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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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雲洗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燈光很亮,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很刺鼻。

  她閉眼假寐,在腦海中復盤現下的狀況。

  她為什麼會知道韓羽弦在哪裡?

  答案很簡單,當然是使用了追蹤器。

  只不過不是追蹤韓羽弦。

  韓羽弦和程維家世強盛,身上必定有更嚴密的防追蹤措施,所以她選擇對相對來說並不起眼,也更容易得手的李涵秋出手。

  插入一個隱蔽的定位追蹤程序在他的光腦上,對專攻機械的曲雲洗來說不算難事。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接觸他光腦的機會,而對於李涵秋這種人來說,在公共場合很容易放鬆警惕。

  而通過這個程序附帶的監聽,她又無意間聽到一個消息。

  李涵秋給的,竟然壓根不是什麼能讓Omega對他永久上癮的藥,只不過是新研發出的新型誘導劑,發作時間長,能讓普通抑制器不管作用而已。

  知道這個消息時,曲雲洗的反應不可謂不驚訝。

  這足以說明李涵秋居心叵測,他並不是真心想給成為獻策幫助。

  恰恰相反,他這一舉動,能夠害死程維。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想幹什麼?

  曲雲洗沒有興趣探究別人的事。

  她一直以來繃緊的神經略微放鬆,至少,韓羽弦不會因為此事被永久綁定在一個垃圾Alpha上,後續的麻煩大大減少。

  但她卻沒有過度鬆懈。

  還有一關沒過呢。

  大概半個小時後,護士從急診室走出來對她說道:

  「解毒劑起作用需要時間,這期間生理性的渴求不會消失,會因為藥物代謝而出現反覆。」

  「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了,但誘導劑的副作用還在。他需要信息素安撫。」

  護士的神色很為難:

  「醫療庫里存的Alpha安撫性信息素,他都非常排斥,我們需要進行現場的安撫……您是Alpha吧,病人對您的信息素適應良好,如果可以,我們希望您能幫忙。」

  曲雲洗忽而覺得很是頭疼,她儘量平靜地說:

  「抱歉,我的腺體受過傷。這一點恐怕無法做到。」

  護士大風大浪見多了,聞言一絲異樣表現都未顯露,反而繼續勸導:

  「如果只是不能標記,那就沒什麼問題,Alpha的信息素並不是只有標記一種作用。」

  「如果不使用信息素,我們就只能打強效抑制劑,但會對腺體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傷。

  曲雲洗站起身,問出一個出乎人意料的問題:「那,他同意嗎?」

  護士一愣:「什麼?」

  「他同意讓Alpha用信息素安撫嗎?」她耐心重複一遍,帶著某種清晰的界限感。

  「這……」

  護士語塞。一般情況下,Omega處於發情狀態時,醫生會默認允許Alpha伴侶或親屬進行安撫。但嚴格按規定來說,確實需要本人同意。

  並且需要在清醒狀態下同意。

  「我來問他。」沒等待護士回應,曲雲洗徑直走進診室。

  純白的病房中,韓羽弦躺在病床上,手腕上連著透明的輸液管。

  他閉著眼,長睫在臉上投射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濕漉漉的。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聽見腳步聲,他虛弱地睜開眼睛。

  看見是她後,他瞳孔微微一縮,眸光顫動,閃過某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似乎恥於見到她。

  「感覺怎麼樣?」曲雲洗走到床邊,自認為關心地說出這個開場白。

  「死不了。」

  韓羽弦啞著聲音,他就好像在跟誰賭氣一樣,別過臉不看她,緊緊繃著自己的嘴唇。

  他很難堪。

  那狼狽的、不知廉恥的、可笑愚蠢的姿態全都被她看的一乾二淨。

  毫無保留。

  他在她眼中的形象從此再也不是優雅的,體面的,遊刃有餘的。


  而是失控,脆弱,不堪一擊……甚至更壞。

  可最令他感到深深惶恐地,是當他清醒後回憶起那些不堪於齒的記憶時,第一時間湧上的,竟然不是噁心。

  而是……渴望。

  隱秘的渴望。

  這既讓他覺得如墜冰窟,又感到如火焚身。

  煎熬。

  在深深地厭惡著敢對他下藥的程維的同時,他不可避免地想要逃避曲雲洗,只是和她共處一室,就令他如坐針氈。

  她見過了他自己都不願意見到的自己,她會怎麼想?

  那些黏膩的哀求,本能的攀附,熾熱的糾纏……

  她是比從前更疏離,還是變得骯髒下流?

  韓羽弦無可自控地惡意揣測起來,而這樣的惡意揣測卻並沒有令他重新產生輕鬆與愉快。

  他感到焦急且暴躁,立刻且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裡。

  這沉默令他窒息。

  好在寂靜很快就被打破。

  曲雲洗拉過椅子坐下,閒聊一般的語氣:「你還記得剛剛發生的事情嗎?」

  嘲笑他……威脅,還是質問?

  韓羽弦的身體緊繃起來,他屏住呼吸,凝神聽著。

  她停頓了一下,等待著他的回答,沒有聽到聲音,就繼續用那聽不出情緒的聲線說道:

  「不記得了嗎?那也很好。」

  「那不是什麼很愉快的經歷。」

  韓羽弦一怔。

  預想中的嘲諷和追問並沒有到來,她迴避了那時的荒誕,避而不談,只口不提。

  他本來應該鬆口氣的。

  可那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己身的態度,卻並未讓他如「本該」那樣鬆快,而襲來更加洶湧的酸澀。

  他的少男心事,曲雲洗未曾了解。

  她不再在這件事上多言,轉而切入正題:

  「醫生說,不同意使用信息素安撫就要用強效抑制劑,你的想法呢?」

  韓羽弦靜一下啞聲問:

  「信息素……誰的?」

  「我。」曲雲洗言簡意賅。

  空氣凝滯下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令人喉頭髮緊。

  他用餘光偷看她一眼,她低垂著眸子,側臉線條冷淡,唇線平直。臉上既沒有抗拒,也沒有透露出明確的願意。

  沒有期待,沒有厭惡,沒有緊張。

  仿佛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一個被臨時拉來的陌生人,公事公辦地詢問他的想法。

  因為事不關己,所以漠不關心。

  就像是……就像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他已經因為她而心亂,胡思亂想那麼多,可她卻居然分毫波動都沒有嗎?!

  韓羽弦忽然覺得上天極其不公,令兩個人之間的心意無法相通。

  憑什麼他在這裡新潮翻湧羞憤欲死,她卻能像個旁觀者般無動於衷。

  他心中驀地竄起一股強烈的無名之火,混合著他更深的委屈席捲而來。

  他忽而開口道:「打強效抑制劑。」

  曲雲洗抬眸看他。

  那股沉靜的注視似乎讓他的鬱氣消解些許,他略感暢快地重複一遍:

  「打強效抑制劑。」

  曲雲洗蹙了下眉,她以為她不知道副作用:「會損傷腺——」

  「我說打強效抑制劑!」韓羽弦提高嗓音打斷她的話,他似從前般滿臉厭惡道:

  「我討厭Alpha。」

  他強調:「非常討厭。」

  曲雲洗和他對視一會兒,那目光像是看透了他,令韓羽弦高漲的怒火虛了一瞬。

  她乾脆地站起身,這動作太快了,韓羽弦甚至沒能看清楚她臉上到底流露出怎樣的表情。

  那到底……是否有著一絲的苦惱或無奈?

  「好。我去通知醫生。」

  韓羽弦心裡仍然不舒服,憋悶到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拿她撒氣不舒服,跟她說話不舒服,反正怎樣都是不舒服,她一直臭著張臉,就從來沒給他好臉色看過!

  他不配嗎?!

  他憋了一口氣,怒火達到頂峰,再也無法忍耐。他胸腔起伏,張開口,剛想要大喊一聲「站住!」

  「不能打強效抑制劑。」

  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隨後,又一道身影進入診室,這是個面貌普通卻滿臉親和力的Beta女性,她衣服得體,臉上笑容恰到好處,眼神沉穩而精明。

  曲雲洗腳步頓住看去,韓羽弦也啞了火。

  她微笑著,十分恭敬卻不容反駁道:「抱歉,您不能打強效抑制劑,那確實會損傷您的腺體。」

  韓羽弦的氣不上不下,此刻正好拿她撒火:「你誰啊管那麼寬!」

  Beta不慌不慢道:「二少爺,我是大少爺的助理,姓陳,被他派來照顧您。」

  「大少爺明確吩咐,您不能注射強效抑制劑,必須以您的長期健康為第一考量。」

  她笑容不變,態度謙和:「二少爺,大少爺得知您的情況非常關切,已經為您繳納了醫療費,從今天開始,您要住院調養。」

  語速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從現在起,一直到您完全康復,您的一切醫療決定都由我來經手,轉交給大少爺經過他的首肯再進行施用。」

  韓羽弦的臉色陡然轉差,陰沉無比。

  「還有您,曲小姐,」Beta微笑的臉移向曲雲洗,她的語氣客氣周到,卻沒有商量的餘地,「由於二少爺病理特殊,對您的信息素情有獨鍾,所以,還請您也能留下來幫個忙。」

  「請放心,大少爺深知此事會給您帶來不便,絕不會虧待您的。相關的補償和安排,我們稍後進行溝通。」

  「我哥呢?他怎麼不親自來?」韓羽弦插話,唇角掛著嘲諷的冷笑。

  陳助理從容道:「大少爺在處理您被謀害一事,一時抽不開身。」

  一直沉默的曲雲洗心中忽而一跳,她知道,沒過的那關來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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