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包藏禍心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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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珩看著少年眼中掩飾的很好的野心輕嘆了一口氣。

  他很聰明,也知道什麼時候要抓住機會。

  「草民讀過書,識字算帳樣樣行,求貴人留下草民,給草民報恩的機會!」

  他自幼在母親的庇佑下飽讀詩書,歷經家族劇變、人間冷暖,早已看透世態炎涼。

  他深知高位者從不缺趨炎附勢的人,卻唯獨偏愛溫順懂事、懂得感恩、看似毫無威脅的依附者。

  所以他收斂所有鋒芒,藏起所有野心,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身世悽苦、單純知恩、只求苟活報恩的可憐孤童。

  眼底的堅韌盡數掩去,只餘下茫然無助、溫順聽話的模樣,讓人一眼看去,便心生憐惜,毫無防備。

  他靜靜跪在地上,身姿單薄,眉眼泛紅,靜靜等候答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卑微卻不卑微屈膝失了風骨,柔弱卻不扭捏做作惹人厭煩。

  李君珩靜靜凝視他片刻,隱約覺得這少年沉靜得過分,卻終究念及他悽慘身世。

  少年人本就家破人亡、身世飄零,沉靜懂事亦是情理之中。

  心底的惻隱終究占了上風。

  她微微頷首,音色溫和淡然:「罷了,起來吧。」

  「往後你便留在這裡,跟著護衛們當差便是。」

  一句應允,輕飄飄落下,卻成了少年翻盤人生的第一步階梯。

  少年心中狂喜翻湧,幾乎要攥緊雙拳壓抑心緒,面上卻依舊是溫順感恩的模樣,緩緩起身,依舊垂著眸子,乖巧佇立,不敢隨意張望。

  「你原姓什麼?」李君珩隨口問道。

  少年垂首輕聲應答:「回貴人,小人父親入贅母家,所以不承父姓氏,自幼隨母氏為姓,姓路。」

  李君珩微微頷首,思索片刻,看著他孤苦無依、似被世事遺棄的模樣,淡淡開口:

  「既入府中當差,便賜你一名,喚作路遺吧。」

  前路飄搖,身世遺落,世間孤遺。

  此名貼合他境遇,也算一份妥善安置。

  「謝公主賜名!」

  路遺躬身行禮,禮數周全,態度恭謹,「路遺謹記此名,此生不負公主恩典。」

  自此,世間再無落魄路姓孤童,唯有公主府小廝,路遺。

  李君珩隨即將他安排在護衛處,歸於近身侍從之列,無需做粗重雜役,只跟在身邊聽候差遣。

  這樣的小身量,別說保護她了,不拖護衛們的後腿就是不錯的了。

  路遺性子勤勉,聰慧通透,察言觀色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

  李君珩身旁的規矩繁雜,宮中禮儀森嚴,旁人需要十日半月才能熟記的條條框框,他短短三日便爛熟於心,一言一行皆合乎分寸,從不出錯,更無半分逾矩。

  他被安排跟在柳易歡身邊學當差,柳易歡性情溫和,見他身世可憐、做事勤懇,便格外照拂幾分,耐心教他近身伺候的各類事宜。

  路遺學得極快,且格外細緻體貼。

  晨起天色微亮,他便提前候在李君珩房門外,備好溫水錦帕、晨食熱茶。

  日暮夜深,他收拾妥當房內車內雜物,檢查燈火窗欞,確認無一疏漏才悄然退下。

  他深諳伺候人的門道,從不多言,從不探聽主上私事,眼疾手快,進退有度。

  李君珩抬手間,他便知要遞茶執卷;李君珩靜默時,他便屏息佇立,絕不喧譁打擾。

  李君珩處理公務疲憊時,他便適時奉上溫茶、擺好軟墊,細微之處面面俱到,妥帖得讓人無可挑剔。

  不過幾日功夫,路遺便成了李君珩身邊最順手貼心的近身小廝。

  他生得本就極致好看,褪去了此前的狼狽落魄,養得面色溫潤,眉眼愈發清艷絕倫。

  靜靜佇立之時,身姿挺拔清雋,眉眼乾淨純粹,單單立在一旁,便如一幅清雅絕美的水墨丹青,賞心悅目,讓人看著便心生舒爽。

  加上性子溫順謙卑,做事細緻周全,一路上李君珩身旁的,無人不贊,連素來嚴苛的柳易歡,竟也挑不出他半分錯處。

  李君珩用人用得愈發順手,不知不覺間,已然習慣了身側這個沉默體貼、事事周全的少年身影。

  這日午後,春和景明,暖風和煦。


  驛站的院中擺著一張青石棋桌,桌上黑白棋子錯落,紋路清晰。

  李君珩一身常服,慵懶坐於棋桌一側,對面端坐的正是她的師兄,崔清晏。

  崔清晏溫潤如玉,眉眼清俊,氣質儒雅,素來沉穩端方,今日閒來無事,便來和李君珩手談兩局。

  石桌棋盤落子清脆,黑白交錯,落得半局殘棋。

  院中春風輕軟,吹得廊下風鈴細碎輕響,四下靜謐悠然,唯獨人心底下已是暗流洶湧。

  崔清晏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指節微凝,溫潤如玉的面容上,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浸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冷色。

  他靜靜看著立在一旁侍立的少年。

  路遺垂著眼,長睫密而卷,溫順覆在眼瞼之上,身姿筆直,安靜恭順。

  斟茶、遞帕、斂袖、垂立,每一個動作都妥帖到極致,挑不出半分紕漏。

  可越是完美,崔清晏心中越是不安。

  這少年生得實在太過奪目。

  尋常少年僕役,縱然容貌清秀,也自帶市井煙火的粗礪,或是卑微畏縮的侷促。

  可路遺不同。

  這幾日他看著這個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師妹現在根本對路遺不設防。

  他而且,路遺落魄之時尚能風骨暗藏,如今梳洗整潔、衣履乾淨,靜靜立在春光里,眉眼精緻得近乎妖冶。

  皮相清艷,骨相清貴。

  哪怕一身最普通的青布小廝衣,也壓不住那渾然天成的雅致氣韻。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絕不可能是尋常寒門孤童該有的模樣。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性。

  那日那一番落淚跪地、磕頭乞留,可憐無助,情真意切,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惻隱。

  可崔清晏在暗處看的清楚,少年落淚之時,脊背始終挺直,顫抖恰到好處,卑微卻不頹喪,示弱卻不狼狽。

  那不是真的惶恐無助。

  那是精準算計後的表演。

  他太會拿捏人心,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這張臉,如何利用弱者身份,死死捆住李君珩的惻隱之心。

  「狐媚。」

  崔清晏心底微涼,後槽牙磨了磨,緩緩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慍怒。

  這分明是頭包藏禍心的狼崽子!!!

  這樣的人,不能在君君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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