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樸實無華的顧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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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公寓內。

  言斐站在幾步之外,眼神明亮,含著鼓勵的笑意,朝著倚牆而立的顧見川伸出手:

  「來,試著朝我走過來。」

  「好。」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手指緩緩離開牆壁的支撐。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甚至帶著明顯的顫抖。

  普通人只需兩三秒便能跨越的一米距離,他花費了整整五分鐘。

  當他終於踏出最後一步,手臂向前一伸,牢牢抱住面前的言斐時。

  整個人幾乎脫力,卻又是從未有過的輕盈。

  「言斐......我能走了......」

  他將臉埋在對方肩頸處,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我真的......又能走路了......」

  「恭喜你。」

  言斐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微微顫抖的脊背上輕拍,聲音里也滿是欣慰。

  「都是因為你......」

  顧見川收緊手臂,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夢。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言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沒有人能真正懂得他此刻內心翻湧的巨浪。

  不僅是重新行走的狂喜,更是對眼前這個人無盡的感激。

  是言斐的出現,驅散了他生命中的孤寂;

  是言斐日復一日的堅持,為他劈開了一條通往新生的小徑。

  能擁有這樣的朋友,他此生無憾。

  「好了好了,」

  言斐笑著輕推他。

  「別勒這麼緊,我快喘不過氣了。」

  他如今使用的成人載體植入了完整的傳感系統,顧見川的力道幾乎要勒斷他的腰。

  「抱歉,我太激動了。」

  顧見川力道鬆了些,卻仍捨不得完全放開。

  「別站太久,」

  言斐拉著他慢慢往沙發挪。

  「剛恢復,腿還承受不了長時間負重。坐下,我給你制定一個詳細的康復訓練表。」

  「只要你堅持,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穩穩地站起來了。」

  「好,我都聽你的。」

  顧見川點頭應下,模樣十分乖巧。

  若是當年那位為他診治、卻總被他消極應對的王醫生看到這一幕,恐怕會搖頭嘆息。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

  當初那個萬般不配合的病人,如今竟乖順得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動物。

  康復訓練遠比想像中艱苦。

  重新學習控制每一塊萎縮的肌肉,平衡脆弱的力量,忍受酸痛和時不時的失控跌倒......

  過程枯燥且充滿挫敗。

  但顧見川從未抱怨過一句。

  每天清晨,他都會準時出現在言斐為他規劃的「訓練區」。

  客廳地板鋪滿軟墊,還有不少簡易平衡杆。

  言斐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一旁,手裡捧著本書。

  時不時抬眼看看他的進度。

  「今天感覺怎麼樣?」

  等結束後,言斐拿著毛巾幫對方擦乾。

  「......比昨天好一點。」

  顧見川微微低頭讓他動作更方便。

  他看著自己仍顯細瘦、但已隱約有了些輪廓的腿。

  「至少,能站滿十分鐘了。」

  「嗯,進步很快。」

  言斐從不吝嗇鼓勵。

  「那明天試試再多走兩分鐘,好嗎?」

  顧見川很吃他這套,當即點頭。

  「好,我會努力早點痊癒,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去看山,看海,看所有我們沒去過的地方。」


  「嗯,我等你。」

  言斐彎起嘴角。

  「斐,你真好。」

  顧見川把人摟進懷裡,心滿意足地喟嘆。

  「真覺得我好,以後就徹底打消養狗的念頭,」

  言斐慢悠悠開口。

  「我可不想再在家裡見到它們。」

  他至今對三個月前的那次「驚喜」記憶猶新。

  那天顧見川神秘兮兮地抱回來一個大箱子,說是給他準備了禮物。

  結果箱子一打開,迎面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濕漉漉的狗眼睛。

  一隻雪白的薩摩耶幼犬蹲在裡面,已經把箱底刨出了好幾個洞。

  看到言斐,小狗興奮極了,一個飛撲上來,熱情地糊了他滿臉口水。

  言斐的臉當場就黑了,差點連人帶狗一起扔出門。

  最後還是顧見川手忙腳亂地把那隻過於活潑的薩摩耶送去了可靠的新家,才勉強保住了自己不被掃地出門的「資格」。

  顧見川想起那天的混亂場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好,不養了,再也不養了。」

  「記住你說的話。」

  言斐戳了戳他的胸口。

  「要是再敢往家裡帶毛茸茸的活物......」

  「就罰我......嗯,罰我多做一小時康復訓練?」

  顧見川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自己給自己「量刑」。

  「想得美。」

  言斐白了他一眼。

  「訓練是為了你自己好。要罰就罰你......一個月不准碰你的相機。」

  這對最近幾年沉迷攝影、恨不得把言斐每分每秒都記錄下來的顧見川來說,可算是個「重刑」了。

  他立刻苦了臉,可憐巴巴地求饒:

  「那還是算了吧,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言斐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靠回他懷裡。

  窗外夜色漸濃,星光點點。

  公寓裡安安靜靜,只有兩人依偎在一起的、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顧見川忽然想起什麼,小聲說:

  「那隻薩摩耶,後來那家人經常給我發照片,它過得很好,長得特別胖,像個雪球。」

  言斐閉著眼睛,含糊地「嗯」了一聲。

  「還學會了好多指令,會握手,會撿球......」

  「嗯。」

  「它好像......還記得我。上次視頻,一直衝著屏幕搖尾巴。」

  「顧見川。」

  言斐終於睜開眼,眼神裡帶著點警告。

  「我就說說,不養,絕對不養!」

  顧見川立刻舉手投降。

  他知道言斐不是真的討厭狗。

  那天薩摩耶撲上來的時候,言斐雖然黑了臉,但下意識伸手托住小狗,怕它仰倒了。

  後來送走的時候,言斐還偷偷往小狗的包里塞了不少零食

  他的言斐啊,心比誰都軟。

  五年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顧見川一路跳級,先後取得了《機械製造》和《機器人學》兩個博士學位。

  取得學位後,他迅速與母校達成合作,創立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Veritas。

  他的目標很清晰:

  要創造出一種遠超市面上現有範式、真正具備自主認知與決策能力的全新人工智慧機器人。

  而這宏大願景的起點與核心驅動力之一,

  便是為言斐量身打造一具高度契合、能夠完美承載其意識與人格的仿生人形軀體。

  初創時期規模不大,核心成員只有六人,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學和學長。

  但言斐知道,這間看似不起眼的初創公司,將在未來數年裡,以驚人的速度蛻變、壯大。

  它會從最初市值不過數千萬的小公司,逐步成長為市值突破4000萬億、引領全球科技浪潮的巨頭。


  然而此刻,公司還只是位於大學創業園區的幾間廠房。

  中午,言斐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又瞥了眼桌上的時鐘.

  指針已經快指向一點半了。

  他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顧見川的手:

  「喂,一點多了,快去食堂吃飯。再晚,菜都要涼透了。」

  顧見川從一堆三維模型數據中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沒聚焦:

  「嗯?好,馬上。」

  他嘴上應著,手下卻沒停,快速調整著最後一個參數.

  「再等我兩分鐘,這個節點馬上處理好。」

  言斐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沒再催,只是托著腮看他。

  這傢伙一旦沉浸到工作里,就常常忘記周遭一切。

  這兩年來,提醒他按時吃飯,幾乎成了言斐的日常任務之一。

  兩分鐘後,顧見川終於保存文件,舒了口氣。

  他站起身將言斐捧起來,動作輕柔地放進大衣口袋裡.

  那是言斐在外時最常待的「專屬座位」。

  是的,言斐此刻的形態,仍是顧見川最初為他製作的那個身體。

  那具與真人比例相仿的成年載體,雖然外表與人無異。

  但在皮膚質感、關節靈活度等細微處,仍與真正的人體有著差距。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言斐在外界露面時,大多維持著玩偶的形象。

  或是棲居在遊戲世界裡。

  此時的遊戲,經過他和變異喪屍的共同努力已經大變樣了。

  最初漏風的小屋如今變成了一棟優雅的二層田園別墅。

  白色外牆爬著翠綠的藤蔓,紅瓦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院子裡,曾經的菜地被精心打理的玫瑰花圃取代,各色玫瑰競相綻放,空氣里常年浮動著馥郁的甜香。

  別墅周圍的環境也徹底改觀。

  一側建起了一座設施齊全的大型健身房。

  裡面擺放著各類器械,從力量訓練到有氧設備一應俱全,言斐一周會去裡面三天。

  健身房隔壁,是一個引入地下溫泉水的露天浴池。

  更遠處,則是一個開闊的打靶場。

  現在的遊戲世界,對言斐而言,已不僅僅是一個棲身之所。

  更像是一個專屬於他的、可以盡情揮灑精力的私人領地與度假莊園。

  顧見川朝食堂走去,一邊低聲和口袋裡的言斐聊天。

  「中午想吃什麼?」

  「土豆片炒肉,紅燒茄子。」

  顧見川熟練地點開遊戲,進入商城界面,很快找到了言斐要的菜下單購買。

  他遊戲帳戶里的金幣數字幾乎超過了身份證號碼的長度。

  可惜,這些金光閃閃的數字只能在虛擬世界流通,無法兌換到現實中來。

  每次看到這串天文數字,言斐都忍不住感到一陣惋惜。

  要是現實里也能消滅喪屍爆錢該多好。

  以他的效率,說不定能把整個喪屍族群都「刷」到瀕危。

  機器人的研發是個吞金獸,前期投入特別巨大。

  儘管顧見川憑藉出色的項目計劃和潛力拉來了不少投資和校方支持,公司的日子依然過得緊巴巴的。

  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優先投入到研發、材料和團隊開支上。

  這種拮据也體現在了顧見川的個人生活上。

  他的衣櫃裡,百分之九十的空間都掛滿了為言斐精心製作的各種小衣服。

  從日常的背帶褲、小襯衫,到不同季節的外套、睡衣。

  甚至還有幾套出席正式場合的小禮服,琳琅滿目,用料考究。

  相比之下,屬於顧見川自己的衣服,只可憐地占據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款式簡單,顏色單調。

  而且明顯已經穿了很久,領口和袖口甚至洗得微微發白。

  言斐看著他每天穿著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實驗室、教室和公司之間來回奔波,就一陣心疼。


  不過心疼歸心疼。

  言斐扯扯裙子。

  今天顧見川給他穿的這條小裙子有點短,長度剛剛好卡在膝蓋上方。

  動作稍大一點就感覺涼颼颼的,讓他很沒安全感。

  「沒關係的,裡面穿了褲子,不會走光。」

  顧見川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溫聲安慰。

  「又不是你穿,你當然不覺得有什麼。」

  言斐撇撇嘴不開心地給了他一巴掌。

  人小,打著不痛,顧見川覺得對方張牙舞爪還怪可愛的。

  「別生氣了,我今天穿的短褲跟你是一樣長度。」

  「不,你這是『稻草人謬誤』。」

  言斐反駁,

  「我的問題核心是『穿裙子讓我感到不自在』,你卻把它偷換成了『長度相似的衣服』。這根本是兩回事。」

  顧見川被他說得一愣,隨即失笑,誠懇地認錯:

  「好吧,確實是我偷換概念了。等會兒回去就給你換一身,好嗎?」

  「這還差不多。」

  言斐鬆開攥著裙擺的小手。

  晚上十一點,言斐準時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

  顧見川立刻放下手裡的圖紙,開始收拾東西。

  他案頭還堆著不少工作。

  但他清楚,如果自己不睡,言斐哪怕困得腦袋直點地,也會強撐著陪他熬下去。

  顧見川哪裡捨得。

  「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顧見川對還在加班的幾個夥伴說。

  「行,我們把手頭這點弄完就走。」

  江青笑著應道,目光瞥向他懷裡露出的半個娃娃腦袋,又笑眯眯地揮揮手。

  「你也明天見啦!」

  公司里的人都習慣了言斐的存在。

  顧見川每天帶著「它」上班,幾乎形影不離。

  起初也有人覺得彆扭,私下嘀咕一個搞硬核科技的大男人整天抱著娃娃,未免有點......娘炮。

  直到某天,一個持刀的小偷闖進創業園行竊,正好被顧見川撞見。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顧見川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地奪下刀刃,反手將人按倒在地。

  全程快到大家110才撥出去。

  自那以後,再沒人敢對他的「特殊愛好」發表任何意見。

  大家一致認為:

  天才嘛,總得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

  比起他徒手制服歹徒的身手,喜歡個娃娃算什麼?

  簡直堪稱樸實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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