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黑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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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地界的風早已褪去北方殘餘的寒涼,裹挾著深山密林間潮濕的草木氣息,還有河谷獨有的燥熱,層層疊疊蓆卷曠野。

  蜿蜒崎嶇的官道順著連綿群山走勢鋪展,路面被往來車馬碾壓得堅硬夯實

  兩側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古木參天,藤蔓交錯纏繞,肥厚的闊葉層層疊疊,將林間光線遮得昏暗幽深。

  林間鳥獸嘶鳴此起彼伏,混雜著溪流叮咚聲響,看似靜謐祥和,實則暗藏兇險。

  衣甲整齊、隊列肅穆的軍隊正穩步向西行進。

  隊伍綿延數里,騎兵在前探路開路,步兵列陣居中,輜重車隊壓後,士兵皆配備滇地特製的鱗甲,腰間佩環首刀,背負長弓箭囊,軍紀嚴明,步履沉穩,無半分散漫之態。

  這是奉旨自西北折返滇地的滇王親軍,也是鎮守西北兩年、戰力冠絕西北的精銳兵馬。

  隊伍正中,一匹通體烏黑、四肢矯健的汗血寶馬緩步前行。

  馬背上端坐的少年身姿挺拔,一襲玄色暗紋錦袍外罩同色軟甲,墨發以玉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線條利落的下頜。

  正是帶兵回援李沐安。

  自西北辭別李君珩,接下聖諭動身歸滇,一行人已趕路近半月。

  距離家中越來越近,李沐安眉宇間積攢多日的沉鬱也稍稍散去,但是眼底卻依舊凝著幾分少年人少見的冷冽與深沉。

  京城風波詭譎,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哪怕他身在局外,也難免被瑣事牽絆。

  如今踏足滇地故土,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草木濕氣與泥土氣息,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稍稍落地。

  他抬手輕輕摩挲著馬鞍邊緣,目光遠眺前方層巒疊嶂的群山,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在外漂泊日久,唯有這片蠻荒遼闊的南疆土地,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小郡王,前方十里便是黑石隘。此地地勢狹長,兩側崖壁陡峭,密林叢生,素來是匪寇與部族蠻子最愛設伏的地方,屬下建議傳令全軍,收緊陣型,全員戒備。」

  貼身護衛策馬靠近,壓低聲音躬身稟報,語氣滿是謹慎。

  護衛所言不假,黑石隘是通往太和城的必經之路,隘口狹窄逼仄,易守難攻。

  此地隸屬滇地邊境,不受城池律法強力管束,盤踞著數個游離於滇王府管轄之外的原始蠻族部落。

  這些蠻族生性兇悍蠻橫,不習教化,常年以劫掠過往商隊、行旅為生,偶爾甚至會挑釁官府,劫掠小股駐軍,是南疆地界長久以來的隱患。

  李沐安微微頷首,漆黑的眼眸掃過兩側幽暗的密林,語氣平淡無波:

  「傳令下去,前隊騎兵加快速度探查隘口,中軍步兵持盾列陣,輜重隊貼身居中,所有人兵刃出鞘,謹防偷襲。」

  君君給的輜重乃是重中之重,萬不能有失。

  「屬下遵命!」

  護衛應聲退下,抬手打出特製旗語,一道道指令迅速傳遍整支軍隊。

  原本鬆散的行軍隊列瞬間收緊,手持厚重鐵盾的步兵上前,兩兩並排,構築起堅實的防禦壁壘,騎兵握緊韁繩,目光銳利如鷹,時刻警惕著周遭異動。

  眾人的戒備並未多餘,大軍行至黑石隘最狹窄處時,周遭死寂驟然被撕裂。

  尖銳的竹哨聲突兀響徹山谷,悽厲刺耳,迴蕩在群山之間。

  下一秒,密林兩側亂石飛擲,密密麻麻的淬毒短箭如同暴雨般從林間射出,破空之聲絡繹不絕,直撲行軍隊伍。

  暗處蟄伏已久的蠻族,終究還是悍然發動了埋伏。

  這些滇地蠻族兵士裝束怪異,大多赤裸上身,皮膚上塗抹著斑斕詭異的圖騰紋樣,下身圍著粗糙獸皮,手持石斧、竹矛與自製短弓,嘶吼著從密林崖壁各處衝殺而出。

  他們人數眾多,粗略看去不下千人,借著地形優勢,從四面八方圍堵隘口,企圖將這支軍隊困死在狹長山道之中。

  蠻族慣用亡命搏殺的打法,打法粗野蠻橫,毫無章法可言,靠著悍不畏死的氣勢壓制對手。

  若是換作尋常府兵,驟然遭遇這般埋伏,定然軍心大亂,難以招架。

  可他們今日偏偏撞上了滇王府精心培養經歷了西北兩年磨鍊的親軍。

  這支親軍曾經常年與邊境蠻族、山林匪寇交戰,早已習慣這類偷襲戰術,應對手段嫻熟至極。


  而且西北兩年,悍勇程度更上一層樓。

  「舉盾!防禦!」一名千戶厲聲喝令。

  層層鐵盾瞬間合攏,拼接成密不透風的盾牆,短箭撞擊在鐵盾之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脆響,盡數被格擋在外,未能傷及一名士兵。

  待首輪箭雨停歇,李沐安面色未變,語調清冷地下達反擊指令:「左翼弓弩手壓制林間伏兵,右翼步兵結衝鋒陣,肅清隘口正面敵軍,騎兵分兩隊,迂迴兩側包抄,不要給他們逃竄的機會。」

  指令清晰果斷,層層下發,全軍迅速行動。

  弓弩手越過盾牆,拉弓搭箭,精準射向林間逃竄、崖壁之上的蠻族兵士。

  步兵手持長刀長矛,踏著整齊步伐正面推進,直面悍勇衝殺而來的蠻族。

  騎兵則調轉馬頭,沿著隘口兩側緩坡疾馳,截斷蠻族退路。

  廝殺聲、兵刃碰撞聲、嘶吼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徹底打破山谷的寧靜。

  蠻族雖兇悍,體魄強健,且熟悉山林地形,但兵器簡陋,戰術落後,與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滇王府精銳親軍相比,高下立判。

  整場鏖戰從午後烈日當空,一直持續到次日拂曉破曉。

  整整一日一夜的對峙拼殺,負隅頑抗的蠻族死傷慘重,剩餘殘部見毫無勝算,不敢繼續糾纏,狼狽拋下兵器,四散逃竄,躲入幽深密林深處。

  戰場之上狼藉一片,散落著斷裂的竹矛石斧、殘破獸皮,還有遍地血跡。

  滇王府親軍僅有幾十名士兵受了輕傷,無一人陣亡,對於這支的精銳大軍而言,這場埋伏不過是歸途中一場無傷大雅的小風波。

  李沐安自始至終穩坐馬背,未曾親自下場廝殺。

  偶爾有零星蠻族亡命之徒衝破防線逼近身前,也都被周遭護衛迅速斬殺。

  從頭到尾,他身上錦甲纖塵不染,肌膚未添半點傷痕,連髮絲都未曾凌亂分毫,神色依舊從容淡漠。

  西北兩年,他早就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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