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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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定要分開,那就讓我一個人走!你和我媽一起!」

  落單意味著最高的風險。

  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去承受這一切。

  只要言斐和他媽媽能平安,就算他......也值了。

  「別犯傻。」

  言斐皺起眉.

  「我無法像你們一樣在海中自由來去,長時間潛行。分開後,你們走水路。」

  「由我單獨走陸路吸引注意力,才是最優選擇。」

  見顧見川還要反駁,他抬手制止,繼續道:

  「別忘了,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老師總歸要比學生厲害一些,需要多擔待一些。」

  「可這對你根本不公平!」

  安娜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懊悔。

  「你本來不必捲入這一切!」

  「如果不是因為我當初的懇求,你現在依然是受人尊敬的博士,會有光明的未來和非凡的成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我們亡命天涯,甚至要去做最危險的誘餌......我、我當初就不該.....」

  早知如此,她在顧見川出生的時候直接把人摔死,再自殺。

  這樣也不至於拖累言斐。

  安娜幾乎說不下去,深切的悔意幾乎將她淹沒。

  「是我自己選的。」

  言斐看著安娜,也看向顧見川。

  「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從未後悔。」

  「真的......不能一起嗎?」

  顧見川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最後一絲掙扎的希冀。

  「一起走,就誰也走不掉了。」

  言斐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斬斷所有可能。

  顧見川喉結滾動,眼眶瞬間紅了:

  「可我......我怎麼放心把你一個人丟下......」

  言斐抬起手。

  掌心輕輕覆上顧見川的臉頰,指腹擦過那微微發紅的眼角,聲音輕柔得如同嘆息:

  「聽話。我一定會去找你們的。你們就在南極......好好等我,好嗎?」

  他態度溫和,卻堅硬如鐵,毫無轉圜餘地。

  顧見川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他勸不動對方。

  猛地別開臉,他胡亂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再轉回來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擲的狠厲和濕漉漉的懇求:

  「好......我會保護好媽媽。但你記住,我們一家三口,必須整整齊齊地團圓!少一個都不行!」

  「嗯,整整齊齊。」

  言斐笑了。

  他不再多言,指向不遠處那條蜿蜒向南、在陽光下泛著粼光的河流:

  「沿著這條河一直向南,就能進入太平洋主航道。」

  「記住,海里也絕不會平靜,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萬事小心。」

  離別的話語已盡,前路已然分明。

  陽光穿過樹冠,在林間空地投下晃動的光斑,也照亮了三人眼中複雜難言的情緒。

  擔憂、決絕、不舍,以及對渺茫卻必須去抓住的「團圓」的期冀。

  安娜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濕意,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斐,我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

  「你們也是。」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大步朝著河流的方向走去。

  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背上,帶著一種孤絕的意味。

  然而,就在走出三步之後,他身形驟然一頓。

  猛地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言斐狠狠拽進懷裡!

  那擁抱的力道大得驚人。

  雙臂如同鐵箍,仿佛要將懷中人碾碎、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合二為一,再不分離。

  「我等你......」


  他將臉深深埋進言斐的頸窩,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哽咽。

  「我會一直等你!一直等著你!」

  言斐任由他抱著,甚至抬手,輕輕回抱了一下那因緊繃而微微顫抖的寬闊脊背。

  「嗯,」

  他應道,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我一定去。」

  時間在寂靜的擁抱中流淌。

  最終,還是言斐先鬆開了手,輕輕推了推顧見川。

  他後退一步,眼神溫和地目送著顧見川攙扶起安娜,一步步走向波光粼粼的河岸,最終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三天後。

  言斐整理好行裝。

  將武器和補給仔細檢查一遍,獨自一人,朝著與河流相反、地勢逐漸開闊平坦的雨林邊緣走去。

  沒走多遠,腦海中便響起了001的聲音:

  「宿主,高軌衛星已捕捉到你的身影。根據信號特徵分析,追捕部隊大概在兩小時內抵達該區域。」

  「知道了。」

  言斐神色不變。

  同一時間,遠在數千公里外的聯合指揮中心。

  「長官!發現言斐的蹤跡了!」

  一名監控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位置?」

  二把手立刻走到巨大的屏幕前。

  「在密西林雨林的西端邊緣!他正在朝墨本國的方向移動!」

  「墨本?」

  二把手的眉頭驟然擰緊。

  那是一個與他們國家關係緊張、內部混亂不堪、黑幫與毒梟勢力盤根錯節、政府幾乎形同虛設的鄰國。

  一旦讓言斐成功偷渡過去,追捕將變得困難。

  「絕不能讓他越過國境線!」

  二把手當機立斷。

  「命令最近的特種行動隊立刻出發攔截!記住,儘量活捉!」

  「但如果目標反抗激烈,具有高度危險性......授權就地格殺!」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達。

  二把手卻沒有立刻離開屏幕,他盯著那個在衛星熱成像圖上孤獨移動的紅色光點,心中掠過一絲疑慮。

  怎麼就他一個人?

  人魚呢?

  言斐是怎麼從他們手裡「逃」出來的?

  「人魚和總統呢?有消息嗎?」

  二把手追問。

  「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的明確蹤跡。」

  疑惑像藤蔓般纏繞心頭,但眼下追捕言斐迫在眉睫,二把手只能暫時將疑慮壓下,再次下達指令:

  「再次加強從密西林到太平洋沿岸所有海域的封鎖力度!至於總統先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加派人手,深入雨林,全力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命令如山。

  不到一個小時,先頭部隊的直升機已然抵達言斐最初暴露位置的附近。

  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分為兩隊:

  一隊根據衛星指引,朝著言斐逃離的方向疾追;

  另一隊則攜帶專業探測設備,迅速消失在鬱鬱蔥蔥的雨林深處,展開地毯式搜索。

  「宿主,他們離你僅不到二十公里了。」

  001為言斐報點。

  「好。」

  言斐腳下步伐沒有絲毫停滯。

  他專挑林木最茂密、地形最崎嶇、車輛無法通行的路逕行進,利用複雜的環境竭力拖延身後追兵的腳步。

  然而,三個小時後,特種兵還是從後方逼近,將他合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邊緣。

  他們發出嚴厲的警告:

  「言斐!放下武器!立刻投降!你已被包圍!」


  言斐充耳不聞,身形敏捷地隱入一棵巨樹之後,目光冷靜地掃過包圍圈,迅速調整呼吸和角度。

  當一名士兵試圖從側翼包抄、身影暴露的瞬間——

  「砰!」

  精準的點射!

  子彈擦著士兵的小腿飛過,帶起一蓬血花和痛苦的悶哼。

  言斐並未瞄準要害。

  他的槍口如同長了眼睛,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精準地讓一名追兵失去行動能力,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槍聲在林中激烈迴蕩,又逐漸稀疏。

  半小時後,林間空地上躺倒了一片失去戰鬥力的士兵,哀嚎聲此起彼伏。

  言斐看了一眼那些因疼痛而扭曲的年輕面孔,眼神複雜。

  終究沒有再補槍,轉身毫不猶豫地沒入更加幽深的密林。

  此刻,他距離墨本國的邊境線,已不足一百公里。

  但直線穿越國境線很難。

  那裡是兩國關係緊張的交界。

  哨所林立,巡邏嚴密,堪稱銅牆鐵壁。

  言斐靠在一棵虬結的巨樹下,快速展開防水地圖。

  指尖沿著地圖上那條粗重的、代表國境線的黑色線條移動。

  最終,停在了一條蜿蜒曲折、恰好穿過邊界、流入墨本境內的寬闊江河標記上。

  水面之下,渾濁湍急的江水,或許是他穿越這道鋼鐵壁壘唯一的機會。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還未等他抵達預定的下水點,追擊的特種兵與軍犬的吠叫便從多個方向包抄而來。

  不僅是身後的追兵,連邊境線另一側的駐軍也被調了過來。

  腹背受敵。

  言斐只得放棄原定路線,身形一轉,朝著人跡罕至、地形極端複雜的未開發山地奔去。

  嶙峋的怪石,陡峭的斜坡,密不透風的原始灌木叢......

  極端的地形極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動速度,但也同樣有效地遲滯了追兵的合圍。

  雙方在這片綠色迷宮中展開了一場極度消耗體力與意志的追逐與反偵察。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對抗中流逝,一天,兩天......整整五天過去了。

  言斐如同滑不溜手的幽靈,利用地形和對追蹤技巧的精通,一次次從即將合攏的包圍圈邊緣險險脫身。

  這種膠著與拖延,徹底耗盡了高層的耐心。

  更關鍵的是,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服用過試劑的權貴身體副作用加劇。

  痛苦與恐懼日甚一日,他們對言斐的恨意也隨之膨脹到了頂點。

  最初的「活捉以便完善試劑」的幻想,在言斐一次次冷酷而高效的反擊中徹底破滅。

  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合作絕無可能。

  既然如此......

  「命令變更。」

  指揮中心裡,二把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直接放棄活捉。動用一切必要手段,授權使用重火力覆蓋可疑區域......不惜代價,務必將他,就地正法!」

  至少要讓他,死在他們前面。

  命令傳下來後。

  林間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肅殺。

  言斐敏銳察覺到了追捕策略的變化。

  真正的生死獵殺,開始了。

  第六天,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言斐藏身於一處被洪水沖刷出的狹窄岩縫中。

  渾身濕透,泥漿與乾涸的血跡混合在一起,凝固在衣服上。

  他的呼吸輕而緩,幾乎與拂過岩壁的風聲融為一體。

  左臂有一道新鮮的彈片擦傷,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昨晚上他躲避迫擊炮時不小心被擦到了。

  外面的世界並不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爆炸的悶響,那是追兵在「梳理」他們認為可疑的區域。

  更近一些,有軍靴踩過碎石的聲音。


  探照燈的光柱時不時划過對面的山崖,但暫時還沒照進這條隱蔽的裂縫。

  言斐沒動。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口腔里只有血腥味。

  背包里最後的壓縮餅乾昨天就已經吃完,水壺也空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補給,或者......

  儘快離開這片即將被「犁」一遍的山地。

  他從岩縫的縫隙向外望去,灰濛濛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不能等到天亮。

  天亮後,空中偵察的優勢將無限放大。

  就在他準備冒險移動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風聲截然不同的「沙沙」聲,從岩縫上方傳來。

  不是動物,是人的靴子。

  雖然刻意放輕了步伐,但踩在鬆動的碎石上依然發出微響。

  不止一個。

  至少兩人,正從上方崖頂向下搜索。

  言斐屏住呼吸,手指無聲地摸向了腿側的匕首。

  他的彈藥不多了。

  聲音越來越近,幾乎就在頭頂。

  一束手電光倏地掃了下來,掠過岩縫入口前的地面,停頓了一下。

  「老大,這邊有個縫,看著挺深,要不要看看?」

  一個壓低的年輕聲音響起。

  「先扔個照明棒進去看看,小心點。」

  另一個粗啞些的聲音命令道。

  言斐的心沉了下去。

  照明棒一旦扔進來,他將無所遁形。

  他眼神一凜,握緊匕首。

  全身肌肉緊繃,已做好戰鬥準備。

  兩人不知道死神的鐮刀正懸在他們頭頂。

  就在照明棒拉環被拔開的輕微「咔噠」聲響起時。

  岩縫深處,靠近山體的位置,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

  幾塊鬆動的岩石因為連日震動和上方人員的踩踏,終於滑落下來,在狹窄的空間裡引起一陣迴響。

  「什麼聲音?」

  外面的兩人立刻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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