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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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五百騎兵正押送著戰利品緩緩北行,狂笑聲響徹山谷。

  薛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匈奴人粗糙的大手正揪著她的髮髻往前拖拽,扯得她頭皮火辣辣地疼。

  身側十歲的妹妹踉蹌著跌倒,立刻被鞭子抽得驚跳起來。

  」姐姐......」

  薛琪冰涼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們會死嗎?」

  薛靈搖搖頭,沉默地將幼小的妹妹護在臂彎里。

  她已經十五歲了,知道被擄走的女人是什麼下場。

  那一刻她想過尋死,可在死前那一刻她突然想起爹爹被長矛貫穿胸膛時,仍死死抵住院門的背影;

  想起哥哥推她們進地窖前,最後那個訣別的笑容。

  還有年幼的妹妹。

  她還不能死。

  匈奴騎兵的皮鞭抽在雪地上,炸開一朵朵骯髒的冰花。

  女人們麻木地前行,每個人臉上都凝固著相同的表情——

  那是目睹至親被屠戮後的空洞。

  薛靈摸到藏在袖口的小刀,刀刃硌得生疼。

  」阿姐,飛虎軍......會來救我們嗎?」

  薛琪揚起凍得青白的臉期冀道。

  薛靈也不知道,可她覺得人應該有個盼想,這樣才能活下來。

  於是點點頭。

  「肯定會的。」

  匈奴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休整。

  酒囊在騎兵手中傳遞,濃烈的馬奶酒氣味混著淫邪的笑聲瀰漫開來。

  幾個醉醺醺的士兵搖晃著走向女俘,皮甲上的血漬還沒幹透。

  」小娘子別躲啊——」

  滿臉橫肉的匈奴兵伸手去扯薛琪的衣領,薛琪被嚇得連連尖叫。

  少女的尖叫聲讓匈奴士兵反手就是一耳光。

  薛靈撲過去護住妹妹,後頸突然被另一個士兵拽住。

  」哧!」

  一道寒光閃過。

  始終沉默的繡娘薛氏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剪刀精準刺入匈奴兵咽喉。

  鮮血噴濺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竟笑了起來——

  剛剛就是這畜生,用彎刀挑死了她六歲的兒子。

  」賤人找死!」

  附近三個匈奴兵拔刀衝來,卻被張寡婦用陶片扎進眼窩。

  這個平日連殺魚都要念佛的老婦人,此刻正用染血的瓷片瘋狂切割匈奴兵的喉嚨:

  」還我男人命來!」

  女人們像突然甦醒的困獸,有人咬住匈奴兵的手指,有人用髮簪刺向對方裸露的脖頸。

  瘦弱的身體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五六個醉酒的士兵竟被這群手無寸鐵的女子按在雪地里,鮮血融化了身下的積雪。

  」反了天了!」

  遠處的百夫長暴怒抽刀,帶著二十餘人衝殺過來。

  雪亮的彎刀映出薛靈絕望的面容——

  她死死抱住妹妹,準備用後背承受這一刀。

  」嗖!」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至,精準貫穿百夫長咽喉。

  緊接著箭雨如蝗,沖在最前的七八個匈奴兵同時栽下馬背。

  山脊線上,言斐緩緩放下長弓。

  他身後的士兵們同樣殺氣凜然,嚴陣以待。

  雪地上的匈奴兵還未從第一波箭雨中回過神來,第二波火箭已然呼嘯而至。

  燃燒的箭簇釘入皮甲,瞬間引燃了浸透馬奶酒的衣襟。

  悽厲的慘叫聲中,薛靈看見那個白衣青年策馬而來,銀槍挑起漫天飛雪,寒光凜冽。

  」轟——」

  數百匹戰馬同時衝下山坡,震得積雪簌簌崩落。

  言斐的白裘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長槍如銀龍出海,第一個匈奴兵的頭顱已飛上半空。


  」殺!」

  輕騎兵分作三股利箭,一支截斷退路,兩支左右包抄。

  雖人數不占優勢,但復仇的怒火點燃了全軍士氣。

  匈奴士兵甫一交鋒便被死死壓制——

  尤其是言斐神擋殺神的氣勢,直接震懾了敵軍。

  那些被火箭點燃的匈奴兵慘叫著亂竄,反倒沖亂了己方陣型。

  薛靈蜷縮在幾位年長的嬸嬸身後,透過指縫看見銀槍舞出漫天血花。

  那持槍青年宛如殺神降世,所過之處匈奴人如麥稈般紛紛倒下。

  當有個騎兵企圖偷襲時,她險些驚叫出聲。

  卻見對方一記漂亮的回馬槍,將偷襲者釘死在松樹上——

  槍尖穿透三層皮甲,樹皮炸開碗口大的疤。

  薛靈看得呆住了。

  這些往日兇殘的匈奴人,此刻竟如此不堪一擊。

  當最後一個匈奴兵被馬蹄踏碎胸骨時,戰場終于歸於沉寂。

  皚皚雪地浸染硃砂,輕騎兵們沉默收刀,唯有戰馬噴吐的白霧證明這不是一幅凝固的血色畫卷。

  她們活下來了。

  當看到滿地匈奴屍體的那一刻,所有被擄的女人都放聲痛哭。

  她們哭親人的慘死,哭自己的命運,哭這遲來的復仇。

  匈奴人死了,她們的仇,終於得報了。

  言斐翻身下馬,走到眾人面前,沉聲道:

  「抱歉,我們來晚了。」

  村民們沒有怨恨。

  他們比誰都清楚——

  若不是飛虎軍,他們早已死在匈奴的鐵蹄之下。

  「跟我回去吧,我會安頓好你們。」

  言斐的目光一一掃過倖存者,聲音低沉卻堅定。

  三十五個人,三十五個破碎的家。

  「大人......我們以後還能回家嗎?」

  年紀最小的薛琪怯生生地問。

  薛靈心頭一緊,連忙將妹妹摟進懷裡,緊張地看向言斐。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殺伐果決,氣勢逼人,生怕妹妹的話觸怒了他。

  然而,言斐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可以。」

  他抬眼望向遠方,聲音如鐵鑄般冷硬、堅定:

  「等我們徹底滅盡匈奴,這天下,再無威脅能傷你們分毫。」

  「大人,匈奴......真的能被徹底消滅嗎?」

  說話的是薛繡娘,她剛剛用繡花剪刀刺穿了一個匈奴兵的喉嚨。

  她的手還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解脫的激動。

  當溫熱的血濺在她臉上時,她竟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言斐看向她,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一年兩年,我不敢保證。但三年五載——」

  他猛地拔高聲音,字字如雷:「匈奴必滅!」

  「匈奴必滅!」

  「匈奴必滅!」

  「匈奴必滅!」

  身後的士兵高舉染血的兵刃,齊聲怒吼。

  聲浪如狂潮,震徹山谷。

  薛靈望著眼前這一幕,胸口滾燙,熱血翻湧。

  她攥緊拳頭,跟著嘶聲吶喊——

  「匈奴必滅!」

  「匈奴必滅!」

  「匈奴必滅!」

  這一天,仇恨與誓言,在血色與風雪中,深深烙進每個人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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