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驚險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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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進了正月,年味還沒散盡,雷家屯就被一場倒春寒給凍透了。

  蘇婉的肚子大得嚇人。

  才七個月,看著就像人家懷胎十月還要多一圈。

  肚皮被撐得薄薄的,甚至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她現在連路都走不動了,翻個身都得雷得水幫忙。

  腳腫得像發麵饅頭,原來的鞋早就穿不進去了,雷得水特意找村裡的老裁縫,給她做了雙特大號的棉拖鞋。

  「雷大哥……我喘不上氣……」

  半夜裡,蘇婉經常會被憋醒,只能半坐著睡。

  雷得水就整宿整宿地不睡,坐在炕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給她順氣,給她按摩浮腫的腿。

  看著蘇婉受罪,這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經常背著人偷偷抹眼淚。

  「這三個小兔崽子,等出來了我非揍他們屁股不可!」雷得水咬著牙,恨恨地說道,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摸豆腐。

  蘇婉虛弱地笑了笑:「你捨得?」

  「捨得!咋捨不得?把你折騰成這樣!」

  雖然嘴上發狠,但雷得水心裡清楚,這都是命。

  他現在只能求神拜佛,保佑母子平安。

  意外,總是在不經意間降臨。

  這天夜裡,外頭刮著白毛風,雪粒子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響。

  蘇婉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肚子猛地一縮。

  緊接著,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瞬間打濕了棉褲,浸透了褥子。

  「唔……」

  蘇婉悶哼一聲,那種墜痛感像是要把她的腰給折斷。

  「咋了?婉兒?」

  雷得水本來就睡得淺,一聽動靜立馬彈了起來,伸手去開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

  雷得水掀開被子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羊水破了!

  這還沒到日子啊!才七個多月啊!

  「雷……雷大哥……我好像要生了……」蘇婉抓著雷得水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肉里,疼得滿頭大汗。

  「別怕!別怕!老子在呢!」

  雷得水的聲音都在發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拿過早就準備好的大棉被,把蘇婉裹得嚴嚴實實。

  「狗剩!狗剩!」

  雷得水衝著院子裡吼了一嗓子,聲音悽厲得像是狼嚎。

  住在倒座房的狗剩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哥!咋了?」

  「去開車!把拖拉機搖著!快!」

  雷得水抱起蘇婉,那一百多斤的分量在他手裡輕得像團棉花。

  他顧不上穿大衣,只穿著件單薄的毛衣,抱著蘇婉衝進了風雪裡。

  拖拉機「突突突」地發動了,冒著黑煙。

  雷得水把蘇婉放在鋪了厚厚棉被的車斗里,自己跳上駕駛座。

  「坐穩了!」

  拖拉機像是一頭咆哮的野獸,衝出了雷家大院。

  從雷家屯到縣醫院,有三十多里的山路。

  平時開車都得一個小時,這大雪天的,路滑得像鏡子,更是難走。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雷得水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從來沒覺得這條路這麼長,這麼難走。

  「啊——!」

  車斗里傳來蘇婉痛苦的呻吟聲。

  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婉兒!別睡!千萬別睡!」

  雷得水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跟老子說話!罵老子也行!別睡過去!」

  他怕。

  他是真的怕。

  怕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雷……雷大哥……疼……」蘇婉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風吹散。

  「疼就喊出來!咬被子!別咬舌頭!」

  雷得水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要是能替她疼,他願意把這條命都搭上!

  前面是個大陡坡,路面上全是冰。

  拖拉機打滑了,車頭猛地往路邊的溝里偏去。

  「草擬嗎的!」

  雷得水怒吼一聲,猛打方向盤,腳下死死踩著剎車。

  車身劇烈晃動,輪胎在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聲。

  千鈞一髮之際,車頭硬是被他給掰了回來。

  雷得水驚出一身冷汗,但他不敢停,一腳油門踩到底。

  「老天爺!你要是敢收她,老子就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他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三十里的路,雷得水硬是用四十分鐘跑完了。

  拖拉機衝進縣醫院大門的時候,發動機都冒了白煙。

  「大夫!大夫!救命啊!」

  雷得水抱著蘇婉衝進急診大廳,嗓子都喊劈了。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跑過來。

  看著蘇婉身下那一灘血水,護士的臉色也變了。

  「快!送產房!羊水流幹了!胎位不正!」

  手術室的燈亮了。

  那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像是一把烙鐵,燙得雷得水眼睛生疼。

  他癱坐在手術室門口的地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雙手插進頭髮里,死死揪著。

  這個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沒眨過眼的漢子。

  此刻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婉兒……你一定要挺住……」

  「只要你活著……咱不要孩子了……只要你活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年。

  突然,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護士滿手是血地跑出來,神色慌張。

  「誰是蘇婉家屬?」

  雷得水猛地彈起來,衝過去抓住護士的肩膀。

  「我是!我是她男人!她咋樣了?」

  護士被他那兇狠的樣子嚇了一跳,但還是快速說道:

  「產婦大出血,而且是三胞胎,胎位不正,很難生!」

  「現在情況很危急,大人孩子只能保一個!」

  「保大還是保小?快簽字!」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雷得水連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一把搶過筆,在單子上狠狠簽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劃破了紙張。

  「保大!!」

  雷得水紅著眼,衝著護士嘶吼。

  「老子只要大人!聽見沒有!」

  「孩子沒了可以再生!要是她沒了……老子讓你們醫院陪葬!」

  護士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點了點頭,轉身跑進手術室。

  門再次關上。

  雷得水靠在牆上,身子慢慢滑落。

  他跪在冰涼的地磚上,雙手合十,對著那盞紅燈,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求求了……別帶走她……」

  「我雷得水這輩子沒做過好事,所有報應都沖我來……」

  「別動她……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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