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跟著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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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巴驟然被觸碰,少年渾身瞬間僵硬。

  陌生的觸碰讓他又羞又怯,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不知是畏懼緊張,還是少年人純粹的羞澀。

  他不敢有半分反抗,乖乖垂落纖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細弱卻誠懇:

  「回……回貴人,草民祖上,曾留有韃靼血統。」

  「哦?」

  李君珩微微歪頭,目光依舊落在他精緻清雋的面容上,眼底好奇更甚。

  這般奇特的身世淵源,倒是讓她愈發感興趣。

  少年見狀,連忙往後微微退了半步,再次恭恭敬敬叩首跪地,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草民祖上世代為中原富商,祖輩皆是正經漢人。早年邊境動盪,祖母曾不幸被韃靼亂兵擄走,數年之後才被家中族人尋回。

  歸來之後,祖母生下家母。祖父一生無子嗣,唯有家母一女,為延續家業香火,便為家母招贅成婚。」

  他聲音微微哽咽,壓下眼底的酸澀,繼續說道:「只因家母身帶異族血脈,自幼便遭鄰里流言非議、指指點點。

  成婚後生下草民,周遭閒話愈演愈烈,人人詬病,家母不堪羞辱與流言磋磨,心如死灰,最終投水而亡。」

  「家母離世後,父親接手家中所有產業。他素來嫌我樣貌怪異,視我為家族污點,又厭棄我帶來的閒言碎語,待我稍有長大,便將我趕出家門,任我自生自滅。」

  少年垂首伏地,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語氣藏著無盡委屈與倔強:

  「草民自小長在中原,習漢禮、說漢話、入漢籍,從未踏足異族之地,更從未與韃靼為伍。

  可僅憑樣貌,人們便將我視作韃子、斥為異類,父親借流言將我驅逐出家,後又娶妻生子,草民,草民不甘!!!!」

  一字一句,皆是恨意。

  身世坎坷,身世無辜,明明根在中原,一生為漢人,卻因一絲祖輩遺留的血脈,終生被偏見裹挾,受盡排擠、欺辱、污衊,連溫飽存活都成了奢望。

  秋風拂過官道,捲起少年單薄的衣擺。

  李君珩收回手,靜靜看著跪地俯首、隱忍倔強的少年,眼底的探究慢慢褪去,添了幾分瞭然與默然。

  沙場兩年,她見慣了戰亂無情、人心險惡,也看透了世俗偏見的偏執刻薄。

  世人向來以貌取人,以出身斷人,從不在乎內里本心,這少年的遭遇,說到底,不過是亂世偏見下的可憐人罷了。

  「歡歡,把人帶下去吧,繼續趕路。」

  這少年像個狼崽子,她不喜歡給自己找麻煩,下個驛站叫人離去就是。

  晚風穿廊,卷著暮春時節殘留的落英碎瓣,簌簌落在青石長階上。

  車隊很快就抵達了下一個驛站。

  方才被侍衛帶下去的少年,此刻再度被引至李君珩的院子。

  這少年長得好,李君珩又將人收容了起來,底下的人捏不住李君珩什麼想法,所以便將人再次帶了過來。

  夕陽最後的金輝斜斜鋪灑下來,盡數落於少年單薄的肩頭。

  他身形清瘦,一襲嶄新的素色青布衣衫穿在身上,依舊撐不起單薄的骨架,卻絲毫無損分毫容色。

  那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驚艷皮囊,眉眼精緻得宛若天工雕琢,眉峰清雋不凌厲,眼尾微微上挑,覆著一層淺淡的薄紅,鼻樑秀挺,唇色偏淡,整張臉乾淨又艷麗,糅合了少年人的青澀純粹,又藏著一抹惑人的昳麗。

  這般容貌,置於市井是驚鴻一瞥,置於權貴身側,便是一把最溫柔、也最鋒利的無形利器。

  少年心底澄澈透亮,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身皮囊的價值。

  方才被帶去偏院梳洗更衣、用膳歇息的短短片刻,他已從值守侍衛的閒談碎語裡,摸清了最關鍵的訊息。

  救他、收容他的這位貴人,根本不是尋常朝中官員,而是大宣朝的金枝玉葉,陛下親封臨川的公主李君珩。

  十五歲的公主,年少成名,親征西北,橫掃敵寇,是朝野上下最受聖眷、最不能招惹的天之驕女。

  知曉這一重身份的剎那,少年沉寂已久的心底,驟然燃起一簇燎原的星火。

  他要報仇。

  他要奪回祖父畢生心血、被父親巧取豪奪的家族產業,要讓那些蠶食他家基業的人,盡數付出代價。


  而他一無依無靠的遺孤,無權無勢,孑然一身,想要奪回來母親祖父的產業,唯有攀附頂級權貴,才有一線翻盤的生機。

  臨川公主李君珩,便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晚風微涼,李君珩端坐在梨花木軟榻上,一身月白錦袍,身姿纖細卻挺拔,歷經沙場淬鍊的眉眼,褪去了同齡少女的嬌軟,帶著沉靜通透的清冷。

  「這是?」

  護衛恭敬行禮:「公主,人已經洗漱過了,還不知怎麼安置,所以帶著人過來請示公主。」

  李君珩這才想起來,她沒告訴護衛們,到了驛站就把人放出去。

  垂眸看著階下俯首佇立的少年,看著他單薄易碎的模樣,想起他此前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險些殞命街頭的境遇,李君珩心頭漫開一縷淡淡的惻隱。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清淺,落於寂靜的庭院中:「是個可憐人,如今已經到了驛站,你可以自行離去了。」

  這一句輕嘆溫柔悲憫,沒有居高臨下的鄙夷,只有純粹的惋惜,落在少年耳中,卻讓他繃緊的心神微微一動。

  少年眸光飛快一斂,壓下心深處所有的隱忍、算計與恨意,盡數化作溫順無助的孱弱。

  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那雙生得極好看的眼眸里,瞬間蓄滿了細碎的水光,澄澈又溫順,仿佛盛滿了無盡的感激與赤誠。

  他雙膝微屈,鄭重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姿態卑微卻不諂媚,聲音輕柔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字字懇切:「貴人垂憐,但草民想跟著貴人。」

  「貴人救我於瀕死街頭,此恩重如山海。」

  少年抬眸,目光灼灼,字字泣血般許下誓言,語氣真摯得毫無破綻:

  「小人無以為報,願為貴人肝腦塗地,此生追隨,不離不棄,任憑驅策,絕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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