206 清明大祭
清明晨光破雲，灑在太廟重檐歇山頂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層薄薄的金色。
永興帝袞冕加身，手執鎮圭，趙玄胤跟在他身後拾級而上。身後，眾皇子宗親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如林，朝服上的紋繡在晨曦中明滅。
大學士梅敬春一邊喘著氣爬台階，一邊對身邊的謝晏低聲感嘆：「真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這樣的好兆頭，希望此祭過後，能得祖宗庇佑，早日肅清叛賊，穩固河山。」
此番清明祭祀本就旨在祭先靈以繼志，整兵戈而平亂，不負先祖，不負山河，為肅清反賊敬告先祖。
麟州反賊如今是大夏心頭大患，大學士忍不住發出感嘆。
然而，話音落下後，他卻發現旁邊的太傅謝晏只是淡淡嗯了聲沒有接話，十分高冷。
梅敬春暗暗感嘆，這位謝氏太傅年紀輕輕地，愈發老成持重了，以往還跟他多少能說個有來有回，今日竟然理都不理他。
莫不是是他人老話變多了惹人厭煩自己卻毫無所覺？
太廟門啟，香菸撲面而來。
鐘鼓齊鳴三通，祭典始。
太常寺卿唱贊聲中，永興帝詣香案前，三上香，三祭酒，禮容肅穆，百官俯首，屏息無聲。
「天子敬告於皇天后土、列聖神祖——今以春露之潔，昭告於穆穆皇考，祈山河永固，國祚綿長……」
永興帝神情肅穆，聲音沉穩，看著案上先祖靈位，心中默念。
「先祖在上，蒼天為證：昔年誅鎮國公主非為私怨，乃為大夏安邦。若有罪孽當懲，願以親子玄胤代受天譴，只求江山永固，萬民康寧……。」
在永興帝沉穩聲音中，百官行大禮，三跪九叩。
禮成，焚祝版，煙氣與晨霧交融，緩緩升騰，消散於太廟飛檐之上……永興帝只覺列祖列宗都已明曉了自己苦心，經年是非功過，今日自該了結。
樂曲畢，永興帝側首看向太子趙玄胤：「玄胤，上前進香。」
案前密密麻麻焚燒的香味比之以往格外濃郁，只是無人察覺異樣……只有永興帝與偏殿的國師雲燼知道，這些香，可以誘使趙玄胤體內蠱蟲暴走，破體而出。
隨後，趙玄胤便會暴斃而亡，帶著所有罪孽魂歸九天！
趙玄胤往前一步，掩住眼中嘲諷，雙手擎香，舉至眉心，三揖而拜，通身矜貴，禮節莊嚴。
旁邊，永興帝眼底慈愛的笑意緩緩凝滯，不動聲色看向案上焚燒的香燭，眉頭緩緩蹙起。
按國師雲燼所說，趙玄胤在進入太廟後就應該開始虛弱，等他強撐著靠近香案時便油盡燈枯，蠱蟲破體……可現在，眼前的趙玄胤氣色紅潤，身形挺拔氣勢尊貴，全無半分異樣。
莫名的，永興帝心裡忽然湧出不好的預感，他忽地就想起了昨夜入夢的鎮國長公主……趙訓芳就站在那裡勾唇看著他，如生前一般傲然。
「父皇……」
趙玄胤的聲音驀然將永興帝驚醒，他回過神來壓下滿心驚疑，勉強微笑著正要開口，可就在這一刻，沉重的鼓聲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回頭看去，等意識到居然是太廟外的登聞鼓被敲響，眾朝臣皆是大驚。
今日清明大祭，什麼人竟膽大包天到在這種時候造次。
永興帝也被那沉悶鼓聲引得回頭，眉頭蹙起。
先是本該破體而出的蠱蟲毫無動靜，此刻又有人在清明大祭敲響登聞鼓，永興帝強壓下心中煩躁淡聲開口：「去看看是何人敲響登聞鼓。」
有人得令退下，不消片刻便折返回來跪下回話：「啟稟陛下，敲響登聞鼓之人乃是……明陽長公主。」
「胡鬧！」
聽到是那個紙醉金迷聲色犬馬了十幾年的荒唐妹妹，永興帝鬆了口氣後直接訓斥了句：「去，傳朕口諭讓她回去，如此肆意妄為，朕回頭親自處置她。」
侍從躬身領命出了太廟，然，片刻之後，又是鼓聲響起。
這一瞬，包括永興帝在內的眾朝臣都越發驚愕不已。
大夏自設下登聞鼓便有祖訓鐵律 ——響一重敬天聽，響二重訴民怨，響三重便是冤深似海，須由帝王親審。
緊接著，第三重鼓聲響起……
永興帝左眼跳了跳，面色十分難看，下一瞬，直接邁步朝外走去，趙玄胤與眾皇親朝臣緊隨其後。
出了太廟，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太廟闕門之外的亭子裡，朱紅色登聞鼓懸於亭中，而平日裡華貴雍容、艷名在外的明陽長公主脫簪卸妝，荊釵布裙立於亭中。
永興帝率朝臣緩步走去，片刻後立於亭外，神情肅穆，語調冰沉：「明陽，你有何冤屈以至於不顧公主之尊，於清明大祭敲響登聞鼓？」
像是在訓斥胡鬧過頭的妹妹，永興帝冷聲呵斥：「登聞鼓響，朝野震動，你往日荒唐胡鬧朕都可以容忍，可是明陽，今日你這般行事，莫非是在拿江山法度當玩笑嗎？」
永興帝了解這個妹妹。
十幾年前，她在一日之內失去心愛之人以及腹中孩子後整個人的魂兒都散了。
這麼多年以來，因得心中那幾份愧疚，永興帝對這個妹妹極盡寵愛，哪怕知道她胡作非為聲名狼藉也始終寵著護著，不計較她丟盡皇家公主臉面。
可這不代表他能容忍對方放肆荒唐到這種地步，登聞鼓是可以拿來玩笑的嗎？
永興帝冷聲開口：「登聞鼓響，必陳其冤……明陽，朕就在這裡，你且說說，你有何冤屈？」
無論事後如何懲處，可明陽長公主敲響了登聞鼓那就必須當場陳冤，永興帝神情冰沉嚴肅，已經做好了聽這個荒唐妹妹能說出什麼荒唐的理由來。
話音方落，他就看到明陽長公主緩緩捧起手中一疊紙張，轉身轟然跪下，抬眼看過來……那雙平日裡放浪形骸總是帶著媚意的眼通紅腫脹，翻湧著徹骨悲憤。
下一瞬，明陽長公主的聲音在太廟外響起，聲徹雲霄……
「皇天后土、歷代先祖在上，刑門未亡人、罪女趙漁，今日泣血陳冤狀……」
一瞬間，永興帝腦中轟然一聲響，如雷霆萬鈞驟然劈落……
永興帝袞冕加身，手執鎮圭，趙玄胤跟在他身後拾級而上。身後，眾皇子宗親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如林，朝服上的紋繡在晨曦中明滅。
大學士梅敬春一邊喘著氣爬台階，一邊對身邊的謝晏低聲感嘆：「真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這樣的好兆頭，希望此祭過後，能得祖宗庇佑，早日肅清叛賊，穩固河山。」
此番清明祭祀本就旨在祭先靈以繼志，整兵戈而平亂，不負先祖，不負山河，為肅清反賊敬告先祖。
麟州反賊如今是大夏心頭大患，大學士忍不住發出感嘆。
然而，話音落下後，他卻發現旁邊的太傅謝晏只是淡淡嗯了聲沒有接話，十分高冷。
梅敬春暗暗感嘆，這位謝氏太傅年紀輕輕地，愈發老成持重了，以往還跟他多少能說個有來有回，今日竟然理都不理他。
莫不是是他人老話變多了惹人厭煩自己卻毫無所覺？
太廟門啟，香菸撲面而來。
鐘鼓齊鳴三通，祭典始。
太常寺卿唱贊聲中，永興帝詣香案前，三上香，三祭酒，禮容肅穆，百官俯首，屏息無聲。
「天子敬告於皇天后土、列聖神祖——今以春露之潔，昭告於穆穆皇考，祈山河永固，國祚綿長……」
永興帝神情肅穆，聲音沉穩，看著案上先祖靈位，心中默念。
「先祖在上，蒼天為證：昔年誅鎮國公主非為私怨，乃為大夏安邦。若有罪孽當懲，願以親子玄胤代受天譴，只求江山永固，萬民康寧……。」
在永興帝沉穩聲音中，百官行大禮，三跪九叩。
禮成，焚祝版，煙氣與晨霧交融，緩緩升騰，消散於太廟飛檐之上……永興帝只覺列祖列宗都已明曉了自己苦心，經年是非功過，今日自該了結。
樂曲畢，永興帝側首看向太子趙玄胤：「玄胤，上前進香。」
案前密密麻麻焚燒的香味比之以往格外濃郁，只是無人察覺異樣……只有永興帝與偏殿的國師雲燼知道，這些香，可以誘使趙玄胤體內蠱蟲暴走，破體而出。
隨後，趙玄胤便會暴斃而亡，帶著所有罪孽魂歸九天！
趙玄胤往前一步，掩住眼中嘲諷，雙手擎香，舉至眉心，三揖而拜，通身矜貴，禮節莊嚴。
旁邊，永興帝眼底慈愛的笑意緩緩凝滯，不動聲色看向案上焚燒的香燭，眉頭緩緩蹙起。
按國師雲燼所說，趙玄胤在進入太廟後就應該開始虛弱，等他強撐著靠近香案時便油盡燈枯，蠱蟲破體……可現在，眼前的趙玄胤氣色紅潤，身形挺拔氣勢尊貴，全無半分異樣。
莫名的，永興帝心裡忽然湧出不好的預感，他忽地就想起了昨夜入夢的鎮國長公主……趙訓芳就站在那裡勾唇看著他，如生前一般傲然。
「父皇……」
趙玄胤的聲音驀然將永興帝驚醒，他回過神來壓下滿心驚疑，勉強微笑著正要開口，可就在這一刻，沉重的鼓聲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驚，下意識回頭看去，等意識到居然是太廟外的登聞鼓被敲響，眾朝臣皆是大驚。
今日清明大祭，什麼人竟膽大包天到在這種時候造次。
永興帝也被那沉悶鼓聲引得回頭，眉頭蹙起。
先是本該破體而出的蠱蟲毫無動靜，此刻又有人在清明大祭敲響登聞鼓，永興帝強壓下心中煩躁淡聲開口：「去看看是何人敲響登聞鼓。」
有人得令退下，不消片刻便折返回來跪下回話：「啟稟陛下，敲響登聞鼓之人乃是……明陽長公主。」
「胡鬧！」
聽到是那個紙醉金迷聲色犬馬了十幾年的荒唐妹妹，永興帝鬆了口氣後直接訓斥了句：「去，傳朕口諭讓她回去，如此肆意妄為，朕回頭親自處置她。」
侍從躬身領命出了太廟，然，片刻之後，又是鼓聲響起。
這一瞬，包括永興帝在內的眾朝臣都越發驚愕不已。
大夏自設下登聞鼓便有祖訓鐵律 ——響一重敬天聽，響二重訴民怨，響三重便是冤深似海，須由帝王親審。
緊接著，第三重鼓聲響起……
永興帝左眼跳了跳，面色十分難看，下一瞬，直接邁步朝外走去，趙玄胤與眾皇親朝臣緊隨其後。
出了太廟，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太廟闕門之外的亭子裡，朱紅色登聞鼓懸於亭中，而平日裡華貴雍容、艷名在外的明陽長公主脫簪卸妝，荊釵布裙立於亭中。
永興帝率朝臣緩步走去，片刻後立於亭外，神情肅穆，語調冰沉：「明陽，你有何冤屈以至於不顧公主之尊，於清明大祭敲響登聞鼓？」
像是在訓斥胡鬧過頭的妹妹，永興帝冷聲呵斥：「登聞鼓響，朝野震動，你往日荒唐胡鬧朕都可以容忍，可是明陽，今日你這般行事，莫非是在拿江山法度當玩笑嗎？」
永興帝了解這個妹妹。
十幾年前，她在一日之內失去心愛之人以及腹中孩子後整個人的魂兒都散了。
這麼多年以來，因得心中那幾份愧疚，永興帝對這個妹妹極盡寵愛，哪怕知道她胡作非為聲名狼藉也始終寵著護著，不計較她丟盡皇家公主臉面。
可這不代表他能容忍對方放肆荒唐到這種地步，登聞鼓是可以拿來玩笑的嗎？
永興帝冷聲開口：「登聞鼓響，必陳其冤……明陽，朕就在這裡，你且說說，你有何冤屈？」
無論事後如何懲處，可明陽長公主敲響了登聞鼓那就必須當場陳冤，永興帝神情冰沉嚴肅，已經做好了聽這個荒唐妹妹能說出什麼荒唐的理由來。
話音方落，他就看到明陽長公主緩緩捧起手中一疊紙張，轉身轟然跪下，抬眼看過來……那雙平日裡放浪形骸總是帶著媚意的眼通紅腫脹，翻湧著徹骨悲憤。
下一瞬，明陽長公主的聲音在太廟外響起，聲徹雲霄……
「皇天后土、歷代先祖在上，刑門未亡人、罪女趙漁，今日泣血陳冤狀……」
一瞬間，永興帝腦中轟然一聲響，如雷霆萬鈞驟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