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終究還是單純了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阮明珠死了。

  阮綿綿得知這個消息時,正站在劉府對面的糕點鋪子前,剛付錢買下一包熱乎的桂花糕。

  她拎著油紙包轉身,恰逢劉府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個灰衣男僕,一臉嫌惡地抬出一卷破草蓆。

  席筒一頭軟軟垂下,暗紅的血珠不斷滲出,「啪嗒、啪嗒」滴在青石板上。

  「真晦氣,又死一個!」

  「少囉嗦,管家交代了,趕緊丟亂葬崗去,別髒了地兒!」

  阮綿綿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一眼,她便僵在原地。

  那草蓆裹得潦草,一角滑落。

  阮明珠那張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灰敗的臉暴露在天光下。

  額頭、脖子上猙獰的青黑淤痕,十分恐怖。

  不知道哪裡來的小乞丐,伸手討要著她手裡的糕點。

  「漂亮姐姐,我三天沒吃飯了,求您行行好,給我口吃的。」

  阮綿綿怔怔地將整包糕點塞進小乞丐懷裡。

  小乞丐狼吞虎咽消滅了小半包,見阮綿綿一直看那草蓆,含糊不清道。

  「漂亮姐姐,那草蓆里裹著的是劉府的九姨太。」

  阮綿綿聲音發澀。

  「你怎麼知道?」

  小乞丐舔著手指上的糖屑,語氣稚嫩又麻木。

  「我在這牆根底下蹲了快三年了,進進出出的姨太太見多了,數這個九姨太被打得最慘。」

  「她總想跑,每次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

  「尤其是昨晚,叫得可慘了,嚇得我都不敢睡。」

  阮綿綿內心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厲沉舟,此刻草蓆中的屍體就是她自己。

  阮明珠是咎由自取,那草蓆是她作惡多端的最終歸宿。

  可這世道,同是作惡,男人如劉會長、阮正宏依舊逍遙快活,女子卻可以隨意踐踏。

  「怎麼,看著昔日姐妹落得如此下場,心軟了?還是捨不得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阮綿綿轉過身。

  厲沉舟正倚靠在不遠處的汽車旁。

  他今日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

  大衣質感很好,熨的很平,更襯得他身高腿長、氣勢迫人。

  阮綿綿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心軟,更不是捨不得,是胸中堵著一股作為女子無處發泄的鬱氣。

  而這股氣,絕不該衝著他去。

  他跟她本毫無交集,是她為了任務死皮賴臉硬湊上去,並求他庇護,讓她得以存活。

  而自己卻為了完成任務,多次羞辱他。

  他也不惱,更沒把自己趕出去。

  想到這裡,眼眶莫名發酸。

  厲沉舟看著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模樣,以為她是為阮明珠難過,心中感嘆。

  她終究是太單純了些。

  在這個亂世,單純是最致命的弱點。

  她沒有母親,父親也不管,缺失了太多成長中應有的教導。

  世事難料,他未必能護她一輩子的周全。

  所以趁著現在一切還算安穩,他得教會她在這亂世立足的本領。

  他沒有追問,只朝她偏了下頭。

  「上車。」

  車門打開,阮綿綿茫然坐進去。

  車子沒有回督軍府,而是拐去了城外。

  ……

  訓練場內。

  士兵們見到厲沉舟,立刻整齊劃一地行禮。

  阮綿綿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好奇又忐忑。

  厲沉舟徑直走向靶位,挑了一把小巧的手槍遞給她。

  他偷偷觀察過系統獎勵的無限彈藥手槍,製作十分精良,但再好的武器落在不會用的人手裡也是廢鐵。


  阮綿綿接過槍,心中一喜。

  【正好得了新手槍,還愁不會用呢!真是天助我也!】

  厲沉舟聽著她的心聲,嘴角微揚。

  他親自示範站姿、握槍、瞄準、呼吸、扣動扳機……

  阮綿綿不算笨,學得倒也認真。

  練習間隙。

  阮綿綿的目光被遠處一個模糊的人形物體吸引。

  「那個假人……是為了驅鳥嗎?」

  厲沉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眼神沉鬱下來。

  「那不是假人,那是風乾的屍體。」

  「什麼?!」 阮綿綿驚愕。

  「他叫齊衡,曾是我最得力的心腹。」

  「一次意外戰死了。死前,他要求將自己的屍體風乾,放在這靶場,成為弟兄們的警戒。」

  「警戒?當時……發生了什麼?」

  厲沉舟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北境統一後,我們清掃戰場。齊衡遇到一個渾身是傷的敵軍士兵,帶著大肚子的妻子和四五歲的孩子。那士兵跪地哀求放過妻兒,齊衡心軟了,覺得婦女兒童無辜。」

  「結果呢,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孕婦開槍殺了他。」

  「我當時正開車過來接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阮綿綿看著他黯然神情,輕輕拍了拍他緊握槍柄的手背。

  厲沉舟感受到她的觸碰,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知道我為什麼講這個故事嗎?」

  阮綿綿點頭。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放敵人一馬,他轉身就會給你致命一擊。」

  厲沉舟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還不算太笨。」

  「我更想說的是,你不必為阮明珠的死難過。她的人格底色就是惡的,你若心軟護她,等她恢復精力,第一個殺的就是你。明白嗎?」

  「明白。」 阮綿綿低聲道。

  「但我難過,並非為她。我只是想不通,為何同樣犯錯,承受懲罰的總是女子,而那些男人卻能踩著女子屍骨繼續逍遙?」

  「比如男人背叛髮妻,千夫所指的卻是小三,明明男人才是左擁右抱的既得利益者,卻在這場批判里完美隱身。」

  「又比如說二姨太,明明同為女人,在兒子女兒之間,卻毫不猶豫選擇了犧牲女兒。」

  「這世道,對女子何其不公!」

  厲沉舟不想讓她對現實心存太多幻想。

  「想聽真話嗎?」他直視她的眼睛。

  阮綿綿用力點頭,「想。」

  「因為男女力量懸殊。」

  「自古以來,男性掌控了絕大部分權力與話語權。強權者,自然制定維護自身利益的規則。」

  「而亂世之中,秩序崩壞,弱肉強食的法則被無限放大。強者擁有支配權,弱者只能被支配。」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阮綿綿,繼續道。

  「與其糾結於性別帶來的不公,不如看清這本質是強者與弱者之間的鴻溝。在實力孱弱時,空談公平毫無意義。」

  他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持槍的手,帶著她穩穩抬起手臂,槍口指向遠處的靶心。

  「活下來,才有機會變強。而強者,本身就是規則,甚至凌駕於規則之上。」

  「想在這亂世活命,記住兩點。第一,要有真本事傍身。」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帶著她的手指,穩穩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地釘入靶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