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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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兩人抵達飛雲城。

  夕陽下,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於眼前。

  高聳的城牆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石縫間生著斑駁的苔痕與歲月的風霜。

  城垣正中,是一道厚重的玄鐵包邊城門。

  上方高懸一方巨大的墨色城匾,匾額上以遒勁沉雄的筆法鐫刻著三個燙金大字——

  「飛雲城」。

  字跡在落日餘暉中熠熠生輝,仿佛有流雲暗涌、劍氣隱現,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威嚴撲面而來。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巨大的黑氣。

  黑氣在城池上方張牙舞爪,如同猙獰的骷髏頭,將整座城籠罩其中,透出沉沉死寂。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警惕與凝重。

  走近城門,竟不見一名官差值守。

  城內更是死氣沉沉,毫無人跡,宛若一座空城。

  空寂的城中,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在迴蕩,襯得整座城池愈發死寂。

  言斐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忽然瞥見其中一間屋內似有人影晃動。

  他正要上前,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別過來......快走!不想死就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話音未落,那人已慌忙向屋內逃去,腳步聲倉促而凌亂。

  言斐腳步一頓,轉而看向顧見川。

  「要繼續往前麼?」

  「再往前走一段,試試能不能找到願意溝通的人。」

  顧見川聲音低沉。

  他們必須儘快弄清楚,這座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股怪風平地捲起,風中夾雜著邪異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

  ——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言斐握緊手中的劍,目光凌厲地望向那團扭曲的風。

  「嘻嘻嘻嘻......」

  一陣仿佛指甲刮過鐵板的刺耳笑聲,突然從風中傳來。

  風中現出一隻青面獠牙的殭屍,嘶吼著直向兩人撲來。

  顧見川手腕一動,正要拔劍。

  言斐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自己已縱身迎上。

  劍光如電,只一剎那,那殭屍便已身首分離,重重倒地。

  「飛僵?難道在城內作怪的是殭屍?」

  言斐上前打量著屍體,疑惑地問道。

  「極有可能,」

  顧見川沉聲道。

  「依城中瀰漫的陰氣判斷,至少有一隻屍王坐鎮。」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看來人間是真的亂了。這才第一天,就讓我們遇上了屍王。」

  「那現在要怎麼辦?」

  言斐問道。

  「我們先在城中觀察幾日,摸清具體情況後再做打算。」

  顧見川作出決定。

  「好。」

  言斐對此並無異議。他深知顧見川絕不會坐視不管,心中早已做好了插手的準備。

  兩人還算幸運,沒多久遇到一位好心的老婦人收留了他們。

  「兩位年輕人,明天天一亮就趕緊出城吧,這裡已經待不得了。」

  老婦人一邊為二人準備食物,一邊勸說道。

  言斐溫聲詢問道:

  「婆婆,飛雲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城中如此蕭條?」

  老婦人長嘆一聲,道出原委:

  「半個月前,大批青面獠牙的殭屍來到我們城裡。」

  『它們每到夜晚便出來作惡,那段時間死了不少人,都被吸成了人干。」

  「有能力有錢的人家早就逃走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無處可去,只能在這裡苟延殘喘。」

  「沒有向青陽觀求援嗎?」

  顧見川追問道。


  飛雲城是青陽觀的屬地。

  「怎麼沒有?」

  老婦人搖頭苦笑。

  「青陽觀確實派過幾位道長前來。當時他們還誅殺了不少殭屍,城裡安穩了一段時日。」

  「可誰知有一天,那些道長突然神色匆忙地全部撤離了。自那以後,飛雲城就再次淪為了殭屍的巢穴。」

  「並且之後來了一位厲害的紅衣女僵,我們處境更慘了。」

  看來青陽觀也已自顧不暇。

  言斐與顧見川對視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

  簡單用過飯後,見老婦人已回房休息。

  言斐便讓顧見川留在屋內,自己打算外出查探情況。

  「屍王實力堪比金丹後期修士,與你境界相仿。若遇強敵,切莫硬拼,立即退回。」

  顧見川仔細叮囑道,語氣凝重。

  「明白。」

  言斐鄭重點頭,隨即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夜色。

  此時的飛雲城沒有半點菸火氣。

  倖存百姓入夜後皆閉戶不出,連油燈都不敢點燃,唯恐引來殭屍窺伺。

  整座城池唯有天邊一彎冷月,投下淒清微光。

  言斐循著陰氣最濃郁的方向疾行,不久便再次遭遇數隻飛僵。

  這些飛僵今夜尚未覓得血食,正處於極度饑渴之中,一察覺到生人氣息,立即嘶吼著圍攏過來。

  言斐眸光一凜,手中長劍驟然出鞘。

  劍身在月光下流轉著淡金光澤,映出飛僵猙獰的面容。

  他腳步輕移,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劍尖精準地刺向最先撲來的飛僵眉心。

  劍鋒沒入的瞬間,那飛僵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周身黑氣劇烈翻騰,隨即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

  其餘飛僵見狀非但不退,反而被血腥氣激得愈發狂躁。

  利爪撕裂空氣,從四面八方撲殺而來!

  言斐手腕翻轉,金光乍現間,又一隻飛僵被攔腰斬斷。

  很快,只剩最後一隻飛僵。

  言斐想留著它問些問題,但飛僵只知道看著他嘶吼流口水。

  神志不清沒有一點交流可能。

  言斐臉沉了沉。

  在對方再次想要撲上來前,把它腦袋直接砍了。

  無法交流,言斐便轉變策略,隱匿自身氣息,悄然尾隨在它們身後。

  他發現這些飛僵在捕獲到足夠的人類後,會將獵物統一押送至城內一座宏偉的府邸。

  那裡原是城主的宅院。

  看來,那位紅衣女僵,也就是屍王,應當就盤踞於此。

  府內情況不明,殭屍數量與實力皆不清楚,言斐沒有貿然行動。

  他隱於屋檐陰影之下,仔細觀察了近三刻鐘。

  大致掌握了府中布防與動靜,才借著夜色悄然撤離。

  ......

  返回住處後,言斐將所探得的情報告知顧見川:

  「府中約有飛僵五十餘只,實力稍弱的綠僵也近百數......」

  「除此之外,還有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應當就是那紅衣女僵。」

  顧見川沉吟片刻,道:

  「飛僵與綠僵倒不足為懼,唯一麻煩點的,就是那隻紅衣屍王。」

  「白日裡殭屍大多陷入沉眠,正是我們出手的良機。」

  「這樣,明日正午,由我前去引出紅衣女僵,你負責清剿其餘殭屍。我們兵分兩路,逐個擊破。」

  「我覺得此舉不妥。」

  言斐蹙眉反對。

  「只是誘敵,不必擔憂,我自有分寸。」

  顧見川打斷他,伸手勾住言斐的脖頸,將他拉近自己,語氣不容置疑。

  「好了,小師侄,別操心我。你師叔我好歹也曾是元嬰修為,不會有事的。」

  「我不是擔心你打不過。」

  言斐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他明明說的是另一個意思。

  顧見川被言斐這一眼瞪得微微一怔。

  這小師侄表面乖巧,脾氣倒是不小。

  他愣了片刻才笑起來,語氣緩和卻堅定:

  「行了,我保證不戀戰,也不動手,引出她便走。

  你明日動作快些,記得早點來接應我。」

  得到保證,言斐也沒再糾結。

  兩人和衣睡下,一夜無話。

  白日的飛雲城,總算透出幾分活人氣息。

  街頭可見神情麻木、正倉皇外遷的百姓,也有人癱坐巷口,為逝去的親人哀痛哭嚎......

  悲傷與恐懼如陰雲般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望著這般景象,兩人的心情愈發沉重,一時默然。

  良久,顧見川低聲開口:

  「你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閒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

  他聲音裡帶著些自嘲。

  「如今我連自身都難周全,卻還妄想著救苦救難......是不是很可笑?」

  「為天下蒼生而戰,雖死無悔。」

  言斐沒有多言,只是平靜地再次念出門派宗旨。

  那是每個弟子入門之初所學的第一課。

  天下從不缺自私利己之人,但也總有願伸出手的善心者。

  正如昨夜那位冒險收留他們的老婦人。

  若無人守護他們,這人間又何異於鬼域?

  他們不是聖母,只是在默默踐行自己的大道,走自己的路。

  顧見川聞言,原本有些晦暗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層層漣漪盪開,逐漸顯露出底下被歲月塵埃掩蓋的澄明。

  多年沉睡與身體的變故,確實讓他不復往日那般無所掛礙的灑脫,反倒生出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敏感與猶疑。

  總覺天地雖大,自己卻似無根浮萍。

  甚至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拖累。

  可言斐這一句斬釘截鐵的「雖死無悔」,如同晨鐘暮鼓,轟然撞響在他靈台之上。

  「你說得對。」

  顧見川望向長街盡頭那些蹣跚的背影,望向哭聲傳來的方向。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我輩修行,修的從來不只是金丹元嬰,不只是長生飛升。」

  「若見蒼生泣血而不顧,聞百姓哀嚎而轉身,道心蒙塵,又何談通天大道?」

  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語氣沉靜而堅定:

  「既然撞見了,便是天意要我管。」

  「管得了要管,管不了——掙扎著,也得試一試。」

  他看向言斐,目光已是一片清明堅定,甚至帶上了幾分久違的、近乎銳利的光彩。

  「這條路,我選定了。不為證什麼大道,只為我夜裡能睡得安穩,為我......還是顧見川。」

  「我會幫你,也必會始終站在你身邊。」

  這一世,你救蒼生,我護你。

  言斐在心中默然立誓。

  迎上他那沉靜堅定的目光,顧見川心口驀地一熱,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穩穩托住。

  他眉宇舒展,朗聲一笑,往日那份疏闊豪氣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好!那便讓你我執手中之劍,傾平生所學,好好會一會這群魑魅魍魎!」

  正午時分,頭頂的太陽不算熾烈,卻也足以讓厭光的殭屍們萎靡沉睡。

  就在這片死寂中,府邸深處的一間廂房猛地竄起沖天火光!

  正在小憩的紅衣女僵驟然驚醒,化作一道紅影疾掠而出。

  恰好撞見手持火折、一臉悠閒的顧見川。

  「真醜,」

  顧見川挑眉,語帶嫌惡。

  「長成這般模樣,怎好意思同我一樣穿紅色?真是辱沒了這顏色。」

  紅衣女僵因殭屍形態容貌駭人,平日最恨被議論外貌。


  此話如同毒刺,瞬間將她激得狂性大發,怒聲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小修士!就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口出狂言?今日必將你渾身血液吸乾!」

  話音未落,她十指指甲驟然暴長,如淬毒的利刃般直撲顧見川面門!

  顧見川來之前已經隱匿修為,加之百年未現人世,世間識得他之人寥寥無幾。

  紅衣女僵並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百多年前威名震天的正道第一人——顧見川。

  顧見川故意不接招,轉身御劍而起,疾速朝城西亂葬崗方向遁去。

  這正是他與言斐的計劃:由他引開紅衣女僵,避免城內交戰波及無辜;

  而言斐則趁虛而入,清剿巢穴,救出倖存者。

  紅衣女僵自負實力強橫,竟真未召喚手下,獨自怒吼著緊追而去。

  待他們身影遠去,言斐自藏身的古樹後緩步走出,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沉寂的府邸。

  他手中的青霜劍感應到主人磅礴升騰的殺意,發出陣陣低鳴,劍身微顫,仿佛渴望著飲盡邪穢。

  殺戮,將起。

  言斐悄無聲息地潛入府邸。

  院內殘餘的殭屍被午時的陽氣壓制,行動遠比夜間遲緩。

  他劍光如電,所過之處,污血飛濺,尚未反應過來的低階殭屍紛紛倒地化灰。

  越往深處,陰氣越重。

  言斐在一處偏殿外停下腳步,敏銳地察覺到裡面傳來微弱的啜泣聲。

  他破門而入,只見數十名面色慘白的百姓被鐵鏈鎖在柱子上,周圍還有幾隻打著瞌睡的綠僵看守。

  劍鳴驚醒了綠僵,它們嘶吼著撲來。

  言斐眼神一凜,青霜劍劃出數道寒芒,精準地削斷了殭屍的頭顱。

  「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他斬斷鎖鏈,對著驚慌的百姓低聲道。

  「跟著我,保持安靜。」

  與此同時,城西亂葬崗。

  顧見川負手立於墳冢之間,看著疾馳而來的紅衣女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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