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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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之內,光線昏暗。

  只有石壁上的幾盞油燈,跳動著微弱的光芒,將洞壁上的水漬照得隱隱發亮。

  這裡沒有窗戶,沒有風,沒有任何外界的聲響。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王默盤膝坐在石台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均勻。

  他的周身,白色的真炁如同雲霧一般繚繞,在他身體周圍緩緩流轉,時聚時散,變幻不定。

  那真炁純淨得不可思議,白得像雪,亮得像光,卻又不刺眼,反而透著一種溫潤如玉的質感。

  密室的空氣在微微震動。

  不是風,是真炁流轉時帶起的波動。

  那些波動很輕,很柔,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感,像是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靜,底下蘊藏著毀天滅地的能量。

  王默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從後半夜開始,一直坐到天光大亮。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來的了,只記得心有所感,便起身來到後山。

  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走進這間左若童當年閉關的密室,盤膝坐下,然後便沉入了修煉之中。

  這些年,他雖然要分出心神管理三一門,教導弟子,處理那些瑣碎卻不得不做的事,但對於修煉,卻從來沒有絲毫懈怠。

  不是因為他還想追求什麼通天之路,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每天練功,習慣了每天打坐,習慣了每天和自己的身體對話。

  這種習慣,從年輕時殺鬼子的時候就養成了。

  那時候,他每天都要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因為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麼敵人,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現在,不用殺鬼子了,不用提心弔膽了,可習慣留了下來。每天不練一會兒,就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的真炁運轉。逆生三重的功法,他已經練到了極致。

  第三重,凌空而立,御風而行,肉身可以隨時化為炁態,再隨時凝聚成形。

  這種狀態,和傳說中的仙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可他總覺得,還差一點。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差一點。

  那一點,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了,就是另一個境界。

  可他捅了幾十年,都沒捅破。

  他不是想通天,不是想成仙,是想知道,這條路到底有沒有盡頭。

  自己師父走了一輩子,走到了第三重,然後發現前面沒有路了。

  他想找出一條路來。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三一門。

  為了那些以後還會修煉逆生三重的弟子。他想告訴他們,這條路,還能往前走。

  他睜開眼睛。

  密室里的光線依舊昏暗,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他看著自己瑩白如玉的雙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差一點。」

  他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點遺憾,藏在平靜的語氣底下,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盤坐了幾個時辰,身體卻沒有絲毫僵硬。

  逆生三重練到他這個地步,肉身已經無限接近於先天一炁的狀態。

  沒有疲憊,沒有酸痛,沒有一切肉身的桎梏。

  可他還是要站起來,還是要走出去。因為外面有他的弟子,有他的師門,有他放不下的東西。

  他緩步走出密室。

  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山巒。

  天空很藍,雲很白,風吹過來,帶著松針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後山很安靜。只有鳥鳴聲,從遠處的林間傳來,清脆悅耳。

  他收回手,繼續往下走。

  到了前殿,已經有幾個弟子在等著了。他們看見王默,紛紛行禮。

  「門長。」


  王默點了點頭,在主位上坐下。他看著那幾個弟子,目光溫和。

  「昨天教的,都練了嗎?」

  「練了。」

  一個年輕弟子回答,聲音洪亮。

  「練得怎麼樣?」

  那個弟子撓了撓頭。

  「還不太熟,但比昨天好一些了。」

  王默笑了笑。

  「那就再練。熟能生巧,急不來。」

  幾個弟子應了一聲,轉身去練功了。王默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些孩子,資質有高有低,悟性有好有差,但都肯用功。

  這就夠了。

  修行這種事,天賦固然重要,但比天賦更重要的,是心性。

  肯下苦功夫,肯耐得住寂寞,肯日復一日地重複那些枯燥的練習,這樣的人,遲早會有所成就。

  他正想著,澄真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秀,步伐很穩。

  她走到王默面前,站定。

  「師弟,陸瑾給你打來了電話。」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說是有事想要商量。」

  王默挑了挑眉。

  「哦?陸師兄有什麼事?」

  澄真搖了搖頭。

  「他沒說。只說有事想和你商量,讓你給他回個電話。」

  王默笑了。

  「這個老陸,還是老樣子。什麼事都不在電話里說,非要讓你猜。」

  澄真也笑了。

  「他就是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默從桌上拿起手機,翻到陸瑾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起來了。

  「餵?師弟!」

  陸瑾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中氣十足,帶著幾分笑意。

  王默靠在椅背上,翹起腿,語氣隨意。

  「呵呵,老陸啊,找我有什麼事嘛?」

  「呵呵。」

  陸瑾也笑了。

  「張楚嵐那個孩子找上了我,想要知道當年的事。

  我把當年的事,能告訴他的都告訴他了。

  可你也知道,我知道的那些,不過是皮毛。真正知道內情的,還得是你。」

  王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張楚嵐。

  那個孩子,他當然記得。

  在龍虎山上,他見過。

  張懷義的孫子,炁體源流的傳人,羅天大醮的魁首。

  一個看起來沒臉沒皮、其實心裡比誰都清醒的年輕人。

  他來找陸瑾,不意外。

  張楚嵐想查他爺爺的事,想查甲申之亂,想查馮寶寶的身世。

  陸瑾是他能接觸到的人裡面,知道得最多的。

  可陸瑾知道的,也不夠。

  所以,陸瑾把他推給了自己。

  「然後你讓他來找我了是吧?」

  王默接過陸瑾的話茬,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陸瑾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很爽朗。

  「哈哈,要說當年的事,你肯定知道的比我多,張楚嵐那孩子,不容易,他爺爺的事。你就當幫幫忙,見見他,跟他說說。」

  王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行,我知道了。要是那個小傢伙找到我,我會和他好好聊聊的。」

  「那就好,那就好。」

  陸瑾的語氣明顯輕鬆了一些。

  「師弟,你可別嚇著那孩子。他膽子小,經不起嚇。」

  王默笑了。

  「我嚇他幹什麼?他又不是鬼子。行了,沒別的事,我掛了。」

  「好,改天請你喝酒。」

  「行。」

  電話掛了。王默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澄真,笑了。

  「這個老陸,真是會找事。」

  澄真也笑了。

  「呵呵,畢竟老陸就是那樣的性子。他認準的事,一定要做成。他認準的人,一定要幫到底。」

  她頓了頓。

  「張楚嵐那孩子,能讓他這麼上心,也不容易。」

  王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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