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界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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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救我,只是為了找一個對付仙界的傀儡或盟友,再利用魔族的力量踐踏人間、重建另一個以強權與恐懼統治的秩序......」

  顧見川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強行壓下。

  「那麼,你現在就可以把我丟回什剎海,或者乾脆殺了我。」

  言斐沒有立即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片刻,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見川,」

  他叫對方。

  「我承認五千年前的魔界確實是邪惡的存在。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變了。」

  「而且我救你,不是因為需要傀儡。』

  「而是因為我看到的,是一個被自己堅信的『正道』背叛、卻依然未曾向獄火低頭的人。」

  「我要推翻的,不是某一個種族或勢力,而是『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這種秩序本身。」

  「無論它披著仙界的華服,還是戴著魔界的骨飾。」

  「至於人間......」

  言斐的聲音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種近乎肅穆的認真。

  「它自有它的好。」

  「凡人雖僅有數十載壽命,卻能在有限的光陰里盡力實現自己的價值,體驗愛憎悲歡。」

  「人間一直這樣運轉就很好,它不需要外界的橫加干預,自有其生生不息的邏輯。」

  顧見川徹底怔住了。

  這些話......竟與他最初秉持的理念完全契合。

  他曾堅信,仙界的存在應當如古時所言:

  只在災厄降臨、眾生無力回天時出手相援。

  其餘時候,當行無為而治,尊重人間自身的軌跡與選擇。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深刻理解這番道理的,不是仙盟的同僚,不是他曾寄予厚望的後輩...

  更不是那些口誦經文、卻將人間視為香火牧場的上位仙君。

  而是魔尊。

  一個本應站在對立面,被書寫在一切典籍反面的存在。

  荒誕與震撼如冰潮席捲過他的神魂,竟比什剎海的獄火更讓他感到刺痛。

  「我能信你嗎?」

  他已經被人背叛了一次。

  言斐笑了下。

  「說不如做,不如你自己親眼去看。」

  「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相信。顧見川,時間會證明一切。你可以留在這裡養傷,親眼去看,親自去判斷。」

  「看看如今的魔族究竟是什麼模樣,看看我究竟想建立一個怎樣的『秩序』。」

  「若你最終仍覺得,我與那些仙界蠹蟲別無二致......」

  言斐轉過身。

  「屆時,你可以隨時離開。」

  「但在那之前,給自己一個機會。」

  「也給這污濁不堪的三界,一個不同的可能。」

  言斐很清楚,顧見川不會離開。

  天地雖大,卻早已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

  什剎海的動靜不可能瞞過天界的耳目,此刻追殺的指令恐怕早已傳出。

  一個仙骨被毀、修為盡廢的「前仙君」,便如暴露在狼群中的傷鹿。

  隨便一個低階修士,都能輕易取他性命。

  而且那番話他已經明確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顧見川就算是懷疑,那也要自己親自求證。

  只要他踏入魔域深處,便是入了言斐的掌控之中。

  屆時,自有重重保護,將他護好。

  至於天界那群垃圾......

  言斐抬起頭,望向天幕之上更高遠的界域。

  眼神幽深冰冷,如同淬了寒毒的刃。

  就讓他們再苟延殘喘一段時日。

  待他日,新帳舊恨,一併清算。

  顧見川最終還是跟隨言斐回到了魔宮。

  這是言斐在魔界的居所,坐落於群山之巔。


  出乎顧見川意料的是,此處並無想像中黑雲壓頂、魔氣肆虐的景象。

  反而視野開闊,天風清朗,連空氣都帶著山巔特有的凜冽潔淨。

  察覺到顧見川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言斐淡然一笑:

  「是不是與想像中不同?」

  「確實,」

  顧見川如實道。

  「與典籍記載相去甚遠。」

  「這裡從前,也的確如記載一般,魔氣森然,戾氣盈野。」

  言斐望向遠處起伏的黑色山巒,語氣平靜。

  「魔界之中,亦曾多的是視人命如草芥的邪修。但五千年......足夠改變很多事。」

  「人間王朝更迭不休,仙界權柄幾度易手,魔界,又豈會一成不變?」

  「時間會沖淡仇恨,繁衍會覆蓋傷疤,即便是最根深蒂固的偏見,在生存面前也會悄然鬆動。」

  「魔界在暗黑大陸掙扎求存數千年,早已用血的教訓明白了一個道理——無休止的掠奪與殺戮,通往的唯有共同的滅絕。」

  顧見川聽完沉默地閉上了眼。

  再度睜開時,眼底的茫然已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也更為堅硬的清明。

  「所以,」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深思的重量。

  「你要建立的『新秩序』里,需要打破的,也包括魔界自身沿襲了數千年的、弱肉強食掠奪成性的那一部分,對嗎?」

  言斐眼中掠過一抹亮光:

  「我便知道,你會懂。」

  「不錯,」

  他坦然承認。

  「正因如此,我才說目標是『建立新的秩序』。魔族的生存法則必須改變,仙界的腐朽根基必須摧毀,人間的自主必須得到保障。」

  「這條路很難。」

  他站起身,朝顧見川伸出手。

  那是一個同行者對另一個同行者的邀約。

  「所以,我需要同盟。」

  「加入我們,跟我們一起。」

  顧見川凝視著那隻手,目光上移,最終落入言斐的眼中。

  那裡沒有虛偽的慈悲,也沒有浮誇的野心,只有一片如深海般包容、又似星空般堅定的光。

  他忽然想起,在什剎海被獄火日夜焚燒的漫長歲月里,於神魂將散的痛楚中,反而愈發清晰的那抹「道」的殘影。

  他的道,從未改變。

  顧見川極其鄭重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觸,冰冷與溫熱交織,傷痕與力量相抵。

  「好,讓我親眼看看,」

  「看看你口中那個不同的魔界,和你想要建立的新秩序。」

  言斐嘴角彎起:

  「你會看到的。」

  「不過在那之前,你需要先養好傷。」

  「我明白。」

  就在兩人於魔宮之巔暫時達成共識時,遙遠的九天之上——

  仙界,凌霄殿。

  象徵天界權威的鎮界羅盤,其中代表「什剎海」的血色火焰,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死寂。

  掌管刑獄司的魁元星君第一個察覺,手中玉笏「啪」一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刺耳的警鐘聲響徹三十三重天!

  鐘聲惶急,那是唯有鎮守要地失陷、或禁忌破封時才會敲響的「天殞之音」!

  一道道流光自各處仙山府邸急掠而來,匯聚於凌霄殿前。

  平日裡仙氣縹緲、從容淡定的仙君神將們,此刻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惶惑。

  「什剎海的封印......破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仙君聲音發顫,手中拂塵幾乎握不穩。

  「是何人所為?!」

  身旁一位披甲神將猛地按劍四顧,周身仙力鼓盪,如臨大敵。


  「顧見川呢?!那個罪仙何在?!」

  終於有人嘶聲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魁元星君面色慘白如紙:「鎮魔鏈......全部斷裂,囚徒的氣息已徹底消失於什剎海......」

  顧見川......逃了?

  「是誰做的?憑他如今的模樣,絕無可能自行脫困!」

  「不知......」

  魁元星君頹然搖頭,「現場所有痕跡與氣息......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莫非是他那幾個師父?」

  有人驚疑道,「他們雖避世已久,但若知曉徒兒受此折磨......」

  「不可能!」

  立刻有人駁斥。

  「那段時間,他幾位師尊皆在閉死關,外界之事根本無從感知。若是他們出手,此刻早已打上南天門,豈會如此悄無聲息?」

  「那......難道是魔尊?」

  又一個聲音遲疑地響起。

  「這世上能於什剎海來去自如、且不留痕跡者,屈指可數.......」

  「魔尊?」

  另一人冷笑。

  「他圖什麼?救一個仙骨盡毀、修為全無的廢人?若只為拿捏我仙界把柄,未免太過大費周章,得不償失。」

  「哎呀,當初我便說直接殺了乾淨!」

  一名身披金光袈裟、面如滿月的僧人煩躁地捻動佛珠,聲如洪鐘。

  「你們偏要弄什麼『永鎮煉獄、以儆效尤』!如今可好,人丟了!若他捲土重來,你我皆難逃干係!」

  「倒也未必如此危言聳聽。」

  一位神色倨傲的仙官淡淡道。

  「他根骨已廢,道基盡毀,即便被人救出,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能掀起什麼風浪?」

  「你想得太簡單了!」

  那僧人猛地瞪眼,金光袈裟無風自動。

  「別忘了,他身後站的,是人間的蜀山!」

  『那群老東西平日縮在山裡修道,看著與世無爭,可若知道自家千年不遇的弟子被我們廢了仙根、打入煉獄......」

  他頓了一頓,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更沉的寒意:

  「你以為,他們真不會提著劍,殺上天來?」

  「不讓他們知道便是。」

  高坐於凌霄殿主位的帝君終於開口,瞬間壓下所有嘈雜。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殿中眾仙,最終落在一位面色略顯不安的仙君身上。

  「星元仙君,你飛升之後,許久未回蜀山拜謁師長了吧?此次正好代天界下凡,在幾位長老面前儘儘孝道。」

  被點名的星元仙君心中一沉,臉色微變。

  他當初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對同門師兄下手,就是為了擺脫顧見川對他的影響。

  向來有顧見川的地方,他就會被忽略。

  如今好不容易人倒了,他還沒快活幾天,就要被趕往人間。

  還要在那些早已修成人精的長老面前作戲......

  萬一顧見川久尋不獲,他豈不是要一直被牽制在人間?

  那群老傢伙眼毒心明,稍有不慎,自己所做之事便有暴露之。

  屆時莫說性命,恐怕連魂魄都難保。

  然而帝君目光如冰,面色沉凝,他不敢有絲毫違逆,只得壓下滿心不情願,躬身應道:

  「臣......領旨。」

  帝君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殿中:

  「魁元。」

  「臣在!」

  魁元星君出列聽令。

  「點齊三萬天兵,即刻開赴仙魔邊界,嚴陣以待!沒有朕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帝君聲音轉冷,殺機驟現。

  「但若魔界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玄戈。」

  「末將在!」


  一位身披玄甲、氣勢凜然的神將踏步上前。

  「通傳三十三重天,即刻發布『九天緝殺令』!」

  帝君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緩緩刮過殿中每一張或驚或懼的面孔,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罪仙顧見川,越獄叛逃,勾結魔類,罪加一等!」

  「凡能提供其確切蹤跡者,賞萬年仙玉,賜造化仙府!」

  「凡能將其誅殺或擒回者——賜九轉金丹,擢升三級,享......萬世供奉!」

  旨意既下,如同驚雷滾過凌霄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遑論這關乎仙界顏面與安危的驚天大案。

  無數人皆行動了起來。

  而這些暫時與言斐和顧見川無關。

  言斐將顧見川安頓在魔宮深處的靜室,隨即召來了江錦、項衛與林權三人。

  「有一件事,需你們即刻去辦。」

  言斐沒有贅言,指尖在虛空中一點,一道暗色光幕展開,呈現出幾處古老而模糊的地形輪廓。

  「去尋『上古神陣』的遺址。」

  「『上古神陣』?」

  江錦細眉微挑。

  「尊上指的,可是那個......傳說中埋葬了無數遠古神魔的『眾神之墓』?」

  「正是。」

  言斐頷首。

  「不過,我要你們找的,並非那座大墓本身,而是其中一處更為隱秘的所在——真龍遺冢。」

  「真龍遺冢?」

  項衛瞪大眼睛,粗聲問道。

  「就是那個傳說中留有遠古真龍不滅龍骨、能助人重塑仙根神脈的地方?」

  「那不是......不是早就被證實是謠傳了嗎?多少年了,從沒人找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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