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皆為算計
李君珩聞言微微一怔，顯然從未思索過這般問題。
她微微偏過頭，烏黑的眼眸澄澈乾淨，帶著幾分孩童般的懵懂思索，認真思忖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崔師兄容貌清俊，風姿卓然，滿腹經綸，才學冠絕同輩，品行、才幹、氣度，皆是世間頂尖。
若單論外在條件，自然是極好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話語坦蕩直白，無嬌羞，無閃躲，全然是旁觀者審視優劣的冷靜模樣。
可轉瞬，她便輕輕搖頭，眉眼淡然，添了一句通透穩妥的考量：
「只是女兒乃是皇室公主，婚嫁之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皇家姻親，關乎朝局社稷，需得父皇母后首肯，權衡利弊、斟酌家世，絕非女兒一己喜好便能定論。
如今邊疆未穩，朝局未定，談論婚嫁為時過早，女兒從未多想。」
她的態度從容清醒，分得清輕重尊卑，知曉自身身份帶來的束縛與責任。
婚姻於她而言，從不是風花雪月的情事，而是關乎家國的責任，無關心動，只合規矩分寸。
謝硯聽著這番話，又是一聲悠長嘆息，眼底的顧慮更深。
他最怕的便是如此，女兒無心動情，卻不設防，坦然認可對方的好，久而久之，最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待到情根深種，再想抽身，便是萬般艱難。
他凝眸看著女兒，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緩緩開口：
「君君，在爹爹看來，崔清晏，並非你的良人。」
「你若只是貪戀容貌才學，世間風姿卓絕的兒郎數不勝數。
待你日後歸京安穩，爹爹可為你在勛貴世家、名門望族之中，細細尋摸匹配之人。
家世清白、門當戶對、品性端方者，比比皆是，遠比你的崔師兄穩妥。」
此言一出，李君珩眸中掠過幾分淺淺的疑惑。
她微微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父親，語氣帶著不解：
「女兒心中一直疑惑，崔師兄待我赤誠相助，數年毫無私心偏私，於邊疆、於百姓皆有大功，父親為何始終對他存有這般深重的偏見？」
她自認看人公允，崔清晏行事磊落，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實在不知父親執意牴觸的緣由。
謝硯看著女兒清澈疑惑的眼眸，心知有些話，今日縱然刺耳，也必須掰開揉碎講與她聽，免得她日後識人不清，錯付真心，落入旁人籌算。
書房瞬間寂靜無聲，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少女清冷的眉眼微微凝滯。
他緩了緩氣息，字字沉緩道：
「君君，你只看到他待你周全幫扶，卻從未看透他行事的根本。
你可知，去歲崔家兩位在家中學墅，談及邊疆鼎力相助之事，崔清晏親口所言，他助你守邊、為你籌謀、傾力幫扶，從來不是全然無私，於他而言，於崔家而言，都是一筆格外合算的投資。」
李君珩愣在原地，怔怔垂眸片刻，杯中溫熱的參湯氤氳了眼底微光。
她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意外與失落，反倒透著極致的通透清醒：
「原來如此。可父親細想，師兄這話沒錯的。」
「我手握邊疆兵權，鎮守寮城重鎮，轄一方土地，護數萬軍民。
崔師兄助我穩固邊防、安定屬地，我安穩，則邊疆安穩，朝堂安穩，他身居朝堂，自然獲益良多。」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坦然道：
「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他傾力相助，我守土盡責，各取所需，確實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想來這兩年，應當未曾讓崔師兄失望。」
她沒有半分被辜負的委屈，亦沒有半分識人失誤的憤懣，坦然接受這份利弊權衡，清醒得讓人側目。
謝硯見她這般淡然，心底愈發焦灼，連忙正色叮囑，試圖徹底點醒她：
「君君！公事朝堂，利弊權衡、互相算計本是常態，可若是關乎情愛、婚姻託付，便萬萬不能這般論事！」
他語氣急切，句句懇切：
「崔清晏心思太深、算計太重，事事皆籌謀利弊，步步皆精打細算。
這般人，可為同僚、可為盟友，唯獨不可託付終身。
情愛最忌算計，真心從不是買賣，他這般凡事權衡得失之人，絕非良配！」
字字句句，皆是為人父的拳拳苦心，生怕女兒被算計、被辜負。
可李君珩只是抬手，淺淺飲了一口溫熱的參湯，眸光澄澈通透，安靜地看著眼前憂心忡忡的父親，神色從容淡漠，通透得近乎薄涼。
她輕聲開口，嗓音清淺，卻字字清晰，直擊人心：
「父親，這世間之人，誰不算計呢？」
她緩緩抬眸，目光坦然直視謝硯，娓娓道來：
「父親與母親當年結為連理，是世家聯姻、朝堂制衡，不就是算計？
母親利用我邀寵，收攏父皇的賞賜，何嘗不是算計。
親生父母、至親骨肉之間，尚且有功利、期許、利弊牽扯，更何況是毫無血脈親緣的崔師兄？」
「人與人相交，本就是各取所需。」
她放下碗盞，指尖輕扣瓷壁，語氣淡然篤定：
「女兒不懼旁人算計，這世間最可悲的從不是被人利用、被人權衡，而是身上毫無價值、毫無可取之處，連被人算計、被人依仗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如今我手中有權力，上有父皇母后為我靠背，下有崔謝兩家鼎力相助，這樣的我？何懼他人算計？」
一番通透犀利的話語落下，謝硯瞬間語塞，生生被噎在原地。
他望著眼前心智遠超常人、通透淡漠的女兒，心中翻湧萬千，想要開口反駁。
想要告訴她真心可貴、純粹難得，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盡數化作一聲沉重無力的長嘆。
良久，他才嗓音微啞，帶著一絲無奈的懇切，輕聲道：「爹和你娘，確實，唉，但是爹爹對你，不是算計，君君……」
無關利弊，無關得失，不求回報，他只願她一生安穩無憂、順遂坦蕩。
李君珩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溫軟的笑意，澄澈的眼眸微微彎起，卻沒有應聲作答。
重要麼？並不重要，總歸，如今謝家就在她身後鼎力相助，兩者之間的利益牽扯也分不開，至於親爹，到底是不是算計，對如今的她來講並不重要。
她微微偏過頭，烏黑的眼眸澄澈乾淨，帶著幾分孩童般的懵懂思索，認真思忖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崔師兄容貌清俊，風姿卓然，滿腹經綸，才學冠絕同輩，品行、才幹、氣度，皆是世間頂尖。
若單論外在條件，自然是極好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話語坦蕩直白，無嬌羞，無閃躲，全然是旁觀者審視優劣的冷靜模樣。
可轉瞬，她便輕輕搖頭，眉眼淡然，添了一句通透穩妥的考量：
「只是女兒乃是皇室公主，婚嫁之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皇家姻親，關乎朝局社稷，需得父皇母后首肯，權衡利弊、斟酌家世，絕非女兒一己喜好便能定論。
如今邊疆未穩，朝局未定，談論婚嫁為時過早，女兒從未多想。」
她的態度從容清醒，分得清輕重尊卑，知曉自身身份帶來的束縛與責任。
婚姻於她而言，從不是風花雪月的情事，而是關乎家國的責任，無關心動，只合規矩分寸。
謝硯聽著這番話，又是一聲悠長嘆息，眼底的顧慮更深。
他最怕的便是如此，女兒無心動情，卻不設防，坦然認可對方的好，久而久之，最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待到情根深種，再想抽身，便是萬般艱難。
他凝眸看著女兒，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鄭重，緩緩開口：
「君君，在爹爹看來，崔清晏，並非你的良人。」
「你若只是貪戀容貌才學，世間風姿卓絕的兒郎數不勝數。
待你日後歸京安穩，爹爹可為你在勛貴世家、名門望族之中，細細尋摸匹配之人。
家世清白、門當戶對、品性端方者，比比皆是，遠比你的崔師兄穩妥。」
此言一出，李君珩眸中掠過幾分淺淺的疑惑。
她微微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父親，語氣帶著不解：
「女兒心中一直疑惑，崔師兄待我赤誠相助，數年毫無私心偏私，於邊疆、於百姓皆有大功，父親為何始終對他存有這般深重的偏見？」
她自認看人公允，崔清晏行事磊落，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實在不知父親執意牴觸的緣由。
謝硯看著女兒清澈疑惑的眼眸，心知有些話，今日縱然刺耳，也必須掰開揉碎講與她聽，免得她日後識人不清，錯付真心，落入旁人籌算。
書房瞬間寂靜無聲，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少女清冷的眉眼微微凝滯。
他緩了緩氣息，字字沉緩道：
「君君，你只看到他待你周全幫扶，卻從未看透他行事的根本。
你可知，去歲崔家兩位在家中學墅，談及邊疆鼎力相助之事，崔清晏親口所言，他助你守邊、為你籌謀、傾力幫扶，從來不是全然無私，於他而言，於崔家而言，都是一筆格外合算的投資。」
李君珩愣在原地，怔怔垂眸片刻，杯中溫熱的參湯氤氳了眼底微光。
她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意外與失落，反倒透著極致的通透清醒：
「原來如此。可父親細想，師兄這話沒錯的。」
「我手握邊疆兵權，鎮守寮城重鎮，轄一方土地，護數萬軍民。
崔師兄助我穩固邊防、安定屬地，我安穩，則邊疆安穩，朝堂安穩，他身居朝堂，自然獲益良多。」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坦然道：
「這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他傾力相助，我守土盡責，各取所需，確實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想來這兩年，應當未曾讓崔師兄失望。」
她沒有半分被辜負的委屈，亦沒有半分識人失誤的憤懣，坦然接受這份利弊權衡，清醒得讓人側目。
謝硯見她這般淡然，心底愈發焦灼，連忙正色叮囑，試圖徹底點醒她：
「君君！公事朝堂，利弊權衡、互相算計本是常態，可若是關乎情愛、婚姻託付，便萬萬不能這般論事！」
他語氣急切，句句懇切：
「崔清晏心思太深、算計太重，事事皆籌謀利弊，步步皆精打細算。
這般人，可為同僚、可為盟友，唯獨不可託付終身。
情愛最忌算計，真心從不是買賣，他這般凡事權衡得失之人，絕非良配！」
字字句句，皆是為人父的拳拳苦心，生怕女兒被算計、被辜負。
可李君珩只是抬手，淺淺飲了一口溫熱的參湯，眸光澄澈通透，安靜地看著眼前憂心忡忡的父親，神色從容淡漠，通透得近乎薄涼。
她輕聲開口，嗓音清淺，卻字字清晰，直擊人心：
「父親，這世間之人，誰不算計呢？」
她緩緩抬眸，目光坦然直視謝硯，娓娓道來：
「父親與母親當年結為連理，是世家聯姻、朝堂制衡，不就是算計？
母親利用我邀寵，收攏父皇的賞賜，何嘗不是算計。
親生父母、至親骨肉之間，尚且有功利、期許、利弊牽扯，更何況是毫無血脈親緣的崔師兄？」
「人與人相交，本就是各取所需。」
她放下碗盞，指尖輕扣瓷壁，語氣淡然篤定：
「女兒不懼旁人算計，這世間最可悲的從不是被人利用、被人權衡，而是身上毫無價值、毫無可取之處，連被人算計、被人依仗的資格都沒有。」
「更何況，如今我手中有權力，上有父皇母后為我靠背，下有崔謝兩家鼎力相助，這樣的我？何懼他人算計？」
一番通透犀利的話語落下，謝硯瞬間語塞，生生被噎在原地。
他望著眼前心智遠超常人、通透淡漠的女兒，心中翻湧萬千，想要開口反駁。
想要告訴她真心可貴、純粹難得，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盡數化作一聲沉重無力的長嘆。
良久，他才嗓音微啞，帶著一絲無奈的懇切，輕聲道：「爹和你娘，確實，唉，但是爹爹對你，不是算計，君君……」
無關利弊，無關得失，不求回報，他只願她一生安穩無憂、順遂坦蕩。
李君珩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淺淺溫軟的笑意，澄澈的眼眸微微彎起，卻沒有應聲作答。
重要麼？並不重要，總歸，如今謝家就在她身後鼎力相助，兩者之間的利益牽扯也分不開，至於親爹，到底是不是算計，對如今的她來講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