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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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在這一刻停滯。

  顧見川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他能清晰地看到言斐眼底映出的自己,那裡面不再有慌亂和閃躲,只剩下破開迷霧後的堅定。

  他迎上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終於不再逃避。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篤定:

  「要。」

  「言斐,我要同你在一起。」

  他向前一步,主動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如同立誓:

  「即便未來荊棘滿途,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之人從不間斷,我也要與你並肩。」

  「只要你不在意這世俗風雨。」

  他深吸一口氣,將對方的手緊緊握住。

  「我的手,就絕不會鬆開。你站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

  「那現在,」

  言斐紅唇輕啟,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吻我。」

  說完,他輕輕閉上眼睛,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他就那樣安然地等待著,將自己全然交付。

  顧見川凝視著眼前這張美麗到令人窒息的臉龐。

  每一處線條都是上天最精心雕琢的傑作,此刻正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眼前。

  先前所有的掙扎、恐懼和猶豫,都在這一刻化為無比堅定的柔情。

  他不再遲疑,緩緩低下頭,以一種近乎虔誠和獻祭的姿態,溫柔地覆上了那兩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軟唇瓣。

  這是一個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吻。

  它輕柔綿長,充滿了珍視與愛意,更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言斐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感受到彼此胸腔下同樣劇烈的心跳逐漸同頻。

  顧見川無比認真地描摹著對方的唇形。

  將自己所有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承諾、愛戀與守護,都傾注在這個纏綿的吻里。

  窗外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模糊的雞鳴狗叫。

  而屋內卻靜謐得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與心跳聲。

  ......

  確定關係後,經過一番慎重商量,最終由言斐主動向兩家家長坦誠了他們的關係。

  早說晚說,這層窗戶紙都要被戳破的。

  「什麼?」

  許芳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裡的茶杯險些沒端穩。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身旁的顧遠舟,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剛剛......聽到了什麼?」

  「娘,我和小斐在一起了。」

  顧見川見狀主動開口。

  「你給我閉嘴!」

  許芳回過神,厲聲喝止了他。

  「噢。」

  顧見川立刻收聲,下意識地將言斐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生怕母親的怒火波及到他。

  許芳:「......」

  她看著兒子這模樣,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狠狠瞪了顧見川一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不行!我絕不同意!」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顧見川:「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

  許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之前鎮上那兩人的事你難道忘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們到現在還被人在背後論長說短。」

  「我把你養這麼大,不是讓你去走那條歪路,不是讓你去被人辱罵、當成笑話看的!」

  她越說越激動,目光又轉向言斐,語氣痛心疾首:

  「而且小斐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你們在一起,會有多少難聽的話指著你們,你們想過沒有?!」

  顧見川將言斐的手握得更緊,直面著母親的震怒,目光沒有絲毫退卻:


  「娘,那些指指點點,我們心裡都有數,也都考慮過後果。」

  「可別人說什麼,終究是別人的事。我和小斐的日子,是我們自己在過。」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言斐,得到對方的眼神回應後,繼續道:

  「功名也好,名聲也罷,若是需要用一輩子躲藏和委屈自己去換,那我們覺得寧可不要。」

  「你!」

  許芳氣得手指發顫。

  「你這是鬼迷心竅!你根本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

  「我知道。」

  這次開口的是言斐。

  他從顧見川身後走出。

  朝著許芳微微行了一禮,姿態依舊從容,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鄭重:

  「姨母,所有的後果,我與見川都已深思熟慮。」

  「世間非議,我們共擔;前程風雨,我們同行。」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而銳利:

  「若因畏懼人言,便辜負真心,此生縱使安穩,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遺憾?」

  許芳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緊握的雙手,看著他們眼中如出一轍的倔強與認真。

  那滔天的怒火像是驟然被戳破了一個口子,只剩下滿滿的無力感和深切的擔憂。

  她跌坐回椅子上,最終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你們...真是要氣死我啊......」

  都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再憤怒也說不出更重的話。

  其餘三人也都面面相覷。

  今天這個消息對他們而言,刺激都太大了。

  幾人心裡都很亂。

  最後談話不歡而散。

  兩家人對言斐和顧見川在一起的決定,都持著強烈的不贊同態度。

  倒並非覺得他們二人有何不好。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們都是極好的孩子,長輩們才更不忍心見他們走上那條註定坎坷的路。

  前車之鑑猶在眼前,那對至今仍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伴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們實在不捨得讓自家孩子去承受那般非議和壓力。

  兩人明白長輩的擔憂源於關愛。

  一時無法強硬對抗,只得耐著性子,慢慢做著雙方父母的思想工作。

  關係說破之後,礙於家中的緊張氣氛,顧見川和言斐反倒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自如地朝夕相處。

  明明近在咫尺,卻被無形的高牆所隔。

  見不到面的日子裡。

  每至夜深人靜,兩人只能隔著一堵牆,憑藉事先約定好的暗號,輕輕敲擊牆壁,傳遞簡單的問候和思念。

  這單調的敲擊聲,成了那段壓抑時光里唯一的慰藉。

  也如同飲鴆止渴,讓積攢的相思愈發洶湧難耐。

  終於,在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顧見川被翻騰的思念折磨得再也無法安坐。

  他瞅準時機,如同做賊般悄無聲息地溜出屋子。

  熟門熟路地摸到言斐的窗下,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未完全閂住的窗戶,動作略顯笨拙地翻身鑽了進去。

  認出翻窗而入的是顧見川,言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硯台,快步迎上前去。

  「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壓低了聲音問道,生怕驚動了屋外的人。

  顧見川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直勾勾地望著他的臉,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每一寸輪廓,仿佛要將幾日未見的份量都看回來。

  半晌,他才啞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思念:

  「我想你了。」

  明明分別不過數日,他卻感覺像是熬過了好幾個春秋。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何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那股強烈的渴望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再也無法安分地待在自己那冰冷的房間裡。

  「我也想你。」

  言斐輕聲回應,沒有半分猶豫。


  他主動拉住顧見川的手,將他引到桌前,隨後放任自己將全身的重量靠進對方懷裡,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頭。

  過去幾年裡,他們幾乎日日相見,從未分離如此之久。

  饒是言斐一貫冷靜自持,這般牽腸掛肚的滋味,也著實讓他難以承受。

  此時此刻,他只想靜靜躺在顧見川懷裡。

  顧見川被他這罕見的依賴姿態撞得心口發軟,幾乎是本能地張開雙臂,將人緊緊圈進自己懷裡。

  言斐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清氣瞬間將他包裹,是他日夜思念、無比安心的味道。

  「這幾天...真是漫長得很。」

  顧見川的下巴輕輕蹭著言斐柔軟的發頂,聲音悶在兩人緊密相貼的衣料間,帶著濃濃的眷戀。

  「嗯。」

  言斐在他懷裡低低應了一聲,環在他腰後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敲那牆,半點解不了相思。」

  這話裡帶著一絲極輕微的抱怨,聽在顧見川耳里卻如同最動人的情話。

  他低笑一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給懷中人:

  「那...現在呢?」

  他說著,微微低下頭。

  試圖在昏暗的光線下看清言斐的表情。不料言斐恰好也仰起臉來看他。

  呼吸驟然交錯,近在咫尺。

  所有壓抑的思念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直接的出口。

  顧見川不再猶豫,低頭精準地噙住了那兩片溫軟的唇。

  這個吻急切而深入,一如他主人心裡洶湧的想念。

  言斐微微一怔,隨即閉上了眼,仰頭乖順承接著這個帶著灼熱氣息的親吻。

  並主動張開了唇。

  顧見川的吻驟然加深,如同壓抑已久的渴獸掙破牢籠。

  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

  而是用舌尖強勢地頂開言斐的齒關,長驅直入,肆意攫取著對方口中所有的氣息。

  那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卻又在每一次糾纏中泄露著近乎顫抖的渴望。

  言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兇猛攻勢逼得向後仰去,後腰抵上冰涼的桌沿,悶哼一聲。

  這細微的聲響刺激到了顧見川。

  他一手猛地箍緊言斐的腰肢將人按向自己,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

  指尖深深插入他微涼的髮絲間,固定著他,不容許絲毫退卻。

  唇舌的交纏變得濕漉而滾燙,帶著清晰的水聲和愈發粗重的喘息。

  顧見川的吻仿佛帶著火種,所過之處點燃一片戰慄。

  言斐起初還能回應。

  但到了後面,只覺得氧氣都被掠奪殆盡,頭腦昏沉,身體發軟。

  只能依靠著對方強硬的支撐和身後冰冷的桌面維持平衡。

  原本揪著對方衣襟的手漸漸失力,滑落至顧見川緊繃的臂膀,無意識地抓撓著那賁張的肌肉線條。

  顧見川的唇終於短暫離開,牽出一道曖昧的銀絲。

  兩人額頭相抵,鼻尖相蹭,灼熱的氣息混亂地交融。

  顧見川的目光深暗得嚇人,緊緊鎖著言斐被吮吸得艷紅濕潤的唇瓣和他迷離泛紅的眼尾。

  「小斐......」

  他沙啞地低喚,聲音磨得人耳根發麻。

  滾燙的唇再次落下,卻不再是狂風暴雨。

  而是沿著言斐的唇角、下頜,一路吻至那微微滑動的喉結,不輕不重地吮咬了一下。

  言斐猛地一顫,仰起脖頸,如同瀕死的鶴。

  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的喘息。

  這聲音如同最烈的催情劑。

  顧見川的吻瞬間變得更加熾熱。

  帶著明確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沿著那脆弱的頸線向下烙去,手指也急切地探向言斐微敞的衣襟......

  兩人一時都有些忘情,氣息交融,唇齒相依。

  顧見川的手深入到言斐腰間溫熱的肌膚,一路往下......


  正當意亂情迷之際,窗外忽然傳來悟空的叫喚。

  這一聲如同清涼的泉水,驟然澆醒了言斐幾乎出走的理智。

  他猛地偏過頭,避開了顧見川繼續深入的親吻,氣息不穩地低聲道:

  「停下...現在還不可以。」

  說著,他握住顧見川那隻作亂的手,稍稍用力,將它帶了出來。

  顧見川眼神依舊迷濛,帶著未褪的情動,不解地望著他。

  言斐微微喘著氣,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衣襟,聲音低啞卻堅持:

  「爹娘那邊...尚未首肯。我們...不能如此。」

  「好。」

  顧見川沒有再說什麼,平復好呼吸後,他輕輕親了言斐一口。

  「早點休息,我走了。」

  「嗯,你也是。」

  言斐將顧見川送至窗邊。

  待人走後,他轉頭看向廊下正搖著尾巴的悟空.

  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這才輕輕合上了窗扇。

  翌日清晨,飯桌上,田蓉的目光幾次掠過言斐那雙略顯紅腫的唇瓣,終究什麼也沒說。

  直至飯後,她才默默取出一支潤唇霜,遞到了言斐面前。

  「娘...」

  言斐臉頰微熱。

  他早晨已盡力用冷毛巾敷過,沒想到還是被細心的母親瞧出了端倪,一時有些窘迫。

  「坐著吧,」

  田蓉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

  「我們聊聊。」

  「好。」

  言斐依言坐下,掌心緊握著潤唇霜。

  田蓉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聲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口已久的問題:

  「和小川的事……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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