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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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營寬敞開闊,布置簡潔肅穆,處處皆是軍務陳設,案上堆滿軍情文書、輿圖沙盤,隨處可見滇地戰事吃緊、日夜操勞的痕跡。

  入帳落座之後,滇王命人奉上清茶,全程對李君珩格外關照,細緻妥帖,全然將這位年少公主當作舉足輕重的將帥看待,沒有半分因她年少、身為女子便輕視的心思。

  而且,說不得日後,這就是自家兒媳婦,他巴不得來個厲害的管著沐安呢,那臭小子從小就性子軟,就該找個厲害媳婦。

  李君珩端著清茶,指尖觸到溫熱杯壁,目光卻不曾停歇,悄悄細細打量著整座主營內外。

  迎著滇王越發熱切的目光,李君珩下意識的想摸臉,卻硬生生的忍住了。

  帳外兵卒往來穿梭,步履匆匆,神色緊繃,處處透著戰事緊迫的緊張氛圍。

  帳內將官皆是神情肅穆,眉眼間帶著連日作戰的疲憊,卻依舊各司其職、堅守崗位。

  一路走來,所見所聞,皆能印證滇地局勢的兇險焦灼,也讓她心中的擔憂愈發濃重。

  最讓她記掛在心的,便是表兄。

  自聽聞滇地大亂,李沐安身在南疆前線、深陷戰局之中,她便日夜牽掛,一路兼程之時,心中也時時惦念,不知他連日征戰,是否安好,有無受傷受累。

  滇王何等通透心思,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暗藏的牽掛與焦灼。

  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低低輕咳一聲,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笑意,溫聲開口,一語道破她的心思:

  「你可是掛念沐安那臭小子?那孩子昨日剛領著麾下兵卒,連夜奔襲,擊退了一波土司叛寇的突襲,打了一場硬仗。

  連日鏖戰,身心俱疲,這會子應當在自己營帳之中休整,未曾入主營當差。」

  李君珩聞言,心頭微松,對著滇王輕輕點了頭,但是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哪怕知曉他打了勝仗,可連日身處兇險戰場,廝殺不休,必然辛苦萬分。

  此時,隨行而來的朝中官吏、軍中主事官,已然與滇王麾下的文職官員、軍需官對接完畢。

  兩方人員分列案前,有條不紊地核對馳援而來的全部糧草、藥材、軍械輜重的數目明細,一筆一划登記在冊,字字清晰、面面俱到。

  同時又低聲細緻溝通著當下前線戰情、叛軍動向、瘟疫防控、兵力部署等核心軍務,逐條梳理局勢,商議後續布防與作戰計劃,軍務對接嚴謹有序,絲毫不敢出錯。

  主帳之中,眾人各司其職,軍務溝通有條不紊,氣氛肅穆規整。

  李君珩坐在一旁,聽著耳邊詳實的軍情匯報,心中已然大致摸清了滇地當下的局勢脈絡,長久不見李沐安過來,不由得有些著急。

  她稍作沉吟,便起身對著滇王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坦誠:

  「滇王叔,軍務對接有諸位大人料理,我心中稍安,一路趕來甚是掛念表兄,可否容侄女先行前去探望一二?片刻便歸,不耽誤軍務。」

  她語氣恭謹有禮,態度坦蕩大方,沒有半分徇私懈怠,只是純粹的牽掛。

  滇王本就格外偏愛通透聰慧、膽識過人的李君珩,心中早已將她視作親近晚輩。

  此刻聽聞她的請求,哪裡會有半分不允,心中更是瞭然通透,知曉少年人心性,牽掛親友乃是人之常情。

  他當即笑著擺了擺手,眼神慈愛溫和,語氣十分隨和:

  「去吧去吧,你們二人也許久沒見了,自是該先見上一面的。」

  話音落下,滇王轉頭看向身側貼身親衛隊長,沉聲吩咐道:

  「你親自引路,帶公主前往沐安的營帳,不得有誤,好生護送。」

  那親衛隊長身姿挺拔,躬身抱拳,應聲領命:「屬下遵令!」

  李君珩微微頷首,對著滇王道謝,眉眼間終於染上一抹真切的柔和暖意。

  連日行軍的疲憊、奔赴危局的緊繃,在即將見到故人的期許之中,悄然散去大半。

  崔清晏站在一側,靜靜看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樣,眼底漾開淺淺溫潤笑意,並未多言,只默默頷首,示意她安心前去,此處軍務自有他們照看,無需掛懷。

  滇王望著少女利落轉身、步履輕快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欣慰與欣賞。

  瞧這樣子,自家兒子也不算單相思。


  李沐安一身染血的墨色戰甲被隨手卸在帳邊,甲冑之上刀痕密布、血污斑駁,還沾著乾枯的草屑與暗紅血痂,無聲昭示著戰場上廝殺的兇險。

  帳內的燭火已經滅了,外面的陽光透過帳子將少年挺拔卻疲憊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緩步走到榻邊,脊背繃得筆直,哪怕渾身酸痛、傷口火辣辣的灼燒不止,依舊不見半分頹然示弱的姿態。

  他抬手抬手解開腰間束帶,動作緩慢而克制,層層褪去沾血的內襯戰衣。

  布料剝離皮肉的瞬間,牽扯到深淺交錯的傷口,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額前碎發。

  戰衣徹底脫下,少年清瘦卻結實的上身全然展露在燭火之下。

  白皙的肌理上,沒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嬌貴光潔,密密麻麻布滿了經年累月的戰傷。

  肩胛處是一道新鮮的狹長刀傷,皮肉翻卷,猩紅刺眼,是方才對陣土司叛軍首領時硬接的一刀。

  肩頭、腰側、脊背,交錯著舊年的箭傷、鞭傷、刀劈的疤痕,深淺不一、縱橫交錯,新舊傷痕層層疊疊,盡數刻在少年單薄卻堅韌的脊背胸膛之上。

  浴血沙場、次次衝鋒在前,早已讓他一身皮囊布滿風霜刀戈的印記。

  隨軍軍醫提著藥箱立在一旁,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累累傷痕,蒼老的眉眼間忍不住湧上滿心疼惜與無奈,重重嘆了口氣。

  小郡王年少驍勇、悍不畏死,是滇地戰場上最鋒利的一把尖刀,卻也是最不愛惜自己身子的人。

  每一次戰事,他永遠身先士卒、沖在最前,從不知退縮避讓,次次都帶著一身傷痕歸來。

  軍醫上前,取來乾淨白布與烈酒,小心翼翼為他清理傷口,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加重他的痛楚。

  烈酒觸碰新鮮創口的剎那,尖銳的刺痛驟然席捲全身,鑽心刺骨。

  李沐安脊背微微一僵,指節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骨泛白,青筋微凸。

  他下頜緊繃,唇瓣緊緊抿起,硬生生將喉嚨口的痛呼咽了回去,只余胸腔里細微的起伏,沉默忍受著徹骨的疼痛,一聲不吭。

  「小郡王,您這身子,真的不能再這麼拼了。」

  軍醫一邊小心翼翼上藥、纏繞紗布,一邊語重心長地低聲規勸,語氣里滿是懇切與憂心。

  「您身上舊傷未愈,新傷又疊上來,次次都是險死還生的重創。

  年少尚且能扛,可長年累月積傷,遲早要傷及根本、耗損元氣。」

  他停下動作,看著少年隱忍的側臉,再度苦口婆心勸說:

  「軍中將領眾多,各司其職,衝鋒陷陣不需您次次一馬當先。

  下次交戰,盡可讓麾下副將、偏將打頭陣,您坐鎮中軍統籌大局便可。

  再這般不要命地往前沖,日後落下病根,便是再多良藥也難以根治啊!」

  李沐安垂著眼眸,長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緒,遮住了眸中的疲憊與執拗。

  皮肉的疼痛持續蔓延,順著血脈浸透四肢百骸,他喉間微啞,嗓音帶著一絲隱忍的沙啞,只淡淡應了一句:

  「軍情緊急,戰局兇險,我省的了,下次會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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