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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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過包袱背到肩上,悶聲說了一句。

  「娘,辛苦您了。」

  顧母擺擺手。

  「行了,別跟我客氣了,我等會再給你裝點麵條,等那些餅吃完了,你自己煮點麵條吃。」

  「山上風大,夜裡涼,被子多蓋一層,別著涼了。」

  「到了山上,我就幫不上忙,到時候你和川兒兩人好好照顧自己。」

  交代完言斐,顧母又不放心地再次檢查了一下板車上的東西,確定沒有遺漏後,送兩人上了山坡。

  言斐坐在板車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顧母還站在原地,微胖的身影被晨光拉出長長的影子。

  言斐心裡微微一動,朝她揮了揮手,顧母看見了,也擺了擺手。

  板車拐過一道彎,山坡消失在樹影后面。

  山路漸漸收了開闊的田野,兩旁的樹密了起來,光線也跟著暗了幾分。

  樹蔭深處隱約傳來幾聲鳥叫,清脆又遙遠。

  板車沿著山路悠悠地往上,輪子碾過碎石和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言斐在板車上坐了一會兒,跳下來走到顧見川旁邊,跟他並肩走著。

  顧見川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遷就他的步幅。

  遠處有不知名的鳥在林子深處叫了兩聲,像打招呼。

  走了兩個時辰,板車在石屋前停下。

  顧見川卸下車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搬進屋裡。

  言斐也幫著搭了把手,把被褥鋪開、碗筷歸位。

  又去後院菜地看了一眼,前些天剛翻過的那幾壟地已經冒出了綠芽,細細密密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東西歸置妥當後,日頭已經爬到正頂,該做午飯了。

  顧見川進了灶房,揭開水缸蓋子,開始淘米洗菜。

  顧母準備的薄餅和臘肉罐子,他沒有動。

  那些都是顧母特意給言斐備下的,讓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不會餓肚子。

  既然他在,就沒必要動用那些存糧。

  言斐靠在灶房門口,看他挽起袖子開始忙活。

  顧見川從角落的布袋裡摸出一塊醃好的鹹肉,切了厚厚幾片,又去後院拔了一把新冒出來的野蔥,洗淨了切成段。

  灶膛里生了火,鐵鍋燒熱,鹹肉片下鍋,油脂滋滋地冒出來。

  香氣一下子炸開了鍋,霸道又直接,瞬間填滿了整間石屋。

  言斐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顧見川聽見了,嘴角彎了一下,手上動作沒停。

  他把鹹肉煎到兩面金黃,撈出,留了底油,拍了幾瓣蒜進去爆香,又把提前泡好的干蘑菇倒進鍋里翻炒,添了半瓢水,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

  等湯汁收得差不多了,他把煎好的鹹肉回鍋,撒上蔥段,翻炒兩下,起鍋裝盤。

  一盤鹹肉燜蘑菇,又炒了一碟小蔥雞蛋,熱了點糙米飯,簡簡單單,卻香氣撲鼻。

  言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鹹肉放進嘴裡。

  咸香濃郁,肥而不膩,肉邊煎得微微焦脆,混著蘑菇的鮮和蔥段的清香,好吃得他眯了一下眼。

  見他喜歡,顧見川又給他夾了幾筷子菜。

  上午趕路太累了,顧見川下午沒啥安排。

  兩人吃過午飯,他想著正好去附近布置的陷阱看一眼,看看這幾天有沒有不長眼的獵物撞進來,便招呼言斐一起出門轉轉。

  黑風緊跟其後,尾巴豎得高高的,興奮地在前面探路。

  兩人沿著屋後的小路穿過一片矮林,意外在第三個陷阱里發現誤入的野兔。

  野兔踩進來時摔斷了腿,看屍體硬度剛死沒多久。

  顧見川彎腰把兔子拎出來,掂了掂分量,足足三斤有餘,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今晚的加餐有了。」

  「嗯,我想吃紅燒兔肉。」

  言斐湊過來看了一眼,開始點菜。

  「行,給你做。」

  顧見川喜歡言斐指使自己的模樣,讓他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黑風也高興得很,今晚它的那份加餐,也有了著落。

  回到石屋,兩人睡了個午覺,醒來時夕陽將落未落。

  顧見川找了個木盆接了些水,開始處理食材。

  兔子處理乾淨後,顧見川又去後院拔了幾根野蔥和一小把紫蘇葉,洗淨切好備用。

  言斐幫他燒火。

  灶膛的火生起來,顧見川往鍋里舀了三大勺油,油溫起來放薑片、干辣椒和蒜瓣爆香。

  隨後兔肉塊入鍋煸炒至表面微黃,加醬油、料酒和少許冰糖,翻炒幾下,添上一碗水,蓋上鍋蓋慢慢燜煮。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帶著大廚獨有的從容。

  言斐看著很是眼熱。

  當然,他也只能過過眼癮。

  顧見川和黑風都不敢讓他掌勺,尤其是後者,都被坑了很多頓黑暗料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醬色一點一點滲進兔肉里。

  肉香混著辣味和醬香,從鍋蓋的縫隙里鑽出來,飄得滿院子都是。

  言斐覺得自己的胃已經被結結實實地拿捏住了。

  黑風蹲在灶房門口,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台。

  嘴角隱約掛著一絲透明的液體,饞得快要忍不住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晚風穿過老槐樹,吹進院子時帶著一絲涼意。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半敞的灶房門,在院子裡鋪開暖融融的一小片光。

  顧見川掀開鍋蓋,用鍋鏟翻動了幾下,湯汁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兔肉表面裹著一層油亮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他舀了一點湯汁嘗了嘗,又撒了少許鹽進去,翻炒兩下,關火起鍋。

  「吃飯了。」

  他端著那盤熱騰騰的紅燒兔肉從灶房出來的時候,言斐已經把手洗好了,筷子也擺好了,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桌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盤肉。

  黑風也把自己的狗碗叼了過來,在一旁端正坐著。

  一人一狗,嘴饞的表情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看得顧見川忍俊不禁。

  他把盤子放到桌中間,又回灶房端了一碗米飯和一碟炒野菜出來,兩人在石桌邊對坐下來。

  言斐早在香味出來的時候,就已經餓了,連忙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

  肉燉得恰到好處,酥爛入味,醬香濃郁,微辣中帶著野蔥的清香,嚼起來滿口生津。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連吃了幾塊才放下筷子,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顧見川,你以後要是打獵不賺錢了,去鎮上開個飯館也能養活一家子。」

  言斐夾起一塊兔肉,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顧見川見他對自己評價這麼高,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以後我考慮考慮,到時候你就當掌柜的,坐櫃檯後面收錢。」

  「行啊,」

  言斐想都沒想就應下來,笑眯眯的。

  「那我負責收錢和吃,後廚的事兒都歸你。」

  顧見川看著他臉上愉悅的笑,心裡頭也跟著鬆快起來。

  想著那樣的日子——言斐坐在櫃檯後面,他在後廚忙活,兩個人隔著一道門,誰也離不開誰,光是想想就覺得挺好。

  他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嗷......」

  一聲幽怨的嗚咽從桌底下傳來。

  黑風蹲在兩人腳邊,眼神滿是哀怨。

  它耐心地等了好久,結果沒一個人注意到它。

  終於忍不住,提醒兩位主人。

  這裡還臥著一隻狗。

  活的。

  等很久了。

  言斐低頭看了它一眼。

  黑風的耳朵立刻豎起來,尾巴在地上「啪嗒啪嗒」拍了兩下,眼神里寫滿了渴望和委屈。

  他笑了一聲,夾起一大塊帶骨頭的肉丟到它碗裡。

  「忘了忘了,抱歉。你的份在這兒,吃吧。」


  看著那肉的分量,黑風大王很是滿意,沖他拜了拜。

  叼起肉,細細地啃了起來。

  言斐看著它那副模樣,覺得好笑,轉頭對顧見川說。

  「咱們家這狗,真是狗精狗精的。」

  顧見川看了一眼正埋頭啃骨頭的黑風,又收回目光落在言斐身上,嘴角彎了彎,沒接話,只是又給他夾了一塊肉放進碗裡。

  飯後天已經徹底黑了。

  山里不比村里,入夜後四周便只剩風聲和蟲鳴,頭頂的星星亮得扎眼,密密地鋪了滿天。

  言斐起身去把院門關上。

  顧家這石屋屋前屋後都用厚實的石牆圍了一圈,門是一扇沉甸甸的厚木板,門閂一插,裡面便像是銅牆鐵壁。

  就算外頭有熊瞎子溜達過來,也撞不開這道門,夜裡睡得踏實得很。

  顧見川在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兩人輪流洗漱。

  山裡的夜涼得快,水溫正好,熱乎乎地洗一把,一天的疲憊都散了乾淨。

  等言斐擦乾了頭髮從灶房出來,顧見川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著言斐走過來,眼睛裡像是映著碎碎的月光。

  一步迎上去,微微彎腰,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言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

  「飯前小餐吃完了,現在該吃正餐了。」

  顧見川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低啞。

  好傢夥,怪不得燒水時那麼殷勤,在這等著他呢。

  言斐有些好笑,也沒掙扎,靠在他肩頭,低聲說了一句。

  「關門,別讓黑風進來了。」

  顧見川騰出一隻手,頭也沒回,把身後的房門帶上。

  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床鋪上鋪了一層銀色薄紗。

  言斐仰面躺著,墨發在枕上散開,月光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他看顧見川沒動,伸手勾住他的後頸,把人拉下來親了一口。

  顧見川的呼吸猛地重了一瞬......

  屋子外面,月亮靜靜地升到了中天,山風穿過老槐樹的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黑風趴在院子裡,耳朵動了動,聽了一會兒屋裡的動靜,然後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爪子上,閉上了眼睛。

  人類的夜晚,它是懂的。

  不該聽的,它一句也不聽。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吃飽喝足的顧見川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看了一眼身側還在熟睡的人,彎了彎嘴角,把被角替他掖了掖,轉身出了屋。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燒開,顧見川淘了一把米下鍋,又切了幾塊臘肉丁和干蘑菇扔進去,小火慢慢地熬著。

  準備做個臘肉乾菇粥。

  等著粥的工夫,他又和了一團雜糧面,擀成幾張厚實的餅,貼在鍋邊烙到兩面金黃,用油紙包好,塞進背簍里,當出門打獵的乾糧。

  聞到粥香,言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到飯點了。

  弓箭、柴刀、水囊、火石、繩索,該帶的東西一樣一樣檢查過。

  顧見川剛想去叫言斐吃飯,發現對方已經醒了。

  言斐還帶著幾分剛醒的懶散,慢騰騰地穿起衣裳。

  指尖將中衣的系帶一根根攏好,又彎腰套上外衫,領口整理平整,衣擺往下拉了拉,恰好將那一片隱隱約約的春色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穿得專注,渾然不覺有人正在門口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顧見川倚在門框邊,目光從他微紅的脖頸一路滑到衣擺遮住的地方,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春光無限好,他突然不想出門打獵了......

  言斐抬頭,對上他那道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他慵懶地斜了他一眼,帶著幾分「看什麼看」的散漫勁,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可就這麼一眼,沒說話,沒動作,甚至連表情都沒大起伏,顧見川卻覺得後腰一緊,整個人像是被人輕輕撓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剎住了腳步,攥了攥拳,把那股衝動壓回身體裡。

  不行,現在上去肯定會挨揍的。

  「......」

  言斐看著他那副想撲又不敢撲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沒再看他,站起身往灶房走。

  「飯好了嗎?」

  「好了。」

  顧見川摸了摸有些發熱的鼻子,瓮聲瓮氣地應了一句,跟在言斐身後進了灶房。

  粥還溫在鍋里,雜糧餅摞在盤子裡,旁邊是一碟辣椒炒臘肉和一碟鹽漬豆子。

  言斐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張餅,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顧見川在他旁邊坐下,他吃飯速度快,言斐吃第二張餅的時候他已經吃完了。

  「我這次進山不待太久,最遲明晚就回來。」

  「吃的都在灶房裡,臘肉和豆子也都放在桌上,到時候你自己熱一下就行。」

  顧見川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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