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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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滔天的不甘與惱恨驟然湧上心頭,路遺心底戾氣暗生,可他到底是知曉此刻絕非放肆之時。

  所有的怨懟與慍怒盡數壓於心底,轉瞬之間,眼底的滾燙深情與惱恨盡數斂去,重新覆上溫順乖巧、恭謹懂事的模樣,神色收斂得乾乾淨淨,無半分破綻。

  李君珩亦是緩緩回神,眼底的迷離溫柔盡數褪去,恢復了素來的沉穩從容後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她承認,有那麼片刻還是耽於美色了。

  罪過罪過。

  李君珩抬手,輕輕拍了拍路遺的肩頭,語氣平和溫柔,依舊是方才那副溫柔憐惜的模樣,聽不出半分異樣:「起身吧。」

  頓了頓,她輕聲吩咐,從容收場:「下去找太醫好好診治燙傷,換一身乾淨衣物,稍後再回來當差即可。」

  「是,公主。」

  路遺垂首躬身,應聲溫順乖巧,禮數周全,仿佛方才所有的深情告白、親昵觸碰、偏執試探,盡數未曾發生。

  唯有低垂的眼眸深處,殘留著未散的不甘,與對門外崔清晏深深的怨懟。

  他緩緩直起身,默默退後半步,立在一側,斂去所有情緒。

  李君珩邁步上前,抬手推開沉重的殿門。

  門外日光明朗,崔清晏立在廊下,青衫素雅,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間褪去了往日溫潤,覆著一層淡淡的沉鬱。

  李君珩正欲側身抬手,請他入內落座,身後候立的侍女青端卻快步上前,垂首躬身,恭敬出聲:「啟稟公主,宮中內侍傳旨,陛下召您即刻前往御書房一趟,有要事召見。」

  聞言,李君珩前行的腳步驟然一頓,眸光微凝。

  父皇突然召見,那還是得先去父皇那裡。

  她轉瞬理清思緒,轉頭看向身側的崔清晏,語氣溫和從容,妥帖周全:

  「師兄稍待片刻,暫且在書齋落座歇息,我去父皇宮中一趟,去去就回。」

  「好。」

  崔清晏微微頷首,應聲清淡溫和,面上不露半分異樣,眼底的沉鬱與冷厲卻未曾散去分毫。

  李君珩不再多言,頷首示意,轉身步履從容地邁步離去,衣袂翩躚,很快消失在宮道轉角。

  庭院廊下,清風拂過,氛圍驟然凝滯冰冷。

  待李君珩身影徹底遠去,崔清晏原本平和的目光驟然一轉,精準落在尚且立於書齋門前的路遺身上。

  方才所有的溫潤儒雅盡數褪去,那雙清逸通透的眼眸里,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冷冽、厭惡與警惕,眸光沉沉,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路遺見狀,心中早有預料,唇角反而悄悄勾起一抹極淡、極隱秘的笑意。

  他主動上前一步,身姿恭謹,垂首行禮,姿態無可挑剔的溫順乖巧,聲音清亮恭順,聽不出半分異樣:

  「崔公子。公主命奴下去太醫署上藥換衣,奴才便先行退下了,公子可自便歇息。」

  看似恭敬有禮的話語,字裡行間卻藏著淡淡的挑釁與得意。

  方才殿內公主對他的溫柔憐惜、親昵縱容,是眼前這位清雅公子,從未得到過的待遇。

  哪怕只是片刻溫存,也足夠讓他心生慰藉,也足夠讓他肆意挑釁。

  這般拙劣又直白的試探與炫耀,落在崔清晏眼中,只覺低俗可笑,令人作嘔。

  他微微眯起眼眸,眸底冷光乍現,聲線冷了數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拙劣至極。」

  路遺垂著頭,唇角笑意不改,抬眸時依舊是一臉懵懂無辜,溫順無害:

  「公子所言何意?路遺愚鈍,聽不懂公子的話。」

  裝聾作啞,故作純良。

  崔清晏心底慍怒更盛,寒聲冷哼,字字冰冷警告:

  「本分尊卑,你心知肚明。日後離我師妹遠些,安分守己當好你的差。

  若再讓我撞見你這般狐媚越矩、刻意惑亂人心的手段……」

  話音未落,路遺卻驟然身形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落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之上。

  他脊背微顫,聲音刻意抖得細碎惶恐,一副驚懼認錯的模樣,可微微抬起的眼眸里,卻盛滿了肆無忌憚的挑釁,眼底笑意暗涌,分毫不懼:

  「公子!伺候公主起居衣食、貼身侍奉左右,本就是奴才與生俱來的本分!奴才不知何處越矩,實在聽不懂公子的訓誡!」


  明知故犯,囂張至極。

  這副當面乖巧認錯、眼底肆意挑釁的模樣,徹底點燃了崔清晏心底的怒火。

  他素來溫潤自持,極少動怒,此刻卻被這卑賤內侍的陰翳狡黠、狐媚伎倆徹底惹動戾氣。

  眸底瞬間掠過一抹晦暗狠厲,不等路遺再作言語,上前兩步,修長有力的大手驟然伸出,快如疾風,精準擒住了少年纖細脆弱的脖頸。

  五指微收,驟然發力。

  脖頸驟然被扼制,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身。

  崔清晏居高臨下看著跪地的少年,清俊溫潤的臉上徹底染上兩分慍怒,眼底是毫無溫度的狠戾,嗓音低沉冰冷,帶著刺骨的殺意:

  「不管你身後是誰,不管你懷揣何種目的潛伏在師妹身邊。再敢用這般下作狐媚手段迷惑她、擾亂她心神,我不介意,直接殺了你。」

  扼喉的力道不斷收緊,路遺呼吸驟然滯澀,臉頰泛起蒼白,眼底卻沒有半分畏懼求饒。

  他反而微微仰頭,承受著窒息的痛楚,鼻腔輕輕哼出一聲執拗的輕響,眼底挑釁的光芒愈發濃烈,倔強又偏執:

  「崔公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是休想讓路遺離開公主身側!」

  哪怕身死,他也要守在李君珩身邊!死了也心甘情願!他絕不退讓。

  少年執拗的模樣,徹底激怒了崔清晏。

  掌心力道再度加重,看著眼前面色漲紅、呼吸艱難,卻依舊眼神桀驁挑釁的少年,崔清晏眸底殺意翻湧。

  若不是知曉師妹心中必有盤算,知曉她刻意隱忍、佯裝迷惑,必是另有布局,不願破壞她苦心經營的棋局,他此刻便會毫不猶豫,直接了結了這顆藏在師妹身邊的毒刺,將這陰翳狡詐的內侍徹底抹去。

  良久,看著路遺氣息漸弱,崔清晏才驟然鬆了力道,手臂猛地一甩。

  路遺單薄的身子瞬間被狠狠摜在冰冷地面,脊背撞地,一陣鈍痛蔓延開來。

  「滾。」

  這般心思陰詭、擅長狐媚惑主的小人,若不是師妹另有籌謀,根本不配留在她身旁,不配近她分毫。

  這樣的人,早該被棄於暗巷荒冢,屍骨無存。

  而癱坐在地的路遺,微微喘息,抬手撫著泛紅髮疼的脖頸,唇角卻依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生氣麼?氣才好,有情緒,他才好更惹公主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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