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疼麼
崔清晏靜靜聽著，眸底擔憂更甚，輕嘆一聲：「一身擔兩地重任，師妹肩上擔子，實在過重，還是要注意休息的。」
「我省的師兄。」
二人正輕聲閒談，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輕緩細碎的腳步聲，伴著內侍端盤行走的細微聲響。
是路遺，奉茶而入。
少年身形清瘦，身著一身規整的青色內侍官服，眉眼生得極為俊俏，肌膚白皙，眉眼溫順，看著格外乖巧懂事。
他雙手端著描白瓷茶盤，步履輕緩，垂首低眉，姿態恭敬溫順，一步步走入殿中。
往日路遺奉茶入內，但凡殿中有外客，尤其是崔清晏在場時，總會格外謹慎謙卑，小心翼翼侍奉，不敢有半分差錯。
可今日，他垂著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他穩步走到二人身前，先是抬手將一杯溫熱的雨前清茶，輕輕放置在李君珩案前，動作輕柔穩妥，滴水未灑，禮數周全。
「公主，請用茶。」
他聲音清亮溫順，恭敬有禮。
李君珩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隨後，路遺端起茶盤中第二杯茶水，躬身抬手，欲將茶水奉給身側的崔清晏。
可就在茶杯即將遞至崔清晏掌心的剎那，變故陡然發生。
滾燙的瓷杯剛觸到崔清晏的指尖，只聽「啪嗒」一聲輕響，路遺手中力道驟然一松，溫熱滾燙的茶水瞬間傾灑而出，盡數潑落。
大半滾燙茶水直直潑在路遺自己的右手袖口之上，滾燙的茶水瞬間浸透單薄的青色官服布料，緊緊貼在他白皙纖細的手背上。
不過瞬息功夫，原本白皙的手背便被沸水燙得通紅一片，灼熱的溫度肉眼可見，看著便刺痛難忍。
餘下少許茶水零星濺出，沾在了崔清晏素色的青衫下擺，留下幾片淺淺的水漬印記。
茶水潑灑落地，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齋中格外清晰。
崔清晏指尖一空，垂眸看向自己衣擺沾染的淺淺茶漬，眉峰微不可察地驟然擰緊。
他身姿未動，端坐原位，目光淡淡落在身前跪地的少年身上，一言不發，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下一瞬，路遺身形一顫，像是驟然受驚，滿臉惶恐無措，不等任何人開口問責，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落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少年脊背微微顫抖，頭顱深深垂下，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慌亂與哽咽，連連叩首請罪：
「公子饒恕！還請公子饒恕！是奴愚笨，手腳不穩，失手打翻茶水，驚擾了公子，弄髒公子衣衫，皆是奴才之過，求公子降罪！」
他姿態卑微惶恐，字字句句皆是自我罪責，一副惶恐驚懼、唯恐受罰的可憐模樣，單薄的肩頭微微顫動。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氣氛凝滯。
李君珩端坐案前，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澄澈的眼眸微微一挑，心底驟然生出一絲熟悉的微妙之感。
她靜靜看著跪地請罪的少年，看著這極盡相似的場面，腦海中瞬間閃過數日之前的一幕場景。
嘖，不好說啊。
這拙劣刻意的場面，落在旁人眼中或許是內侍不慎失手、惶恐認錯，可落在心思通透、歷經朝堂風波的李君珩眼中，便只剩下一目了然的刻意與算計。
她心中清明，瞬間洞悉所有關節。
而一旁端坐的崔清晏，眸底更是一片清明冷透。
在路遺雙腿跪地、刻意賣慘請罪的瞬間，他便已然看穿了對方的心思。
少年看似惶恐認罪，實則字字句句，皆是暗指是他崔清晏動作不慎、衝撞觸碰，才導致茶水潑灑，隱晦將過錯悄然推到他的身上，借著自傷的模樣，栽贓於他。
拙劣至極的手段，膚淺至極的算計。
崔清晏心底冷冷嗤笑一聲，眸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面上卻神色不動，一言不發，靜靜看著這場荒唐的獨角戲。
師妹聰慧通透，洞察人心，這般淺顯拙劣的栽贓試探，師妹又怎會看不穿？
李君珩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眸光沉靜淡漠，落在跪地顫抖的少年身上，心底思緒翻湧。
路遺素來心思細膩、聰慧敏感，絕非毛手毛腳、屢屢犯錯的愚鈍之人。
往日侍奉從來穩妥周全、滴水不漏，這次自傷其身、跪地請罪，看似是笨拙失誤，實則每一次都精準卡在她與師兄議事的關鍵之時。
這根本不是失手犯錯。
路遺在試探她。
試探她的心思，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對待他的態度，更是借著自傷栽贓之舉，挑撥她與崔清晏之間的關係，窺測她心中輕重厚薄。
想通所有關節，李君珩心中已然瞭然通透，面上卻依舊神色平靜，無半分喜怒。
她抬眸看向身側靜坐的崔清晏，語氣平和從容，不見波瀾：
「青端，帶師兄去往側殿，取一套乾淨衣衫，換去沾染茶漬的衣物，再稍作歇息。」
立在殿外候命的貼身侍女青端聞聲而入，垂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是，公主。」
隨即她抬眸看向崔清晏，輕聲道：「崔公子，請隨奴婢前來。」
崔清晏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未曾再多看跪地的路遺一眼，起身隨青端移步，緩步往側殿走去。
他心中坦蕩，不屑與一個心思叵測的小小內侍計較分毫，亦知曉師妹自有決斷，無需他多言辯解。
二人身影離去，殿門輕輕合上，喧鬧過後，偌大的靜心齋再度陷入極致的安靜。
此刻殿中，唯有端坐案前的李君珩，與仍舊跪伏在地的路遺。
無人注視之下，少年方才刻意裝出的惶恐慌亂，悄然褪去幾分，只餘下脊背微僵的姿態，依舊低垂著頭，不敢抬眼直視上方之人。
少年眼眶泛紅，眼尾微微濕潤，似是強忍委屈，單薄的青色內侍官服貼合著他清瘦單薄的身形。
被茶水打濕的袖口緊緊黏在肌膚之上，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背，紅腫透亮，灼熱的燙傷痕跡格外刺眼，看著萬般狼狽可憐，惹人惻隱。
靜默片刻，李君珩緩緩起身，一襲月白錦袍曳地，步履輕緩，無聲無息地走到他的身前。
她沒有開口問責，亦沒有流露半分惱怒。
在路遺滿心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種責罰之時，李君珩微微俯身，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力道溫和，將跪地的少年緩緩從冰冷地面上扶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淡柔和，不帶半分威嚴怒意，唯有淡淡的問詢：「疼麼？」
「我省的師兄。」
二人正輕聲閒談，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輕緩細碎的腳步聲，伴著內侍端盤行走的細微聲響。
是路遺，奉茶而入。
少年身形清瘦，身著一身規整的青色內侍官服，眉眼生得極為俊俏，肌膚白皙，眉眼溫順，看著格外乖巧懂事。
他雙手端著描白瓷茶盤，步履輕緩，垂首低眉，姿態恭敬溫順，一步步走入殿中。
往日路遺奉茶入內，但凡殿中有外客，尤其是崔清晏在場時，總會格外謹慎謙卑，小心翼翼侍奉，不敢有半分差錯。
可今日，他垂著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他穩步走到二人身前，先是抬手將一杯溫熱的雨前清茶，輕輕放置在李君珩案前，動作輕柔穩妥，滴水未灑，禮數周全。
「公主，請用茶。」
他聲音清亮溫順，恭敬有禮。
李君珩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隨後，路遺端起茶盤中第二杯茶水，躬身抬手，欲將茶水奉給身側的崔清晏。
可就在茶杯即將遞至崔清晏掌心的剎那，變故陡然發生。
滾燙的瓷杯剛觸到崔清晏的指尖，只聽「啪嗒」一聲輕響，路遺手中力道驟然一松，溫熱滾燙的茶水瞬間傾灑而出，盡數潑落。
大半滾燙茶水直直潑在路遺自己的右手袖口之上，滾燙的茶水瞬間浸透單薄的青色官服布料，緊緊貼在他白皙纖細的手背上。
不過瞬息功夫，原本白皙的手背便被沸水燙得通紅一片，灼熱的溫度肉眼可見，看著便刺痛難忍。
餘下少許茶水零星濺出，沾在了崔清晏素色的青衫下擺，留下幾片淺淺的水漬印記。
茶水潑灑落地，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齋中格外清晰。
崔清晏指尖一空，垂眸看向自己衣擺沾染的淺淺茶漬，眉峰微不可察地驟然擰緊。
他身姿未動，端坐原位，目光淡淡落在身前跪地的少年身上，一言不發，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
下一瞬，路遺身形一顫，像是驟然受驚，滿臉惶恐無措，不等任何人開口問責，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落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少年脊背微微顫抖，頭顱深深垂下，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慌亂與哽咽，連連叩首請罪：
「公子饒恕！還請公子饒恕！是奴愚笨，手腳不穩，失手打翻茶水，驚擾了公子，弄髒公子衣衫，皆是奴才之過，求公子降罪！」
他姿態卑微惶恐，字字句句皆是自我罪責，一副惶恐驚懼、唯恐受罰的可憐模樣，單薄的肩頭微微顫動。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氣氛凝滯。
李君珩端坐案前，將眼前這一幕盡收眼底，澄澈的眼眸微微一挑，心底驟然生出一絲熟悉的微妙之感。
她靜靜看著跪地請罪的少年，看著這極盡相似的場面，腦海中瞬間閃過數日之前的一幕場景。
嘖，不好說啊。
這拙劣刻意的場面，落在旁人眼中或許是內侍不慎失手、惶恐認錯，可落在心思通透、歷經朝堂風波的李君珩眼中，便只剩下一目了然的刻意與算計。
她心中清明，瞬間洞悉所有關節。
而一旁端坐的崔清晏，眸底更是一片清明冷透。
在路遺雙腿跪地、刻意賣慘請罪的瞬間，他便已然看穿了對方的心思。
少年看似惶恐認罪，實則字字句句，皆是暗指是他崔清晏動作不慎、衝撞觸碰，才導致茶水潑灑，隱晦將過錯悄然推到他的身上，借著自傷的模樣，栽贓於他。
拙劣至極的手段，膚淺至極的算計。
崔清晏心底冷冷嗤笑一聲，眸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面上卻神色不動，一言不發，靜靜看著這場荒唐的獨角戲。
師妹聰慧通透，洞察人心，這般淺顯拙劣的栽贓試探，師妹又怎會看不穿？
李君珩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她眸光沉靜淡漠，落在跪地顫抖的少年身上，心底思緒翻湧。
路遺素來心思細膩、聰慧敏感，絕非毛手毛腳、屢屢犯錯的愚鈍之人。
往日侍奉從來穩妥周全、滴水不漏，這次自傷其身、跪地請罪，看似是笨拙失誤，實則每一次都精準卡在她與師兄議事的關鍵之時。
這根本不是失手犯錯。
路遺在試探她。
試探她的心思，試探她的底線，試探她對待他的態度，更是借著自傷栽贓之舉，挑撥她與崔清晏之間的關係，窺測她心中輕重厚薄。
想通所有關節，李君珩心中已然瞭然通透，面上卻依舊神色平靜，無半分喜怒。
她抬眸看向身側靜坐的崔清晏，語氣平和從容，不見波瀾：
「青端，帶師兄去往側殿，取一套乾淨衣衫，換去沾染茶漬的衣物，再稍作歇息。」
立在殿外候命的貼身侍女青端聞聲而入，垂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是，公主。」
隨即她抬眸看向崔清晏，輕聲道：「崔公子，請隨奴婢前來。」
崔清晏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未曾再多看跪地的路遺一眼，起身隨青端移步，緩步往側殿走去。
他心中坦蕩，不屑與一個心思叵測的小小內侍計較分毫，亦知曉師妹自有決斷，無需他多言辯解。
二人身影離去，殿門輕輕合上，喧鬧過後，偌大的靜心齋再度陷入極致的安靜。
此刻殿中，唯有端坐案前的李君珩，與仍舊跪伏在地的路遺。
無人注視之下，少年方才刻意裝出的惶恐慌亂，悄然褪去幾分，只餘下脊背微僵的姿態，依舊低垂著頭，不敢抬眼直視上方之人。
少年眼眶泛紅，眼尾微微濕潤，似是強忍委屈，單薄的青色內侍官服貼合著他清瘦單薄的身形。
被茶水打濕的袖口緊緊黏在肌膚之上，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背，紅腫透亮，灼熱的燙傷痕跡格外刺眼，看著萬般狼狽可憐，惹人惻隱。
靜默片刻，李君珩緩緩起身，一襲月白錦袍曳地，步履輕緩，無聲無息地走到他的身前。
她沒有開口問責，亦沒有流露半分惱怒。
在路遺滿心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種責罰之時，李君珩微微俯身，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力道溫和，將跪地的少年緩緩從冰冷地面上扶了起來。
她的聲音清淡柔和，不帶半分威嚴怒意，唯有淡淡的問詢：「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