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能不能別去找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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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眨了眨眼睛,換上一種輕鬆的語氣。

  「我可要回去跟奇解釋清楚了。你不知道,你有『伴兒』的消息傳開後,它可傷心了,聽說躲洞裡偷偷哭了好幾天呢。」

  奇?

  言斐還沒說話。

  一個濕漉漉、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已經像風一樣卷了過來,帶著溪水的涼氣和陽光的味道,嚴嚴實實隔在了他和安之間。

  顧見川微微喘著氣,藍眼睛緊緊盯著安,又急切地轉向言斐。

  濕漉漉的鼻尖不安地聳動著,一張英俊的狗臉皺成了包子:

  「奇是誰?」

  安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大個頭嚇了一跳。

  看清它眼中毫不掩飾的警惕和緊張,突然覺得有趣。

  她抬起小巧的下巴,不緊不慢地說:

  「奇是我們同類呀,一隻很漂亮溫柔的北極狐。它可喜歡我哥了,追求了好久呢。」

  顧見川的耳朵瞬間繃直,尾巴也僵住了。

  它猛地扭頭看向言斐,藍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恐慌的緊張,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喜歡它嗎?」

  那副如臨大敵、仿佛世界末日要來臨的樣子,讓原本只是想逗逗哥哥的安都愣住了。

  言斐看著眼前這張皺巴巴、寫滿「我被偷家了」的狗臉。

  再想起它不久前那番「物種不同」的「高論」,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優雅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你猜?」

  顧見川呼吸急促起來。

  它那雙總是盛滿陽光和傻樂的藍眼睛,此刻緊緊鎖在言斐臉上,試圖從它漂亮的眸子中找出答案。

  耳朵警惕地豎著,尾巴也忘了搖晃,直挺挺僵在身後。

  全身的毛髮都微微炸開,突然進入戒備狀態。

  安看看自家哥哥氣定神閒的模樣,再看看旁邊這隻緊張到不行的「大狼」。

  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意思。

  顧見川沒有回答。

  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斐已經成年了,是時候找對象了。

  它作為一隻成熟體貼的狗,不應該攔著對方。

  可一想到它們不能在一起愉快地舔毛,晚上不能抱著漂亮的狐狸一起入睡。

  不能一起捕獵,不能一起玩耍。

  顧見川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吸引力。

  眼看傻狗從活力滿滿變得奄奄一息。

  「我們是朋友。」

  言斐終於給出了答案。

  顧見川緊繃的脊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點點,但眼神里的緊張和疑慮還沒完全散去。

  它往前湊了湊,幾乎要把大腦袋拱到言斐下巴底下。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和不確定:「真的只是朋友?它......它追求你?」

  「追求過。」

  言斐糾正道。

  「但我沒同意。」

  這話倒是真的,原身性格獨得很,對同類的求偶示好一概不理。

  「為什麼沒同意?」

  顧見川不依不饒,問題一個接一個。

  「它不夠好看嗎?不夠強壯嗎?對你不好嗎?」

  安在一旁聽得直想笑,忍不住插嘴:

  「奇可是我們那片公認的捕獵能手,對斐也好得很,以前還經常送獵物來呢。」

  顧見川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不滿的嗚嚕聲。

  言斐瞥了妹妹一眼,示意她適可而止。

  然後才重新看向顧見川。

  「沒有為什麼。」

  言斐說,「就是沒感覺。」

  這個答案似乎並不能完全讓哈士奇滿意。


  它還是皺著眉,藍眼睛在言斐和安之間來迴轉動。

  最後又落回言斐身上,小聲地、固執地追問:

  「那......那要是以後有別的狐狸,對你好,追求你,你會同意嗎?」

  它問得有點語無倫次,但眼神里的不安和那種莫名的、近乎占有的擔憂,卻清晰得無法忽視。

  言斐沒有回答,而是轉開了話題。

  「玩你的水去,一身濕,別蹭我。」

  「哦......」

  顧見川被這突如其來的打發弄得有些懵,但還是乖乖應了一聲。

  不過它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湊近嗅了嗅言斐身上的氣味。

  聞到熟悉的味道,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一步三回頭地往溪邊磨蹭。

  安看著那隻垂頭喪氣走開的大狗,又看看自家哥哥若有所思的側臉,用小爪子碰了碰言斐。

  「哥,」

  她壓低聲音,帶著狐狸特有的狡黠笑意。

  「你這『朋友』,占有欲挺強啊?而且它剛才那樣子,可不像只是把你當『朋友』哦。」

  言斐收回目光,銀白的尾巴輕輕掃過雪面。

  「它傻。」

  他簡略地評價,重新趴回陽光下,閉上了眼睛。

  但安分明看見,自家哥哥那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

  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柔軟的弧度。

  溪水邊,顧見川撲騰水花的動靜比之前小了很多,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它時不時就抬頭朝言斐這邊望一眼,確認那抹銀白還安然地待在原地,沒有被其它的狐狸拐跑。

  陽光依舊溫暖,雪原依舊寧靜。

  但有些東西,就像五月逐漸融化的冰雪下悄然萌發的綠意,正在不知不覺中,破土而出。

  自打安來過之後,顧見川像是被按下了某種「憂鬱」開關。

  往日裡乾飯最積極、能把獵物啃得骨頭都不剩的大胃王,突然對著食物興致缺缺。

  言斐還特意去抓了好幾隻肥嫩的鳥,遞到顧見川鼻子底下。

  但哈士奇只是蔫蔫地抬了抬眼皮,象徵性地舔了一口,便又懨懨地把腦袋擱回前爪上。

  藍眼睛裡沒了光,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生病了?」

  言斐湊近,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額頭,溫度正常。

  又仔細檢查它的爪墊、耳朵,沒有外傷。

  顧見川只是搖搖頭,把腦袋埋得更深了,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含糊的嗚咽。

  言斐又試著帶它去平時最愛撒歡的雪坡,指著遠處蹦跳的雪兔,示意它去追。

  往常這傻狗早就興奮地「嗷」一聲衝出去了。

  此刻卻只是蹲坐在原地,望著雪兔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幾天下來,英俊的狗臉,肉眼可見地瘦削了些。

  下頜線都清晰起來,毛髮也失去了往日蓬鬆油亮的光澤,顯得有些黯淡。

  言斐的耐心終於告罄。

  這天夜裡,月光清冷地照進洞穴。

  顧見川照例蜷在角落,背對著洞口,一副「全世界都與我無關」的頹喪模樣。

  言斐悄無聲息地走到它身邊。

  沒有像往常那樣挨著趴下,而是輕盈地一躍,直接跳到了哈士奇的背上。

  顧見川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想動。

  卻被言斐用前爪不輕不重地按住了肩膀。

  「別動。」

  北極狐居高臨下,低頭看著身下大狗毛茸茸的後腦勺和耷拉著的耳朵。

  「姓顧的,」

  言斐一字一頓,語氣平靜,卻暗藏壓力。

  「你最近到底什麼情況?」

  哈士奇的身體僵硬著,沒有回答,只是把鼻子更深地埋進前爪里。

  「說話。」

  言斐用爪子撥了撥它的耳朵尖,催促道。


  顧見川縮了縮耳朵。

  良久,它悶悶的、帶著鼻音的聲音才從爪子下面傳出來,含糊又委屈:

  「......斐。」

  「你會不會......哪天就跟別的狐狸走了?」

  言斐愣了一下,

  「你這幾天茶飯不思,就為這個?」

  爪子下面傳來更委屈的嗚咽聲。

  「我不想你離開......」

  顧見川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又執拗地重複著。

  「我喜歡現在這樣,真的。」

  「喜歡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你,喜歡你帶我捕獵,喜歡你罵我笨,連你推開我不讓我舔毛的樣子都喜歡......」

  它頓了頓,抽抽噎噎又無比誠懇地請求:

  「所以......斐,你能不能別去找別的狐狸?就......就一直跟我當『狐朋狗友』,好不好?一輩子的那種!」

  「我保證以後舔毛前先問你,保證不隨便撲你,保證學得更聰明一點......我、我會努力當一隻最好的狗朋友的!」

  它說著說著,偷偷抬起濕漉漉的藍眼睛,從爪子縫隙里瞄言斐。

  那眼神混合著害怕被拋棄的恐慌、對自己「狗朋友」身份的認真定位、以及一種「我條件都開這麼好了你千萬要答應啊」的急切。

  配上它那瘦了一圈、顯得格外無辜的尖下巴,效果堪稱悽慘又滑稽。

  言斐看著它這副「我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友情談判」的傻樣,一時間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

  這傻狗......

  它到底是在害怕失去一個朋友,還是在害怕失去別的什麼?

  它那簡單的狗腦子裡,恐怕完全沒理清楚。

  但那份依賴和不舍,卻是實實在在,滾燙又笨拙。

  言斐心底那點氣惱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柔軟,還有點想笑。

  他伸出爪子,這次不是推開。

  而是輕輕揉了揉顧見川毛茸茸的頭頂,把那撮因為沮喪而翹起的呆毛按下去。

  「傻狗。」

  他低聲說,語氣里聽不出是罵還是別的什麼。

  「你啥時候聽我說我要去找其它狐狸了?」

  顧見川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眼睛一下子睜大,裡面的水光都晃了晃:

  「真、真的?那你答應一直當我的狐朋狗友了?」

  「嗯。」

  言斐應了一聲,看著對方瞬間亮起來的眼神,補充道。

  「不過前提是,你現在立刻馬上,去把外面那隻我留給你的雪鵐吃了。再敢瘦一點......」

  不等他說完,

  「我吃!我立刻吃!」

  顧見川「嗷」一聲蹦起來。

  抑鬱幾天的萎靡一掃而空,尾巴搖得像裝了馬達,轉身就往外沖。

  衝到洞口又急剎車,回頭眼巴巴確認:

  「說好了啊!一輩子的!」

  「嗯,一輩子,快去。」

  言斐揮了揮爪子。

  看著那灰白色的身影歡天喜地撲向食物的背影,言斐輕輕嘆了口氣,重新趴回草窩裡。

  銀白的尾巴尖掃了掃地面。

  一輩子的狐朋狗友?

  他想著,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行啊,顧見川。

  我倒要看看,你這「朋友」,打算當到什麼時候。

  打那之後,顧見川徹底恢復了活力,甚至變本加厲。

  不僅乾飯熱情空前高漲,黏言斐的程度也再再再再創新高.

  幾乎到了「你中有我」的地步。

  言斐趴下休息,不出兩秒,身邊就會擠過來一個毛茸茸、熱烘烘的巨大身軀。

  它吃東西,對方恨不得過來同它一起吃,舌頭伸它嘴裡。

  它去方便,顧見川也要跟著。


  ???

  「你幹嘛?」

  「我看著你。」

  「顧見川,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沒有啊。」

  哈士奇甩了甩腦袋。

  它腦子好好的。

  「你沒病我方便你跟著幹嘛?」

  「幫你望風。」

  「我可真謝謝你了。」

  顧見川以為言斐是真的在感謝它,還開心地咧嘴笑了起來。

  言斐:「......」

  我特麼真是服了。

  怎麼攤上這麼個鬼玩意兒?

  最後顧見川還是被言斐趕走了

  甚至勒令對方離它遠點。

  這事才算罷休。

  七月的下午,他們遇到了一小群馴鹿。

  顧見川看得目不轉睛。

  尤其是對那些活潑好動、在母鹿身邊蹦跳的小馴鹿,藍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和喜愛。

  「它們真可愛,跑起來像小旋風!」

  回去的路上,顧見川還興奮地念叨著。

  言斐順口接了一句:

  「喜歡?以後你也弄一隻小崽子。」

  這話本是隨口一說。

  沒想到顧見川猛地停下腳步,扭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仿佛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不要!」

  它大聲反駁,耳朵都背了起來。

  「我有你就夠了!我要小崽子幹什麼?它們會吵會鬧,還會跟我搶你!不行不行!」

  它反應激烈得讓言斐都愣住了。

  「我是說弄只小崽子過來吃。」

  言斐解釋了一句。

  「吃也不行!」

  顧見川湊過來,用腦袋拼命拱他。

  「萬一你看它可愛,跟當初收留我一樣收留了它,那我怎麼辦?」

  說完覺得不保險,還轉身把言斐眼睛擋住,嘴裡罵罵咧咧。

  「別看了,一個個長個奇形怪狀,頭上頂著兩把樹杈,臉拉得跟馬一樣長,毛更是稀疏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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