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張楚嵐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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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已經垂落到了山巒的後面,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片橘紅色,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金粉。

  涼亭里的光線暗了下來,石桌上的茶壺和茶杯都拖出了長長的影子。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吹得人身上有些發冷。

  周聖走後,涼亭里安靜了一會兒。三個人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王默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端木瑛看著那隻麻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王子仲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時不時給她添茶。

  過了好一會兒,端木瑛才收回目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哎呀,不想那些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像是把什麼重的東西放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王大哥,我要去看看田晉中的情況了。老天師等了好幾天了,別讓人家等急了。」

  王默點了點頭。

  「嗯,去吧。」

  端木瑛笑了笑,轉身走出涼亭。王子仲也站起來,對著王默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往下走。端木瑛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一點都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王子仲跟在後面,也不慢,但總是落後她半步。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是這樣,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剛剛好。

  田晉中的傷勢,在沉浸雙全手幾十年的端木瑛面前,簡直是小菜一碟。陳年舊傷,斷肢再生,對於別人來說是絕症,對於她來說,不過是一炷香的事。

  但她沒有急著動手。她先是在田晉中對面坐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氣色,又給他把了把脈,然後才點了點頭。

  「能治。」

  她說。

  就兩個字,輕飄飄的,但田晉中聽了,眼眶一下子就更紅了。

  張之維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師弟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端木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放在田晉中的肩上。

  紅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溫潤而柔和,像初升的朝陽,像燃燒的炭火。

  那光芒緩緩流淌,覆蓋了田晉中的全身。

  田晉中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

  那些積攢了幾十年的痛苦,那些日日夜夜折磨他的舊傷,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張之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轉過頭,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窗外,天已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而另外一邊,張楚嵐正跟著天師府的兩位道長,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了一排廂房前。

  這是天師府專門給參賽弟子準備的住處,一排平房,白牆青瓦,門口掛著紅燈籠。不算氣派,但乾淨整潔。

  「張施主,這就是你的房間。」

  極雲道長推開門,指了指裡面。

  「大通鋪,條件簡陋,您將就一下。」

  張楚嵐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不大,一張大通鋪占了半邊,鋪著乾淨的被褥。靠牆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他點了點頭。

  「挺好的,謝謝道長。」

  極雲道長笑了笑,正要離開,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張楚嵐,欲言又止。

  「道長,還有什麼事嗎?」

  張楚嵐問。

  極雲道長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張施主,有件事,貧道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是關於張靈玉師叔的。」

  極雲道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您今天在台上,張師叔看您的眼神不太對。您知道為什麼嗎?」

  張楚嵐搖了搖頭。他當然注意到了張靈玉看他的眼神,那種冷冷的、帶著幾分敵意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和張靈玉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那樣看他?


  極雲道長嘆了口氣。

  「張師叔他……心裡有個結。」

  他頓了頓。

  「他練不了雷法。」

  張楚嵐愣住了。

  「練不了雷法?不對吧?我看他不是會雷法嘛?」

  緊接著,極雲把龍虎山的陽雷和陰雷跟張楚嵐講了一下。

  張楚嵐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靈玉不是童子身了?那個看起來高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張靈玉,居然不是童子身了?

  他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極雲道長見他這副表情,以為他生氣了,連忙拱手。

  「張施主,貧道多嘴了。您早點休息,貧道告退。」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張楚嵐站在門口,看著極雲道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走進房間,關上門,往大通鋪上一躺,雙手抱頭,眼睛直直地盯著房梁。

  「真的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甘,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他的眼眶有些發酸,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流出來。

  他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

  「混蛋,怎麼連看上去那麼高冷的張靈玉都不是處男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張楚嵐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

  「寶……寶兒姐?」

  他瞪大眼睛,看著站在床邊的馮寶寶。她還是那副樣子,面無表情,頭髮有些亂,衣服上沾著幾片樹葉,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

  馮寶寶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跟上」。

  張楚嵐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爬起來,跟了上去。

  馮寶寶帶著他在龍虎山的後山疾馳。她的速度很快,像一陣風,在夜色中穿梭。

  張楚嵐跟在她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幾次差點被樹枝絆倒。

  他想問去哪兒,但每次開口,風就灌進嘴裡,什麼都說不出來。

  跑了大概一刻鐘,馮寶寶終於停了下來。她站在一棵大樹下,回頭看著張楚嵐,指了指前面。

  張楚嵐喘著粗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他愣住了。

  一個人被扔到了地上。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從肩膀一直纏到腳踝,整個人被綁成了粽子一樣。

  那人嘴裡塞著一團布,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青符神,單士童。

  今天比賽結束後,張楚嵐抽到的明天的對手。

  張楚嵐站在那裡,看看單士童,又看看馮寶寶,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忽然明白馮寶寶要做什麼了。她要幫他把對手綁起來,讓他不戰而勝。

  他站在那裡,看著被綁成粽子一樣的單士童,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感動,不是好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馮寶寶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明天你不用打了。」

  她說。

  張楚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被綁在樹上的單士童,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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