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田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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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打了招呼之後,便一同向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張之維推著田晉中的輪椅,走在前頭引路。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穩穩噹噹的,像是在散步。

  趙煥金跟在後面,偶爾上前幾步,低聲說幾句什麼,張之維點點頭,他便退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王默走在張之維旁邊,兩人並肩,時不時說幾句話。

  陸琳跟在最後面,規規矩矩地走著,目光卻忍不住往田晉中身上瞟。

  他注意到一件事。

  剛才在山門前,田晉中拱手行禮的時候,那隻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袖子空蕩蕩的,垂在那裡,像是什麼都沒有。

  不是空著,是裡面什麼都沒有。

  陸琳的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又落在田晉中膝蓋上那條薄毯上。

  毯子蓋得很嚴實,從膝蓋一直蓋到腳踝,看不出下面是什麼樣子。

  但他想起剛才田晉中拱手時的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麼。

  他沒見過田晉中,也不知道龍虎山這些事。

  他只知道天師府有一位田師爺,是老天師的師弟,但這位師爺是什麼樣的人,有過什麼樣的經歷,他從來沒有聽人說過。

  此刻他看見田晉中坐在輪椅上,看見他那空蕩蕩的袖子,看見他膝蓋上那條蓋得嚴嚴實實的薄毯,心裡有些好奇想問問師父,但到底是場合不合適。

  但他沒有問,只是把目光收回來,安靜地跟在師父身後。

  他知道,這是別人家的事,不該問的,不要問。

  張之維推著輪椅,一邊走一邊和王默說話。

  「王門長,沒想到這次羅天大醮您也會來啊。」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但那份客氣,還是能聽出來的。

  張之維是什麼人?龍虎山天師府的天師,異人界公認的一絕頂,天通道人。這麼多年,能讓他親自出門迎接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能讓他這樣說話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可他面對王默,卻天然地矮了半截。

  不是怕,是敬。

  這位的資歷太深了。

  抗戰時期就開始殺鬼子,一殺就是十幾年,七八萬條命。

  後來回了三一門,接任門長,幾十年如一日,把三一門打理得井井有條。

  異人界這些門派,起起落落,有的興旺了,有的沒落了,只有三一門,始終在那裡,不爭不搶,卻誰都不敢小看。

  為什麼?因為這個人。他站在那裡,就是一道牆。

  張之維有時候會想,自己和這個人,到底誰更強?

  他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人,他不想惹,也不敢惹。

  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有他在,三一門就倒不了。

  有他在,那些覬覦三一門的宵小之輩,就只敢在暗處看著。

  這份超然的地位,不是爭來的,是殺出來的,是用七八萬條命換來的。

  王默笑了笑,語氣很淡。

  「呵呵,許久不曾下山了。這次來,帶著徒弟下山見見世面。」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陸琳,少年正安安靜靜地走著,目光卻忍不住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

  張之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落在那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微微眯起。

  「哦?這位不會是老陸的……」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他知道陸瑾把自家曾孫子送去了三一門,這些年一直沒有聽說這孩子的事,沒想到這一次王默居然帶過來了。

  他又看了陸琳一眼,點了點頭。

  「不錯,這孩子根骨好,心性也好,老陸這是給我找了個好徒弟。」

  王默笑了笑,沒有接話。陸琳在後面聽見了,臉微微紅了一下,但腳步還是很穩。

  眾人穿過前院,繞過正殿,來到後山一處涼亭。

  涼亭不大,四面通風,坐在裡面能看見遠處的山巒和雲霧。


  石桌上擺著茶具,是趙煥金提前讓人準備好的。

  張之維招呼王默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了。

  田晉中被推到涼亭邊上,陽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趙煥金在一旁泡茶。

  他泡茶的手藝不錯,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很快,茶香就在涼亭里瀰漫開來。

  張之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王門長,這些年,咱們見面的機會可不多。」

  他笑了笑。

  「說起來,咱們好像真沒怎麼見過面。」

  王默點了點頭。

  「確實不多。」

  他想了想。

  「上次見面,還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剛回三一門不久,您來弔唁家師,見過一面。」

  張之維想起來了。

  「對對對,那次。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他感慨了一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默也端起茶杯,慢慢喝著。他和張之維確實不熟。

  當年他殺鬼子的時候,張之維還在龍虎山上修行。

  等他回了三一門,接任門長。兩人各忙各的,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

  他對張之維的了解,更多還是來自於前世的記憶。

  那個一絕頂的天通道人,那個笑眯眯的老人家。

  那些都是漫畫裡的,是屏幕上的,是隔著時間的。

  此刻這個人就坐在他對面,活生生的,會笑會說話,會端起茶杯慢慢喝茶,會推著師弟的輪椅在後山散步。

  和記憶里的那個形象,對上了,又好像不太一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羅天大醮的安排,聊各門各派來的人,聊這些年異人界的變化。

  張之維說話很隨意,想到什麼說什麼,王默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上。

  氣氛算不上熱絡,但也不冷,就是那種淡淡的、不急不緩的節奏。

  聊了一會兒,王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田晉中身上。

  田晉中正坐在輪椅上,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他的雙臂搭在膝蓋上,袖子空蕩蕩的,薄毯下面的腿,也是空蕩蕩的。

  王默看了片刻,輕聲問:

  「這是?」

  田晉中睜開眼睛,對上王默的目光。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平和。

  「早年的事了。」

  他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張之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田晉中,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王默沒有追問。

  他知道田晉中的事。

  當年下山找張懷義,遭遇了意外,雙手雙腳都被砍了。

  這些年在天師府,一直是張之維照顧著。

  他知道這些,不是張之維告訴他的,是前世在書里看到的。

  那些字,是冷的。

  此刻看見真人,才知道那些冷的字後面,是多少年的苦,是多少年的沉默,是多少個日日夜夜,坐在這輪椅上,看著師兄的背影,什麼都不說。

  王默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靜:

  「田兄,這些年,辛苦了。」

  田晉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辛苦。」

  他頓了頓。

  「習慣了。」

  張之維在旁邊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著茶杯,看著遠處的山巒,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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