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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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軍人數實在太過懸殊,密密麻麻的叛軍前仆後繼、悍不畏死,殺之不盡、沖之不絕。

  一波倒下,一波即刻補上,層層疊疊的攻勢持續碾壓,短短片刻,親衛便接連負傷倒地,斷後陣型愈發單薄岌岌可危。

  李沐安不眠不休抗疫半月,身心早已透支,疫後身子本就虧虛,連日僅靠意志強撐,此刻高強度浴血廝殺,劇烈消耗之下,氣血飛速耗空,手臂漸漸發酸發麻,刀法速度悄然慢了半分。

  便是這轉瞬之差,一柄暗藏的彎刀借著亂軍掩護,驟然斜劈而來!

  「世子小心!」

  親衛驚喝提醒,已然來不及阻攔。

  利刃破風,狠狠劈在李沐安左肩甲之上!

  「鏗——」

  鐵甲碎裂之聲刺耳刺耳,厚重戰甲被彎刀劈開一道猙獰裂口,鋒利刀鋒直接劃破皮肉,滾燙鮮血瞬間湧出,浸透內層衣料,又濡濕了依舊覆在頭上的素白巾子邊角,素白染赤,刺目驚心。

  劇痛瞬間席捲周身,順著肩骨蔓延至四肢百骸,半邊肩膀瞬間失力發麻,持刀的手臂驟然一沉,動作不由一頓。

  冷汗瞬間浸透額角鬢髮,蒼白面容血色盡褪,只剩極致的隱忍冷冽。

  可他分毫未退,牙關死死咬緊,硬生生扛住刺骨劇痛,手腕猛地發力,長刀橫掃而出,狠狠砸飛近身的敵軍,厲聲嘶吼:

  「穩住!不許退!」

  血色順著肩頭不斷滴落,砸在腳下黃土,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負傷之後,體力流失愈發迅猛,眩暈感陣陣襲來,可李沐安依舊死死守在陣前,策馬衝殺、浴血格擋,以帶傷之軀死死扛住敵軍最兇悍的攻勢,為身後大軍爭取撤退時間。

  廝殺混亂之間,他強忍肩傷劇痛,冷眼掃視著撲面而來的敵軍,眼底驟然掠過一絲驚疑與沉冷。

  他常年駐守邊疆,熟知西南土司亂軍的裝束、兵器與樣貌特徵。

  尋常滇地土司叛軍,皆是南疆夷人裝束,披髮跣足,衣飾粗簡,所用兵器多為長刀、藤牌、短矛,習性彪悍卻形制單一。

  可今日陣前的敵軍,卻混雜著大量全然陌生的面孔與裝束!

  除了熟知的滇地土司蠻兵,另有一部分人身形魁梧高大,深目高鼻,鬚髮粗硬,身披厚重獸皮戰甲,手持北方遊牧慣用的狼牙棒、彎刀,招式悍猛霸道,凜冽彪悍,絕非南疆本土之人。

  不對!!!

  那是久居北方關外的女真人!

  更讓人心驚的是,亂軍之中,還摻雜著不少膚色偏深、身形精瘦、髮髻怪異的兵士,身著安南特色的織錦短褐,手持毒矛、竹刃,招式陰詭刁鑽、防不勝防,正是毗鄰南疆的安南兵士!

  三類人混雜一處,各司其法、配合廝殺,土司蠻兵悍勇衝鋒、女真兵正面碾壓、安南兵暗中偷襲,攻勢層層配合、有條不紊,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原來這場猝不及防的反撲,根本不是滇地土司殘餘勢力的垂死掙扎!

  是南疆土司暗中勾結關外女真、邊境安南三方勢力,蓄謀已久的聯手叛亂!

  他們趁著滇地瘟疫肆虐、大軍疲敝空虛的絕佳時機,蟄伏集結、聯手發難,意圖一舉擊潰宣軍,割據南疆疆土!

  真相驟然揭曉,心底寒意比肩頭刀傷更甚數倍。

  李沐安心口沉沉一墜,眼底凝滿沉厲寒霜。

  天災剛定,人禍接踵而至,且是三方外敵聯手來襲,局勢兇險程度,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肩頭鮮血依舊汩汩流淌,浸透戰甲、染紅白巾,劇痛陣陣鑽骨,可他持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立於漫天血色殘陽之中,以單薄少年之軀,死死抵住三方叛軍的滔天攻勢。

  身後大軍正有條不紊向後撤離,營帳逐步清空,滇地城關防線緩緩收攏。

  風聲烈烈,血染征衣,少年世子一身傷痕,滿身鐵血,獨自扛住了南疆這場驟然傾覆的滔天危局。

  山野間的廝殺依舊慘烈震天,暮色沉沉,血色漫山,無人知曉這場內外勾結的叛亂,終將給甫經大疫的滇地,帶來何等傾覆動盪的浩劫。

  李沐安心中一沉,這次,怕是不好回京城了。

  陣前血戰持續整整兩刻鐘。

  漫天喊殺聲里,滇軍主力踏著急促的步伐,一步步撤出開闊營區,向著後方城關穩步退守。


  塵土飛揚間,大部隊的旌旗陸續後撤,兵卒雖個個體虛乏力、面帶驚懼,卻始終未亂最後的撤退陣型,穩穩收攏兵力,漸漸遠離了交戰腹地。

  李沐安立於最前,左肩重傷撕裂,鮮血早已浸透半邊衣甲,順著小臂不斷滴落,在馬鞍下積出點點血漬。

  方才強行提力廝殺,牽動肩頭傷口,刺骨的劇痛反反覆覆竄遍四肢百骸,每一次持槍格擋,都牽扯得皮肉翻湧,疼得他額角不斷滲出細密冷汗。

  他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失盡血色,連日抗疫的疲憊疊加重傷脫力,陣陣眩暈感侵襲腦海,眼前的廝殺人影都隱隱泛起重影。

  可他依舊死死攥著長刀,脊背挺得筆直,不肯退後半分,以一己之軀死死拖住三方聯軍的主力攻勢,只為給身後將士爭取最後撤離的時機。

  跟隨他斷後的數十名精銳親衛,皆是滇地軍中百里挑一的死士,跟著他在西北駐守兩年,個個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眾人看著大部隊已然撤去大半,城關方向的防守陣型徹底鋪開,再看自家世子帶傷鏖戰、血染征衣,心中皆是又敬又疼,更存必死護主的決絕。

  為首的親衛校尉滿身血污,肩頭、臂上掛著數道深淺不一的刀傷,他奮力一刀劈退近身的安南兵,厲聲嘶吼:

  「世子!大軍已撤八成!我等斷後,護世子突圍歸城!」

  話音落下,他再不猶豫,振臂高呼:

  「全體結陣!護住世子,且戰且退!死戰不退!」

  餘下三十餘名精銳瞬間變換陣型,摒棄了與敵軍纏鬥的打法,迅速兩兩相靠、前後呼應,結成嚴密的護衛圓陣,將負傷力竭的李沐安牢牢護在陣心。

  此刻亂軍依舊瘋撲不止,女真兵手持重錘大刀,蠻力兇悍,一次次猛砸陣型;安南兵躲在人群之後,甩出帶毒短矛、竹鏢,招式陰詭狠辣。

  土司蠻兵則手持藤牌長刀,層層圍堵,死死纏住不放,一心想要斬殺宣軍主將,徹底擊潰滇地守軍。

  精銳親兵們放棄了殺敵追擊,只守不攻,所有人的後背緊緊相抵,目光死死鎖定四方來敵,將所有攻勢盡數攔在陣外。

  有人身中竹毒,手臂麻木無力,依舊咬牙揮刀格擋。

  有人被女真重錘砸中胸口,口吐鮮血,踉蹌兩步便立刻站穩,死死堵住缺口。

  有人被亂刀劃傷脊背,血肉外翻,卻一聲不吭,只拼盡最後氣力護著陣型不亂。

  短短片刻,數名親兵轟然倒地,再也沒能起身,可餘下之人無一人退縮怯逃。

  「世子快走!」

  「末將擋住他們!」

  一聲聲嘶啞的嘶吼響徹沙場,殘破的護衛陣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在洶湧的敵軍人海中撐開一條退路。

  李沐安被護在陣心,看著身邊一個個忠心將士浴血赴死,眼底翻湧著沉沉血色與痛惜。

  他想要再度提槍上前,分擔壓力,可左肩傷口只要稍一用力,便劇痛鑽心,半邊身子麻木僵硬,力氣盡數潰散,連握緊長槍都已是勉強。

  「撤!!!!都隨我一起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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