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可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音落下,車廂內一片死寂。

  李君珩端坐原位,身姿未動分毫,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哼笑。

  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厭煩,寒涼的氣息縈繞周身。

  身側的柳易歡眸光微動,看向桌上精緻甜膩的糕點,眼底掠過一絲一言難盡的無奈。

  旁人不知,她日日伴在公主身側卻清楚。

  公主素來不喜甜膩之物,尤其厭惡這類軟糯齁甜的奶制糕點,從小到大,從未有過半分偏愛。

  這還是青端姐姐告訴她的,公主自小便不喜吃這些東西。

  李知瑤身為一名母親,竟連女兒的喜好都一無所知,何其諷刺,何其涼薄。

  柳易歡一言難盡的看了一眼李知瑤,又看了看李君珩,想起她剛來京城時,想看看是不是安樂公主加害她利用君君試探的事微微嘆氣。

  這安樂公主,當真是對君君一點心都不曾上過。

  李君珩終於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桌案上的糕點,隨即落在李知瑤身後怯生生的小女娃身上,細細打量。

  那孩子生得的確粉雕玉琢、眉眼精緻,承襲了皇家子嗣的絕色骨相,只是身形瘦小孱弱,比同齡孩童單薄許多。

  白皙的小臉透著一層不健康的淡白,毫無孩童該有的紅潤朝氣,唇色也是淺淡的粉。

  整個人看著柔弱單薄,帶著揮之不去的病態孱弱,顯然是營養不良、天生病弱所致。

  看著這副無辜柔弱的模樣,李君珩心底的厭煩稍稍壓下幾分。

  孩子是無辜的,錯的從來不是懵懂稚童。

  她上輩子雖然討厭康姐兒,但也是因為李知瑤的偏心,這輩子康姐兒也算是因為她沒落的一個好身體,出生便病弱,還差點沒生出來。

  她倒也不至於和一懵懂孩童計較。

  李知瑤見她目光落在康姐兒身上,以為她心生鬆動,連忙趁熱打鐵,伸手將盤中的奶酥輕輕往前推了推,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

  「君君,這是我和康姐兒一片心意,你便嘗嘗吧。」

  終於,李君珩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刺骨,不帶半分溫度,直接戳破這面上的平靜:

  「不必,我自幼便不愛吃甜膩奶食,不必白費心思。」

  直白冰冷的一句話,瞬間擊碎了李知瑤所有的偽裝與僥倖。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神色訕訕,手足無措,眼底滿分狼狽,低聲侷促地辯解:

  「是……是母親思慮不周,康姐兒愛吃,你們到底是姐妹,我便下意識以為你也喜歡,是我的錯,是我未曾提前打聽清楚……」

  「不必說這些虛話。」

  李君珩直接打斷她的愧疚說辭,眼底嘲諷更甚,眸光銳利淡漠。

  「無事不登三寶殿,姑姑特意攔路相求,費盡心機出城等候,絕非只為送幾盤糕點。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她早已看透李知瑤,她半生算計,所有溫情假意,皆是有所圖謀。

  被一語戳破心思,李知瑤再也無從偽裝,唇瓣緊緊抿起,指尖微微攥緊衣袖,沉默片刻後,輕輕將身後怯生生的康姐兒拉到身前。

  小姑娘毫無防備,被推到人前,下意識垂著小腦袋,羞澀地揪著衣角,偷偷抬眼望向威嚴清冷的長姐,眼底滿是期盼。

  李知瑤望著女兒純粹的模樣,嗓音帶上幾分無奈與懇切:

  「母親別無他求,只是想讓你們姐妹見上一面,康姐兒自出生起,便日日聽我念叨你,

  心心念念盼著你、惦記你,日夜期盼能親眼見你一次。

  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禁足在府無從出門,才出此下策,攔著車馬,只求讓你們姐妹二人見上一面,你也不願來府中看看母親,母親當真是沒辦法了。」

  車廂內再度陷入死寂。

  李君珩垂落眼眸,長長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寒涼。

  她心中澄澈通透,早已看穿對方所有算計,想借著康姐兒天真,博她心軟?亦或者攀附親緣?圖謀依仗?

  只是看著眼前懵懂無辜、滿眼期盼的孩童,她終究不願當著孩子的面,說出刻薄冰冷、撕破臉面的狠話。

  良久,她抬手端起身側溫熱的青瓷茶杯,指尖輕握杯沿,淺淺啜飲一口清茶,以此壓下心底所有的嘲諷與厭煩。


  清茶入喉,微涼清苦,稍稍撫平了心底的躁意。

  她抬眸,目光疏離淡漠,語氣乾脆利落,不帶半分餘地,徹底終結這場刻意的相逢:

  「既然已然見過,心愿已了。我還要前往陵寢祭拜皇祖母,事務在身,不便久留。姑姑,請便,不送。」

  一句冰冷的逐客話語落下,徹底掐斷了李知瑤僅剩的念想。

  她站在狹小的車廂里,望著李君珩淡漠疏離的側臉,心底積攢的不甘與焦灼瞬間翻湧而上,再也維持不住方才刻意裝出的溫柔模樣。

  她腳步未動抬眸直視著李君珩,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氣急與不甘,突兀開口質問:

  「君君!你為何如此不公?」

  「謝家那個野種你尚且願意和顏相待,處處給足體面,包容縱容。

  可康姐兒是你的一母同胞、血脈至親,是真心惦念你的親妹妹,你為何連半分好臉色都吝嗇給予?」

  話音陡然尖銳,打破了車廂內凝滯的死寂。

  李君珩聞言,並未動怒,只是微微側首,歪了下頭,杏眸清冷無波,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漠然,語氣輕淡卻字字鋒利:

  「姑姑這是說的什麼話?本宮天家貴女,公主之尊,自然是想給誰好臉色,便給誰好臉色。

  姑姑一介禁足之人,未免管得太寬,再者,人心本就是偏的,我偏向誰、善待誰,與姑姑、與旁人,毫無干係。」

  輕飄飄一句話,堵得李知瑤心口發堵,氣息一滯。

  她情急上前半步,望著身側怯生生低垂著頭的幼女,滿心焦灼辯解:

  「康姐兒自小體弱多病,常年湯藥不離身,身子孱弱不堪!心心念念要見你這個長姐,那謝家孩子尚且能得你垂憐體面,你的親妹妹,難道不配你半分的溫柔相待嗎?」

  李君珩指尖輕托著青瓷茶杯,杯身微涼,襯得她眉眼愈發清冷寒涼。

  她抬眸看向氣急敗壞的李知瑤:

  「人心皆是偏私,就像姑姑滿心滿眼偏向康姐兒,事事為她籌謀,將所有溫柔庇護盡數給她,我從未有過半分指責,姑姑又是以何等立場,來苛責我的偏愛與選擇?」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李知瑤所有的氣急爭辯。

  她渾身一僵,血色褪去,瞬間冷靜下來,眼底的鋒芒盡數消散,只剩落寞與慌亂。

  這孩子,是在說她偏心……

  可是,康姐兒……

  她緩緩垂下眸子,聲音染上幾分哽咽語氣卑微:

  「君君……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母親?康姐兒出生那晚九死一生,這兩年日日服藥度日,受盡苦楚。

  母親知道從前對你萬般虧欠,如今只想好好彌補你。

  你別怪母親好不好?母親……母親也是第一次做母親。」

  這番遲來的致歉,蒼白又可笑。

  李君珩神色自始至終平淡無波,無半分動容,不起半點波瀾,淡淡開口,徹底斬斷所有糾葛:

  「談不上記恨,姑姑第一次做母親也好,第二次做母親也罷,皆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亦從未在乎,我有疼我的父皇母后,旁人怎麼樣,我不在意……」

  她抬眸,看著依舊站在馬車中的二人,眸光冷厲朗聲吩咐:

  「如此,見也見過了,來人,請安樂公主回府!禁足的人還是不要到處亂跑,免得平添父皇煩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