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我知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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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晏心中一清二楚,這路遺心機極深。

  瞧著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柔弱、博取同情,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分明像是精心設計好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無害的少年,心思竟這般狠絕,為了留在李君珩的身邊,竟然真的敢對自己下手,不惜自毀絕世容貌,以自殘博取師妹的憐憫。

  好!好!好!

  這般能忍、能狠、能演之人,蟄伏在師妹身側,日夜相伴,實在是太過危險!

  崔清晏心中怒意翻湧,牙關暗暗咬緊,心底對路遺的忌憚與厭惡愈發濃烈。

  此人心機深沉、隱忍歹毒,擅長拿捏人心,絕不能留在師妹身邊!

  可眼前的局面,早已被路遺攪得死死的。

  路遺跪地垂淚、不惜自傷,一副忠貞卑微的模樣,若是他再步步緊逼、執意要人,反倒顯得他氣量狹小、咄咄逼人,容不下一個無辜侍從,更是顯得他刻意為難李君珩身邊的人。

  這時,李君珩鬆開了扣住路遺手腕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看向崔清晏,語氣溫柔卻帶著篤定,已然打定了主意:

  「師兄,旁人的閒言碎語,不過是無稽之談,我從未放在心上,也從不在意世人眼光。」

  「路遺侍奉我多日,行事穩妥、細心周到,從未有過半分過錯,我用著十分順手。

  他本無過錯,沒必要為了旁人的閒話,便委屈無辜之人,更沒必要逼得他自傷其身。」

  她垂眸看向依舊跪地垂淚的路遺,語氣柔和:

  「起來吧,不必如此惶恐,我不會趕你走,日後便繼續留在我身邊侍奉便可。」

  一語落定,便是徹底護住了路遺。

  崔清晏看著眼前溫順垂首、仿佛感恩戴德的少年,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狡黠與算計,心中怒火難平,卻又無可奈何。

  他死死壓住心底的戾氣,面上依舊維持著溫潤公子的風度,未曾再多辯駁一句。

  師妹心性善良,最是見不得這般柔弱委屈的模樣,此刻已然徹底心軟,他若是再多言,只會惹得師妹不悅。

  可他心中早已暗暗打定了主意。

  路遺這等心機深重、不擇手段的人,絕不能長久留在李君珩身側,一日不留,便一日是隱患。

  今日他礙於師妹情面,不便當場處置,暫且退讓一步。

  待到晚間之時,他便親自去尋謝大人。

  謝大人思慮周全、處事穩妥,又是師妹生父,只要與他商議妥當,定能尋個穩妥由頭,將這心機深沉的路遺調離師妹身側,另行安置,徹底除卻這心頭隱患!

  晚風繾綣,落英簌簌落在青石庭院,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然散去大半,只餘一縷淡淡的凝滯縈繞在棋局之間。

  李君珩垂眸望著身前跪地的少年,目光最終落定在他微微攥緊的手掌上。

  方才路遺緊握碎石自殘,鋒利的石棱早已劃破掌心肌膚,絲絲縷縷的赤紅鮮血正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細碎的血痕,看著格外刺眼。

  她唇角輕動,低低的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庭院的沉寂。

  方才路遺卑微哀求、不惜自傷的模樣演得真切,連師兄都騙不過,怎麼可能騙得過她?

  「罷了。」

  李君珩聲音溫和平緩,褪去了方才的惻隱,多了幾分沉靜從容。

  「路遺,掌心傷口看著不輕,不必在此久立,先回房找醫女好好包紮上藥,好生歇息,無需在此伺候了。」

  路遺微微一怔,抬眸時眼底依舊凝著一層水霧,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恭順。

  他不敢多言,只恭恭敬敬叩了個頭,低聲應諾,而後斂了所有神色,垂著手轉身輕步退離庭院,掌心的血跡一路點點滴落,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直到路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庭院徹底恢復安靜,再無第三人氣息。

  李君珩方才溫和悲憫的神色緩緩收斂,眉眼間的柔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遠超齡歲的清冷通透。

  她抬手,指尖捻起一枚冰涼的黑子,指尖輕轉,而後輕輕落於棋盤空白之處,落子聲清脆輕響,格外清晰。

  落子的瞬間,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意淺淺漾在眼底,不是方才安撫下人的溫和,而是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通透與狡黠,從容又篤定。


  她抬眸望向對面神色依舊沉凝的崔清晏,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師兄不必憂心,放心便是,我不傻。」

  崔清晏心頭微頓,眉宇間的鬱結尚未散去,正還在暗自憂心路遺此人暗藏禍心、會蒙蔽師妹。

  聞言他驟然抬眼,眼中滿是錯愕與詫異,怔怔看著笑意淡然的李君珩。

  只聽她緩緩道來:

  「路遺身份素來不明,來路蹊蹺,從他出現那日起,我心裡便一直留著幾分心眼,從未全然信過他。」

  崔清晏徹底愣住,周身沉鬱的氣息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意外。

  他一直以為師妹心軟,被路遺楚楚可憐的模樣蒙蔽,真心將這人當成了溫順忠心的侍從,卻萬萬沒想到,師妹自始至終都心知肚明。

  他眉頭微蹙,沉聲追問:

  「既然知曉他來路不明,暗藏蹊蹺,師妹為何還要執意將人留在身側,日日貼身侍奉?這未免太過冒險。」

  李君珩眸光淡然,指尖再次捻起一枚白子,不急不緩地落在棋盤之上,黑白交錯的棋局愈發完整,一如她步步縝密的心思。

  「前幾日把人放身旁之時,我便讓鄭大帶著人手暗中徹查過他的底細。」

  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戶籍、籍貫、過往履歷、鄉鄰口供,所有能查的線索盡數查遍,每一處信息都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破綻,看似清白乾淨,無半點污點。」

  話音微頓,她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光:

  「可也正是因為太過完美,才最是反常。尋常人的過往,總會有細碎疏漏、參差差錯,他的一切口供、履歷整齊得過分,分明是提前反覆核對、精心編排過的結果。」

  「時至今日,我依舊查不出他究竟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人,摸不透他的真實目的與底牌。」

  李君珩抬眸看向崔清晏,目光澄澈銳利,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決斷:

  「既然查不明底細,將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便是最穩妥的法子。」

  「若是今日聽了師兄的話,貿然將他趕走,我們無從知曉下一一個被安插到我身邊的人,會藏著怎樣的陰謀、懷著何種目的。

  未知的隱患,遠比看得見的敵人可怕。將他留在身側,時時看著、日日觀察,反倒能牢牢掌控局勢,稍得安心。」

  崔清晏聞言,依舊微微搖頭,眉宇間滿是不贊同,眼底凝著深切的擔憂:

  「師妹此言差矣。正因為知曉他身份存疑、別有用心,才更該徹底隔絕。人心叵測,暗處藏鋒,日日近身相伴,變數叢生,萬一他伺機發難、暗中作祟,傷到師妹分毫,該如何是好?」

  望著他滿眼真切的擔憂,李君珩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狡黠,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

  「師兄多慮了。」

  她輕聲道。

  「他若當真只是為取我性命,根本不必這般大費周章,偽裝溫順侍從、步步蟄伏隱忍,早早便可尋機下手。

  這般迂迴潛伏,定然是另有所圖,所求絕非我的性命,那便等等看吧,等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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