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占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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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硯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夜深孤室,避嫌為重,莫再藉機糾纏自家女兒。

  崔清晏自然心知肚明。

  他微微一怔,隨即低低輕嘆一聲,氣息輕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委屈。

  他不再看神色戒備的謝硯,反而微微側首,目光落向案前的李君珩。

  那雙素來溫潤沉穩的眼眸,此刻染著淺淺的落寞,眸光澄澈又繾綣,帶著一絲可憐巴巴的試探與不舍,靜靜望著少女。

  只是他分寸極穩,從未逾矩,唯有眼底一閃而過的委屈。

  李君珩抬眸對上他的目光,眉眼依舊清冷平和,無波無瀾,既無挽留,也無疏離。

  「今日已經麻煩師兄良多了,師兄早些歇下吧。」

  見少女並無半分示意,崔清晏心中微悵,卻也知曉謝硯態度,再留便是逾矩,只會惹得長輩愈發不悅,徒增尷尬。

  他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繾綣與落寞,重新端起端正恭敬的姿態,對著李君珩鄭重拱手一禮,聲音溫潤清雅:

  「時辰已晚,清晏先行告退。餘下輿圖疑惑,明日白日再來與師妹解答。」

  言罷,他又側身對著謝硯微微躬身行禮,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多謝謝大人體恤,清晏這就去灶下溫一碗參湯。」

  謝硯淡淡頷首,不熱不冷,沒有半分多餘回應。

  崔清晏不再多言,轉身緩步退出書房。青衫衣角掠過門檻,帶起一陣輕微的晚風,窗外的燈影微微晃動,待腳步聲漸遠、徹底消散在庭院夜色之中,書房之內的緊繃氣氛,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書房燈火融融,暖光落在謝硯溫潤的眉眼上,卻未能化開他心底半分鬱結。

  他立在原地,望著漆黑的院門方向久久未動,方才壓下去的思緒再度翻湧上來,湧上難以掩飾的不虞與顧慮。

  今夜親眼撞見二人深夜獨處一室研討公務,他總覺得不妥。

  旁人或許不知其中分寸,他卻看得透徹。

  李君珩鎮守寮城邊塞這兩年,自抵達此地起,便一直定居崔府。

  正是因為常年居於崔清晏的府邸,這幾日二人相見,有了無數獨處相處的時機,也讓崔清晏能這般輕而易舉地伴在女兒身側,名正言順地陪她研討輿圖、梳理軍務,日夜相伴,無人置喙。

  於外人眼中,不過是師門親厚、同僚相恤,可在謝硯這個為人父的眼中,實在算不上一樁妥當事。

  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縱使崔清晏品行端正、待人體面,縱使二人素來以師兄師妹相稱,往來坦蕩,可男女有別,授受有分寸,更何況是成年的少年少女,日日同處一座府邸,晨昏相見,長此以往,流言蜚語難免,更重要的是,這般牽絆糾纏,實在太過不妥。

  他不喜歡崔清晏。

  謝硯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眉宇間染上幾分沉凝的猶豫。

  他知曉女兒通透理智,一心撲在邊塞軍務與民生安穩之上,從無半分兒女情長的雜念,可架不住旁人日久情深、步步傾心。

  他沉吟良久,看著案前安靜飲著參湯的少女,終是壓下心底的複雜心緒,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與認真。

  「君君,為父有件事,想問一問你的想法。」

  李君珩聞言,握著白瓷湯碗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眸,清冷澄澈的眼眸看向謝硯,見父親神色嚴肅,不似尋常叮囑,便輕輕頷首,溫聲道:「父親但說無妨。」

  謝硯緩步走到書案旁,目光落在滿桌的邊塞布防圖上,語氣懇切又認真:

  「你在崔府居住兩年有餘,為父知曉崔公子待你甚好,照料周全,從未有過半分怠慢。

  只是你如今身負邊塞重任,是鎮守一方的臨川公主,常年寄居旁人府邸,終歸不是長久體面之事。」

  他思慮周全,早已為她盤算好了退路與去處,一字一句緩緩道來:

  「寮城這邊朝廷置辦的官員官宅規整齊全,院落寬敞,安保嚴密,足以供你日常起居辦公,搬過去住毫無不妥。

  若是你嫌官宅制式死板、不合心意,那便重新選址,臨時修建一座公主府邸也未嘗不可。」

  說到此處,謝硯眉宇舒展幾分,語氣帶著十足底氣。


  謝家紮根朝野數代,家底殷實,人脈廣博,財力更是雄厚,區區一座府邸,於他而言根本算不得難事。

  「咱們謝家家大業大,底蘊尚可。」

  他看著自家女兒,眼神溫柔又篤定,

  「只需讓人擇一處清幽靜謐、交通便利的上好地塊,即刻派人動工修繕,或是直接重金購置一座現成的雅致宅院,稍加修整翻新,便可充當你的臨時公主府。

  甚至無需勞煩朝廷,也無需耗費公中銀兩,一切由謝家全權置辦,簡簡單單便能解決你寄居他人府邸的難處。」

  他目光懇切,耐心詢問:

  「你且想想,要不要換個地方居住?老長久住在崔家,即便二人坦蕩磊落,終究是旁人的宅子,住著拘束,也落人口實,終歸不如自家宅院自在安心。」

  屋內一時靜謐無聲,唯有燈火輕輕搖曳。

  李君珩垂眸看著碗中澄澈溫熱的參湯,裊裊熱氣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聞言並未立刻應答,只是抬手,以銀勺輕輕攪動碗中參湯,動作緩慢而從容,神色淡然無波。

  「多謝父親。」

  片刻後,她才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清淺柔和,帶著幾分篤定:

  「父親好意,孩兒知曉。只是我在此居住兩年,朝暮起居、理事辦公皆在此處,早已習慣了崔府的一切,驟然搬遷,反倒多有不便。」

  她深知父親顧慮,也明白常年借住他人府邸終究不妥:

  「這兩年我知曉長久占著崔師兄的府邸,白白叨擾於人不妥。

  所以起初我便提出按月給付租金,可崔師兄盡數婉拒,分文不收。」

  「後來我無可奈何,便提出以市價購置這座宅院,將宅子徹底買下來,可他依舊沒有應允。」

  說到此處,李君珩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還未曾告知父親,去年歲末,崔師兄便將這座崔府的房契,完完整整送到了我的手中。」

  謝硯聞言瞳孔微凝,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顯然全然不知此事。

  「宅邸名義上依舊沿用舊稱,世人依舊喚它崔府,可實際上,此地早已是我的私宅。」

  李君珩語氣平和,娓娓道來,「我素來不願白白受人厚贈,占人便宜。收下房契之後,我特意讓人核算了寮城頂級宅院的市價,特意高出市價一半,備好了足額銀兩相贈,算作購置宅院的資費。」

  「只是崔師兄格局高遠,分文未取。」

  「他將我贈予的所有銀兩,全數投入了寮城邊境。一部分用來修繕戰亂損毀的城池屋舍,安撫流離失所的邊疆百姓,餘下銀兩盡數購置糧草物資,充盈邊塞糧倉,用以支撐駐軍補給、賑濟災民,真掄起來了,是我占了崔師兄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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