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別哭,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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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安身形一晃,再也坐不穩馬鞍,徑直從馬背上重重滾落,踉蹌著撐刀落地。

  周遭敵軍見狀,瞬間蜂擁圍上,數十柄彎刀、長矛同時對準他,寒光森森,步步緊逼。

  「殺!斬敵將,立首功!」

  周遭敵軍嘶吼震天,兵刃齊齊刺來、劈下。

  李沐安單膝重重砸進血泥之中,膝蓋撞得碎石四濺,他咬牙撐刀直立,脊背挺得筆直,不肯有半分彎折。

  數柄彎刀同時劈在他脊背、臂膀,利刃層層入肉,撕裂皮肉,新增的傷口鮮血狂飆,劇痛層層疊加,幾乎將他的意識徹底碾碎。

  他渾身劇烈顫抖,滿身血污,渾身創口不斷滲血,整個人幾乎被鮮血浸透,儼然成了一尊血色人形。

  刀刃入肉的悶響接連不絕,密密麻麻的傷口劇痛鑽心,他呼吸粗重艱難,胸口不斷起伏,喉間湧上陣陣腥甜。

  可他手中長刀依舊死死緊握,刀刃微微震顫,依舊橫擋身前,死死抵禦著四面八方襲來的利刃,死守最後一寸陣地。

  「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一名土司叛軍面露狠戾,揮刀再度劈向他脖頸要害。

  刀鋒將至的剎那,一道清亮凌厲、帶著極致憤怒的女聲驟然穿透廝殺聲,驟然炸響!

  「殺!!」

  聲線鏗鏘凜冽,裹挾著無盡決絕,震得周遭廝殺聲都驟然一滯。

  遠處山道盡頭,一陣整齊沉重的踏地之聲迅猛逼近,三百玄甲衛黑甲森森,步履鏗鏘,甲葉摩擦之聲整齊劃一,殺氣滔天。

  李君珩一身勁裝,長發高束,眉眼覆滿寒霜,手中精鋼長刀緊握掌心,身姿挺拔凌厲,策馬奔在最前。

  她眼底沒有半分柔弱,只剩浴血護人的狠絕,馬速極致,轉瞬便衝破外圍敵軍防線,直直殺入戰場核心。

  「玄甲衛!隨我突進!救人!破陣!」

  她厲聲高喝,聲震四野。

  「遵公主令!!」

  三百玄甲衛齊聲應和,聲浪震天,氣勢磅礴,瞬間壓過聯軍聲勢。

  精銳玄甲配頂級兵刃鎧甲,進退如風,殺伐凌厲,轉瞬結成殺陣,正面直衝密密麻麻的聯軍兵陣。

  刀光凜冽,槍影縱橫。

  玄甲衛個個悍不畏死,長刀劈斬、長戟突刺,招式精準狠絕,每一次出手都直取敵軍要害。

  沖在最前的數名聯軍士兵來不及反應,瞬間被斬落倒地,鮮血飛濺。

  原本步步碾壓、氣焰囂張的三方聯軍,猝不及防遭遇精銳突襲,陣形瞬間大亂。

  「是京中的玄甲軍!」

  「首領!!這支兵甲精良,戰力兇悍,擋不住!」

  敵軍慌亂嘶吼,紛紛倉皇后撤避讓,原本合圍的攻勢驟然潰散,層層敗退。

  不過瞬息之間,死死壓制滇軍的聯軍,竟被三百玄甲衛硬生生殺出一道血路,逼退數丈之遠。

  戰場局勢驟然逆轉。

  李君珩翻身利落下馬,裙擺隨動作翻飛,她目光死死鎖定那道半跪在地、滿身血色的單薄身影,眼底瞬間蓄滿滾燙淚水,腳步飛快狂奔而去。

  此時的李沐安早已氣力耗盡,意識渙散,身軀搖搖欲墜,撐刀的手臂不斷顫抖,長刀緩緩彎折下垂。

  在他身軀徹底向前栽倒的瞬間,一雙纖細卻堅定的手臂驟然伸出,牢牢將他沉重帶血的身軀緊緊抱住。

  兩人一同重重半跪於滿地血泥之中,相互支撐,堪堪穩住身形。

  勁風卷著漫天血腥氣撲面而來,吹亂李君珩鬢邊髮絲,也吹動李沐安滿身破碎染血的衣袍。

  「表兄……」

  李君珩顫抖著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濃重哭腔,哽咽沙啞。

  她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身體,不敢用力過重怕碰碎他滿身傷口,又不敢放鬆半分怕他轟然倒下,只能微微弓身,穩穩撐住他渾身是傷的身軀,將所有重量攬在自己身上。

  李沐安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渙散,眼前女子的身影層層重疊,唯有那張臉,是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執念。

  他微微張口,一口滾燙污血立刻湧出唇角,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血色泥土之上。


  染滿鮮血的指尖微微抬起,動作極輕極緩,帶著極致的溫柔,一點點撥開她凌亂貼在臉頰的髮絲。

  他氣息微弱淺淡,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消散在風裡:

  「傻不傻……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讓你走嗎……」

  「我不!我不走!」

  李君珩用力搖頭,淚水瞬間決堤滾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之上,暈開點點濕痕,喉嚨里滿是破碎的哭腔,聲聲哀求:

  「我不走,表兄,你撐住,我帶你回家,我救你,一定能救你的……」

  李沐安渙散的目光微微凝了凝,眼底漾開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意,全然不顧不斷湧出的血水。

  他帶著血污的指尖緩緩抬起,輕輕擦過她滑落的淚水。

  粗糙帶血的指腹划過細嫩臉頰,不僅擦不去淚痕,反倒將滿臉血污盡數蹭在她臉上,把那張清麗的容顏染得狼狽通紅。

  可他動作依舊輕柔,小心翼翼,極盡珍視。

  「傻表妹……」

  他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微弱,每說一字,便有血水從唇角溢出,氣息斷斷續續,溫柔繾綣,帶著最後的執念:

  「別叫我表兄了……」

  他凝著她含淚的眼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呢喃,語氣帶著卑微又溫柔的期盼:

  「我想聽你……叫一聲,沐安哥哥,可好……」

  淚水模糊了視線,李君珩死死咬著唇,哭得渾身顫抖,哽咽出聲,字字泣血,撕心裂肺:

  「沐安哥哥……你撐住,你一定要撐住,我求你了……」

  玄甲衛的廝殺聲、敵軍潰敗的嘶吼聲、兵刃撞擊的脆響,通通化作遙遠的背景雜音,再也入不了兩人耳畔。

  天地間,只剩懷中微弱的喘息,和她壓抑崩潰的哭聲。

  李君珩半跪血泥之中,雙臂死死圈著滿身是血的少年,將他整個人穩穩攏在懷裡。

  冰冷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袖、她的衣袍,黏膩濕冷,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肉蔓延四肢百骸,可她不敢松,分毫都不敢松。

  「沐安哥哥,撐住,再撐一會兒……」

  她聲音破碎嘶啞,眼淚大顆大顆砸落,落在混著臉上的血污,蜿蜒滑落。

  她抬手,顫抖得不成樣子,想要捂住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可渾身創口遍布,深淺猙獰,指尖撫過之處,溫熱的鮮血依舊源源不斷湧出,怎麼捂都捂不住。

  李沐安靠在她懷中,頭顱微微垂著,方才還勉強起伏的胸口,此刻起落越來越輕,越來越緩。

  方才撐著他不倒、撐著他開口的最後一口氣,正在飛速散盡。

  他聽見了她的哭喊,聽見了她一聲聲哀求的呼喚。

  渙散的眼眸微微動了動,艱難地聚焦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

  那雙素來清亮倔強、藏著少年意氣與強硬護惜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沉沉的白霧。

  所有的凌厲、所有的堅韌、所有的偏執,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溫柔與倦怠。

  他唇角還溢著未乾的血沫,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連唇瓣的紅潤都徹底褪盡,灰敗得讓人心驚。

  他費力抬了抬指尖,方才還帶著力道、能輕輕拂開她髮絲的手,此刻輕飄飄的,無力得厲害。

  指尖顫巍巍蹭過她的臉頰,擦去她不斷滾落的淚水,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極盡溫柔,極盡繾綣。

  「別哭……君君……別哭……」

  他的氣音極輕極細,弱得幾乎被風聲吞沒,每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僅剩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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