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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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所有的試探與猜忌都化作了無聲的信任。

  顧見川望著言斐,心中泛起異樣的觸動。

  這個夜晚,他怕是永生難忘——

  作為統帥守護邊疆、在下屬面前無比強大的他,竟也有被人守護的一天。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言斐牽來一匹未受傷的戰馬。

  」這支恐怕只是匈奴的先頭部隊,大隊人馬很快會追來。」

  他道了句」得罪」,便不由分說地將顧見川打橫抱起。

  顧見川還未來得及反應,人下一秒已被穩穩安置在馬背上。

  看著言斐稍顯瘦弱的身板,他表情有些彆扭。

  言斐動作迅捷地返回屋內,仔細抹去所有可能暴露顧見川傷勢的痕跡。

  雪地上的血跡被新雪覆蓋,打鬥的痕跡被刻意擾亂,最後連屋內的藥瓶布條都收拾得一乾二淨。

  」走!」

  他翻身上馬,一手攬住顧見川的腰身穩住他的身形,一手抖開韁繩。

  戰馬嘶鳴一聲,載著兩人沖向茫茫雪夜。

  馬蹄聲如雷般逼近村莊時,言斐二人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為首的匈奴萬夫長翻身下馬,蹲身檢查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指尖撫過那些乾淨利落的致命傷,臉色愈發陰沉。

  」一人所為。」

  他緩緩起身,皮甲在寒風中咔咔作響,」好快的刀。」

  副將湊近低語:」會不會是顧見川?」

  」除了他,這鬼地方還有誰能......」

  萬夫長突然頓住,眯眼望向雪地上一串模糊的足跡.

  」傳令!全軍搜索!取顧見川首級者,賞千金,封萬騎長!」

  重賞令下,原本被屍體震懾的匈奴騎兵們頓時躁動起來。

  彎刀出鞘的錚鳴此起彼伏,數百鐵騎沿著尚未被大雪完全掩蓋的蹄印狂追而去。

  而此時三十里外,命運正展現它殘酷的仁慈——

  鵝毛大雪突然傾瀉而下,轉眼便將二人留下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言斐勒住韁繩回頭望去,來時路已與天地同白。

  」看來老天.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他剛鬆了半口氣,突然感覺懷中身軀不正常地發燙。

  顧見川滾燙的額頭重重抵在他肩頭,灼熱的呼吸噴在他頸間,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見鬼!」

  言斐探向對方滾燙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

  傷口,終究還是化膿了。

  「.......」

  在古代惡劣的醫療條件下,持續高燒無疑是致命的。

  言斐不得不暫停趕路,尋了處隱蔽的山洞暫時安置。

  顧見川此時已燒得神志不清,蒼白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整個人像塊烙鐵般滾燙。

  言斐取出隨身攜帶的退熱藥餵下,卻收效甚微。

  眼見顧見川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呼吸越發急促,他不得不採取更極端的降溫方式——

  用洞外的積雪將人圍住。這法子雖略顯粗暴,但總算讓體溫降了些許。

  」冷......」

  顧見川突然開始發抖,無意識地呢喃著。

  言斐看著空蕩的山洞和外面茫茫雪原,一咬牙脫下外袍,將人緊緊摟入懷中。

  」但願醒來別治我個褻瀆之罪。」

  言斐暗自吐槽一句。

  懷中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往他懷裡鑽,滾燙的額頭抵在他頸間,呼吸漸漸平穩。

  001很想說,他沒準巴不得這麼做。

  但想到這個世界的男主好像還沒開竅,又閉嘴了。

  算了,他當個安靜的吃瓜群眾吧。

  001變出一塊西瓜,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顧見川在言斐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安全的港灣,二十多年來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這一夜,言斐過得實在煎熬。

  懷中人睡得安穩,他卻不得不強打精神。

  每隔片刻就要探向顧見川的額頭,確認那要命的溫度是否又攀上來。

  洞外風雪嗚咽,讓他不由想起那些生死未卜的弟兄們——

  雪崩之下,能活下來幾人?

  如今匈奴四處搜捕,他更不可能回頭尋人。

  」但願...能活下一半。」

  他望著洞頂喃喃自語。

  當時他留下了記號,讓活著的人原路返回,希望有人可以看到。

  後半夜,顧見川的體溫終於趨於平穩。

  言斐鬆口氣剛想抽身,卻被一雙鐵臂猛地箍緊。

  昏睡中的顧見川眉頭緊蹙,竟將他勒得腰間生疼。

  兩人鼻息相聞,言斐盯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暗自磨牙。

  莫生氣,莫生氣,對方以後可是未來的君王,不能隨便打,打臉更不行。

  你就當自己做好事,可憐快死的人吧。

  這麼安慰了自己幾句,宰相肚裡能撐船的言斐總算是消氣了。

  自我開解到天明,言斐終是抵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洞外已透進微光。

  見人還沒醒,言斐輕手輕腳退出對方的懷抱。

  這次意外的輕鬆。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原本」沉睡」的顧見川倏然睜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其實早已醒來半個時辰。

  將軍怔怔望著言斐離去的背影,心頭泛起難言的茫然。

  晨醒時分,當他第一眼看清懷中人是言斐時,本能反應竟是閉眼假寐。

  這個反常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感到詫異。

  更令他困惑的是,他們相擁而眠的姿勢——

  他的手臂還霸道地環在對方腰間,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顧見川努力回想昨夜,卻只記得忽冷忽熱的煎熬。

  記憶中最清晰的,是某個瞬間突然擁住的」暖爐」,讓他舒坦地直嘆息。

  卻不曾想,這」暖爐」竟是言斐。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才搭過言斐腰際的掌心,顧見川眉頭緊鎖。

  他確信自己並無斷袖之癖,可言斐近在咫尺的睡顏,卻讓他心頭掠過一絲異樣的悸動。

  」荒唐。」

  他低聲自語,卻說不清是在斥責昨夜的行徑,還是此刻紛亂的心緒。

  所幸言斐也默契地選擇緘默,這場意外似乎能就此揭過。

  顧見川本該鬆口氣,可胸腔里卻莫名空落落的。

  」定是傷勢作祟。」

  他如實告訴自己,將這份莫名的悵然歸結於重傷後的虛弱。

  洞外傳來言斐清點行裝的聲響,顧見川重新閉目,仿佛這樣就能抹去晨間那個慌亂的自己。

  言斐很快牽著馬匹返回,昨夜他將戰馬藏在了附近的山洞。

  雪地里,他拍了拍馬頸上的積雪:

  」將軍,該啟程了。」

  顧見川抬眸看他,目光在言斐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依舊共乘一騎,只是這次,顧見川刻意挺直腰保持著距離。

  雪後的天空格外澄澈,距離天水城不過二百里路程。

  若順利,明日傍晚便能抵達。

  然而這片區域已被匈奴控制,四處都是搜捕的騎兵。

  為避開主力,他們不得不迂迴前行,一日下來竟只行進了二十餘里。

  晌午時分,他們與一支五十餘人的匈奴巡邏隊狹路相逢。

  若在平日,以言斐的身手自可輕鬆脫身。

  但此刻要護著行動不便的顧見川,他處處掣肘。

  刀光劍影間,言斐左支右絀,雖最終將敵騎盡數斬殺,自己右臂卻也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要我幫忙嗎?」

  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顧見川蹙眉道。

  」無礙。」

  言斐草草包紮後,咬牙翻身上馬。

  鮮血浸透布條,在寒風中很快凝結成冰。

  遠處又傳來馬蹄聲,他不敢耽擱,揚鞭催馬繼續趕路。

  顧見川望著言斐繃緊的下頜線,注意到他握韁繩的手因失血而微微發抖。

  一股陌生的情緒在胸口翻湧,讓他不自覺地往言斐背上靠了靠,試圖為對方擋去些許寒風。

  顧見川凝視著言斐蒼白的側臉,紛飛的雪花落在他染血的手臂,很快消融成一片暗紅。

  不過數日前,他怎會想到自己竟會被這個曾經戒備的人以命相護?

  當初應允言斐隨行,不過是為了就近監視。

  可這人在雪崩中尋他,在追兵前護他,如今更是為他負傷——

  每一道傷痕都在無聲地瓦解他築起的心牆。

  」若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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