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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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

  顧見川正在底線練習揮拍,忽然聽到場邊傳來熟悉的女聲。

  他蹙眉轉頭,看見伊莎貝爾站在圍網外,正笑盈盈地望向這邊。

  「你先練,我出去一下。」

  言斐放下球拍朝場外走去。

  顧見川盯著他的背影,面無表情。

  「早上好!希望沒打擾你們訓練。」

  伊莎貝爾將鬢髮別到耳後,遞出一個精緻的紙袋。

  「上次你說餅乾太甜,我調整了配方,糖量減了三分之一。」

  「又拿我當試吃員?」

  言斐笑著接過。

  「當然不是白嫖。」

  伊莎貝爾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鞋盒。

  「記得你一直喜歡這個牌子,我特意在紐約排了兩小時隊才搶到。」

  言斐怔住:

  「我開玩笑的,這太貴重了。」

  「收下吧,」

  伊莎貝爾強行將鞋盒塞進他懷裡。

  「卡洛斯穿不了這個尺碼,難道要我留著自己穿?」

  拉鋸戰言斐失敗了,無奈抱著鞋盒回到場內,發現顧見川的視線始終鎖定在鞋盒上。

  「怎麼了?」

  「限量版,全球就發售兩百雙。」

  顧見川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拍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個刺眼的鞋盒。

  「你們關係可真夠好的。」

  他嘴角彎起一抹淺弧,眼神卻漸漸沉了下去。

  「連你穿什麼鞋碼都記得一清二楚。」

  言斐正要開口,顧見川突然將毛巾甩在長椅上,拿起球拍走向對面場地:

  「快點練吧,練完我上午還有課。」

  他轉身時球鞋在膠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揮拍的動作更是比平時重了很多。

  回球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像是要把什麼無形的情緒都擊碎在球網對面。

  言斐望著顧見川緊繃的側臉,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這就吃醋了。

  他將鞋盒輕輕放在長椅上。

  「伊莎貝爾會送鞋,是因為她喜歡的人和我口味相似。之前幫她試吃過餅乾,她過意不去才準備的謝禮。」

  他走到球網前,指尖輕扣網線。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訓練結束我就還回去。」

  原來是這樣啊。

  顧見川正要揮拍的動作微微一頓,球拍在空氣中劃出半個圓弧又緩緩垂下。

  他別過臉去。

  「如果是謝禮的話......」

  語氣明顯緩和下來。

  「那也不用特意還回去。」

  此刻,顧見川看著覺得場邊的鞋盒突然變得順眼了許多,連上面燙金的logo都顯得沒那麼刺眼了。

  「不過——」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言斐:

  「餅乾沒營養,訓練完我們還是去吃早飯吧。」

  「......可我比較喜歡吃餅乾。」

  言斐緩慢地眨了眨眼,長且直的睫毛在陽光下撲閃著,像蝶翼般輕盈。

  顧見川呼吸一滯,想說的話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言斐微微抿起的唇角,那上面還沾著剛才喝水的水光,此刻正泛著誘人的色澤。

  「那......」

  顧見川喉結輕輕滾動,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至少配杯牛奶?」

  言斐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漾開淺淺的笑意:

  「好,聽你的。」

  四個字輕輕落下,讓顧見川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別開視線。

  日子在密集的訓練中飛逝。

  轉眼一個月過去,網球隊迎來了第一場與外校的友誼熱身賽。


  比賽前夜,顧見川發現忘拿護腕獨自返回訓練館。

  遠遠看見場館還亮著燈,他走近發現言斐正對著發球機練習反手切削。

  每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教學視頻,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擊球後總會不著痕跡地活動一下手腕。

  「學長。」

  見顧見川突然過來,言斐眼神閃過一抹詫異,關掉機器轉身時已恢復如常:

  「怎麼回來了?」

  「取護腕。」

  顧見川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明天對加州理工的陣容,我記得學長不在名單上。這麼晚還在加練?」

  」不在場上就可以鬆懈嗎?」

  言斐微微眯起眼睛。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見川聲音低沉。

  」但現在已經很晚了,到休息的時間了。」

  「而且你手腕是不是不舒服啊?」

  他看向言斐垂立的手,關心道。

  」沒有。」

  言斐輕描淡寫地帶過。

  」剛沒注意到時間確實不早了,要一起回去嗎?」

  他不能透露手腕的傷勢。

  若是讓顧見川和瑞恩他們知道,絕不會允許他繼續參賽。

  可網球社已經無人可換——

  如果他退下,今年DK連八強都進不了,更別說總決賽了。

  他必須上場。

  見顧見川仍站在原地,言斐挑眉:

  」怎麼?不想和我一起走?」

  」不是。」

  顧見川眉頭微蹙,」你......」

  」我什麼?」

  見他還在糾結自己的手腕,言斐活動了下右手,蹙眉道。

  」下午搬了幾桶水,好像是有點扭到手了。」

  」嚴重嗎?」

  顧見川眼神一緊,上前想要查看。

  言斐順從地伸出手。

  「還好。」

  顧見川仔細檢查著他的手臂和手腕,確認沒有紅腫後才鬆了口氣。

  言斐伸出另一隻手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明天是你第一次代表DK出戰,緊張嗎?」

  顧見川注視著言斐汗濕的睫毛,搖頭道:

  」我會贏。」

  言斐抬眼,在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里輕笑:

  」好。」

  「不過你可以先把我手放開嗎?我要收拾東西了。」

  「......噢。」

  顧見川這才驚覺自己仍緊握著言斐的手腕,像被燙到般猛地鬆開。

  言斐輕笑一聲,轉身去拾散落一地的網球。

  訓練場的燈光勾勒出他彎腰時流暢的背部線條,汗濕的衣料隱約透出肩胛骨的輪廓。

  顧見川僵在原地,不自覺地蜷起手指。

  方才觸碰過的皮膚還殘留著微妙的戰慄感。

  像春日的靜電,細細密密地沿著血脈蔓延。

  他看著言斐將最後一顆網球拋進筐里,動作間腕骨凸起清晰的弧度。

  那麼纖細,卻蘊含著在賽場上打出凌厲扣殺的強大力量。

  「怎麼發起呆了?」

  言斐拎起球包回頭,浸著汗水的眉眼在燈光下格外生動。

  「再不走真晚了。」

  「來了。」

  顧見川回神快步跟上,與言斐並肩走在夜色瀰漫的校園小徑上。

  晚風拂過梧桐樹葉,沙沙聲掩不住他聒噪的心跳。

  他悄悄側目,看見月光在言斐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對方的睫毛可真長啊。

  這個念頭在顧見川腦海里盤旋了一路。


  直到站在公寓樓下時,他仍在出神地回憶著那排垂眸時投下淡淡陰影的睫毛。

  」明天早上訓練取消,七點在網球社門口集合,別忘了。」

  言斐停下腳步說道。

  」嗯,明天見。」

  顧見川深吸一口氣道別。

  不知是不是這個念頭太過執著,當晚他竟真的夢見了言斐。

  夢裡,為了驗證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不顧對方反對,將人按在身下,拿著尺子仔細測量起那排睫毛的長度。

  得到確切數據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放開......

  第二天,顧見川差點遲到。

  鬧鐘響了好幾次,都沒把人叫醒。

  後面還是言斐發現不對,打幾次電話沒接後。

  只好讓其他人先等著,他親自去喊人。

  敲門聲成功吵醒顧見川。

  他一看時間,已經六點五十了。

  頓時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門外傳來言斐的聲音:

  」顧見川?你還好嗎?」

  夢裡的主角此刻就在門外。

  顧見川手忙腳亂地跳下床,連上衣都顧不上穿,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就衝去開門。

  「身材不錯。」

  望著對方輪廓分明的八塊腹肌,言斐饒有興致地稱讚道。

  「......」

  顧見川作為純情男大,還是第一次在人前裸露上身,更別說得到這樣直白的誇獎。

  他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言斐見好就收,不再逗他:

  「准你晚到十分鐘。趕緊抓緊時間洗漱吧。」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語氣輕鬆。

  「馬上好!」

  顧見川閃身躲進浴室。

  言斐順勢走進房間打量起來。

  這是學校為有獨立需求的學生準備的公寓,面積不大,但對學生來說差不多了。

  二十多平米的空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電腦桌下放著幾桶泡麵,顯然是懶得出門時的儲備。

  牆上掛著幾支網球拍,還有幾張領獎時的照片。

  言斐湊近端詳照片裡青澀的顧見川,眼底泛起笑意:

  「你以前是自然卷?」

  「是。」

  浴室里傳來含糊的回應。

  「現在怎麼不捲了?」

  「來之前拉直了。」

  顧見川漱著口答道。

  他向來不太喜歡那頭捲髮,顯得年紀小。

  沒有哪個男生樂意被說幼稚。

  「真可惜,」

  言斐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遺憾,

  「我覺得捲髮很可愛。」

  「......」

  水聲停歇,顧見川沉默片刻才開口:

  「再過兩個月......頭髮又會卷回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補充這句。

  但想到言斐期待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要滿足這個願望。

  「我很期待。」

  言斐轉身,送給他一個明亮的笑容。

  顧見川看著那個令人犯規的笑容,突然覺得保持捲髮也沒什麼不好。

  以後就不費心拉直了,還省事。

  兩人趕到網球社時剛好七點十分。

  瑞恩老遠就扯著嗓子喊:

  「顧!昨晚幹什麼壞事去了?該不會是熬夜做壞事睡過頭了吧?」

  他擠眉弄眼地壞笑著。

  顧見川懶得搭理,直接無視了他。

  「你以為誰都像你,整天發情。」


  朱利安更是送給瑞恩一個大白眼。

  「你這是嫉妒!」

  「呵,我嫉妒?我要是想談戀愛,一天換一個都忙不過來。」

  「這話要是斐說我還信,」

  瑞恩上下打量著朱利安,欠揍地搖搖頭。

  「你就省省吧。」

  「你什麼意思?說我難看?」

  朱利安瞬間炸毛,捲髮都快豎起來了。

  「沒說你難看,但你這張娃娃臉還是算了吧。」

  這話確實戳中了朱利安的痛處。

  雖然已經大三,他卻長著一張顯嫩的娃娃臉,經常被誤認為是高中生。

  還總被誇「長得真高,發育真好」,每次都把他氣得夠嗆。

  為此他還特意染過綠毛想顯得成熟些。

  結果不僅沒效果,反倒被大家笑話了好幾天,最後只好乖乖換回粉色發色。

  這個話題他說不過瑞恩,朱利安垮著臉撲向言斐,一把抱住他哭訴:

  「斐!你快管管他!他太過分了!我不要跟他組雙打,我要跟你打!」

  「喂!你以為我想跟你打?」

  瑞恩也不樂意了,「你上次差點把球拍甩我臉上,我都怕遲早得腦震盪!」

  「好了瑞恩,少說兩句。」

  言斐適時打斷。

  「別耽誤時間,該出發了。」

  他轉向仍氣鼓鼓的朱利安,安慰地揉了揉他粉色的發頂。

  「教練和我都很看好你們的雙打組合,你們確實很有潛力。」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朱利安終於被哄好,又往言斐肩上蹭了蹭才鬆開。

  站在一旁的顧見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薄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

  他默不作聲地轉身,招呼也不打直接踏上了大巴。

  言斐望著他緊繃的背影,招呼其他隊員:

  「大家都上車吧。」

  車廂里,顧見川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當言斐自然地在他身邊落座時,他故意將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

  「要麵包?還是漢堡?」

  他們距離目的地要開兩個小時的車,為了節省時間,直接買來了早飯在車上解決。

  言斐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戳了戳他手肘。

  顧見川依舊盯著窗外,語氣平淡:

  「漢堡吧。」

  聲音跟平時差不多,可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緊繃的肩線,卻泄露了他此刻不高興下的情緒。

  真是什麼醋都吃啊。

  言斐無聲嘆口氣,把漢堡遞給他。

  「早上起來這麼晚,昨晚是沒睡好嗎?」

  想到那個夢,顧見川身體一僵,也顧不得不高興了。

  他有些心虛地快速看了言斐一眼,後連忙假裝吃東西,一副餓極的模樣。

  ???

  看他這樣,言斐真的好奇了。

  他只是想找個話題,沒想到對方真的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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