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綿綿,成長沒有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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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正宏沒想到阮清霜竟真有證據。

  他嚇得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卻仍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會有這些?都是你偽造的,對,肯定是你偽造的!」

  「偽造?」阮清霜冷笑,「是不是偽造的,請保和堂和聖瑪麗醫院的人看看不就清楚了嗎?」

  賓客中恰好有保和堂的現任堂主與聖瑪麗醫院的院長。

  兩人上前仔細查驗。

  保和堂堂主端詳片刻,正色道。

  「不錯,這確實是我們保和堂特有的老式底單用紙,工藝是祖傳的,旁人仿不了。字跡和印章也是當年老帳房先生的。這單子是真的。」

  聖瑪麗醫院院長接過記錄,點頭確認。

  「這確是威爾遜醫生的筆跡和慣用格式,醫院出診記錄無誤。」

  厲沉舟適時朝李副官遞了個眼色。

  李副官會意,立刻帶兩名士兵上前,不由分說抓住阮正宏的手,蘸了印泥,在那份舊手印旁按下一個鮮紅的新手印。

  李副官舉起記錄,將新舊兩個手印並排展示給眾人。

  「諸位請看,經比對,這確是阮正宏的手印!」

  阮正宏雙腿一軟,踉蹌著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

  他做夢也沒想到,時隔近二十年,這些他以為早已不復存在的罪證,竟被阮清霜完整保存,並在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公之於眾。

  阮清霜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道。

  「阮正宏,你害死髮妻,意圖殺女,罪證確鑿,你竟然還有臉,跑來向你差點害死的女兒討要聘禮?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阮正宏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二姨太柳如眉見事情徹底敗露,害怕牽連自己,嚇得立刻跪下來,朝著厲沉舟和宋春儀的方向連連磕頭。

  「督軍明鑑!老夫人明鑑!我可以作證,這些事情的確都是阮正宏一人所為。」

  「當年他嫌白媛姐姐管束太嚴,又覬覦姐姐的嫁妝財產,所以起了殺心。我只是個沒見識的婦道人家,又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我勸過他,但他鬼迷心竅,根本不聽勸!」

  她一邊哭訴,一邊捻著佛珠,把自己塑造成忍辱負重的可憐人。

  「就為這事,我十九年來日日吃齋念佛,從未間斷,就是為了給白媛姐姐超度,贖我當年勸阻不力的罪過!」

  「天地可鑑,我若有半句虛言,叫我不得好死,阿彌陀佛。」

  阮正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多年、此刻卻急於撇清關係的女人。

  「柳如眉!當年是誰在我耳邊吹風,說女人生產就是一道鬼門關,只要胎兒過大,生不下來就會一屍兩命?!

  是誰攛掇我換藥?!又是誰攔著我不許請大夫?!」

  「你現在想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一個人身上,把自己摘乾淨,門都沒有!」

  二姨太尖聲反駁。

  「老爺,你瘋魔了!我那時候懷著明珠,跟姐姐差不多時辰生產,我都自身難保,哪有功夫去做這些害人的勾當?況且這些可都是你簽的字,關我什麼事。」

  她舉起手中的佛珠,向眾人展示,

  「再說了,我這些年吃齋念佛,一心向善,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有殺人的惡念?督軍,老夫人,你們要為我做主啊!」

  阮正宏絕望地癱坐在地,看著柳如眉精湛的表演,只覺得天旋地轉,萬念俱灰。

  他拼命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發出痛苦的嗚咽。

  阮綿綿被厲沉舟牢牢護在懷裡,冷眼看著這齣狗咬狗的醜劇。

  內心卻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背負著剋死母親的罪名十九年,而真正的罪魁禍首,竟是口口聲聲指責她的人。

  她曾在人聲鼎沸的街道上,視線越過無數個參差不齊的肩膀,幻想著父親母親牽著她,有說有笑地一起逛街。

  她曾幻想在餐廳里,父親、母親、她和大家姐一家四口圍坐歡笑。

  可現在現實擺在面前的是。


  那個所謂的父親,殺死了她的母親。

  還妄圖殺死她這個女兒。

  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一個男人要對從自己女人肚子裡誕生出來的孩子懷揣著情感,唯有基於對那個女人的愛憐,以及他自身作為父親的責任感。

  很可惜,這二者,阮正宏都沒有。

  這一瞬間,她突然失去了所有對獲得父愛的渴望。

  厲沉舟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

  「綿綿,生活總是這樣。」

  「用接近毀滅的方式來辨清生活中的虛假與真實,然後削弱我們不切實際的渴望與執念。」

  「這很殘酷,但效果立竿見影。」

  阮綿綿本不想哭。

  可厲沉舟的話,讓她眼眶瞬間泛紅。

  厲沉舟將她摟得更緊些,「沒關係的。如果需要發泄,對著我的肩膀使勁咬好了。」

  阮綿綿問:「督軍府戒備森嚴,如果不是你點頭,阮正宏他們進不來。大家姐本應在火車站,卻出現在這裡……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厲沉舟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我的綿綿,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阮綿綿抬起泛紅的眼眶看他,「為什麼?」

  厲沉舟凝視著她,「綿綿,成長沒有捷徑。所有時間堆砌的絕望和崩塌,都需要正面應對。唯有坦然經歷,才能涅槃重生。」

  阮綿綿的眼淚瞬間落下。

  「可是我很難過。」

  厲沉舟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

  「我陪著你。」

  阮綿綿哽咽:「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厲沉舟低下頭,認真道。

  「因為愛你,所以懷揣著一定要讓你得到幸福的決心。因為愛你,所以一定要替你斬斷枷鎖,實現解脫和抽離。」

  在這一瞬間。

  那個在心底哭泣著的小女孩,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朝著與過去截然相反的方向,與成年的她分道揚鑣,身影漸漸消失在光里。

  她抬起頭,抿嘴一笑,「謝謝你。」

  厲沉舟用指腹擦去她的淚,「夫妻之間,說什麼謝謝。你幸福,我便也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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