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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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僕腳步匆匆地走進來,俯身壓低聲音通傳,語氣帶著幾分忐忑:

  「公主,駙馬,門外謝家家主謝硯求見,還抱著孩子,說是有要事要面見公主。」

  「謝硯?」

  這兩個字入耳,李知瑤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一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子也控制不住地輕輕一顫,原本稍稍有了幾分血色的臉頰,瞬間又褪得乾乾淨淨。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謝硯會過來。

  過來幹什麼?看她笑話麼?

  過往的恩怨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那些針鋒相對的爭吵、字字誅心的指責、彼此不留情面的攻擊,歷歷在目。

  她與謝硯,每每見面,必是爭吵不休,鬧得兩敗俱傷。

  而他們爭吵的核心,永遠繞不開一個人,就是君君。

  二人次次都拿君君相互攻擊,話說得一次比一次狠,情分早已消磨殆盡,只剩下滿心的怨懟與疏離。

  自她與柳博文成婚,兩人便再無往來,如今她被禁足府中,身患重病,落魄至此,謝硯突然登門,還帶著他的孩子……

  李知瑤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苦澀的冷笑,心底只剩一片冰涼的自嘲。

  不用想也知道,他必定是來看她笑話的。

  看她昔日貴為風光無限的長公主,如今淪為禁足幽閉的罪人;看她曾經高高在上、意氣風發,如今病骨支離、苟延殘喘。

  看她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連個正經的皇家名分都爭取不來,活得這般狼狽不堪。

  京中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謝硯,自然也不會例外。

  柳博文也皺起了眉頭,他深知妻子與謝硯之間的恩怨,看著妻子瞬間慘白的臉色,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安撫:「阿瑤,若是不想見,我便去打發了他。」

  李知瑤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脆弱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堅硬的戒備與冷意。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幾分強撐的傲氣:「不必,他既然來了,總歸是要見的。我李知瑤即便落魄,也還沒到不敢見人的地步,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

  她終究是皇家公主,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她在昔日的對手面前露怯,即便如今身處絕境,也要撐住最後一絲體面。

  她抬手,讓身邊的侍女幫她理了理凌亂的衣襟,輕輕攏了攏鬢邊散落的髮絲,強撐著病體,緩緩坐直了身子。

  只是那單薄的肩背,依舊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輕輕咳嗽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多時,謝硯便抱著玉奴,在侍女的引領下,走進了寢殿。

  殿內光線昏暗,藥香縈繞,陳設雖精緻,卻處處透著壓抑的死寂,與謝硯身上的氣場格格不入。

  他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最終落在床榻上的李知瑤身上,眼神微頓。

  不過數月未見,眼前的女子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風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間滿是病弱的憔悴。

  身形消瘦,仿佛風一吹就倒,再沒有半分當年長公主的明艷與凌厲,只剩下一身掩不住的悲涼與孱弱。

  謝硯懷中的玉奴一進殿,就不安分地扭動著,小眼睛四處張望,嘴裡依舊不停念叨著:「姐姐……姐姐……」

  謝硯輕輕顛了顛懷中的大胖小子,任由孩子在懷裡咿咿呀呀,目光從容地落在李知瑤身上,沒有絲毫侷促,也沒有半分同情。

  只是淡淡頷首,算是行禮,隨即逕自走到客位坐下,身姿端正,氣度沉穩。

  李知瑤靠在床頭,冷眼看著端坐客位、抱著孩子的謝硯,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冰。

  她沒有絲毫客套,聲音沙啞冰冷,直接開口質問:「謝家主今日大駕光臨,還攜幼子前來我這冷清的公主府,不知有何貴幹?」

  她的語氣里滿是疏離與戒備,字字都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眼底的嘲諷毫不掩飾,擺明了認定他是來看熱鬧、落井下石的。

  謝硯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低頭,逗了逗懷中不停喊姐姐的玉奴,任由孩子的小手抓著自己的指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看似平和,卻字字戳心:

  「也沒什麼其他的事,眼見公主生下小郡主都好幾個月了,孩子日漸長大,想來問問,這滿月宴,公主打算什麼時候擺?」


  這話一出,李知瑤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心頭的怒火與難堪瞬間湧上,攥緊錦被的手愈發用力,指節泛白。

  滿月宴?

  他明明知道,她因觸怒龍顏被禁足府中,陛下對她母女二人不聞不問,別說滿月宴,就連孩子的降生,皇家都未曾有過半分認可,她這個長公主尚且自身難保,又怎麼給女兒擺滿月宴?

  謝硯這話,哪裡是關心,分明是刻意揭她的傷疤,是赤裸裸的嘲諷,是在提醒她如今的落魄,提醒她女兒無名無分、受盡委屈的處境!

  「謝硯!」

  李知瑤猛地抬眼,眼底滿是怒意與悲涼,咳嗽聲瞬間湧上喉嚨,她強忍著不適,聲音愈發冰冷。

  「你不必在這裡虛與委蛇,要看笑話,你已經看到了。我這公主府破敗,我自身病重,女兒無名無分,都是我活該,不勞謝大人費心!有話不妨直說,不必在這裡拐彎抹角,惺惺作態!」

  她聲音尖利,強撐著一身傲氣,可那虛弱的嗓音、微微顫抖的身子,卻藏不住心底的難堪與痛苦。

  柳博文在一旁看著,滿心心疼,卻又知道此刻不是插話的時候,只能緊緊握著妻子的手,給她支撐。

  「阿瑤~」

  謝硯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懷中的玉奴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嘟囔的聲音小了些,卻依舊執著地抓著他的衣襟,小聲喊著姐姐。

  謝硯抬手,輕輕拍了拍玉奴的後背,安撫住孩子,隨即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李知瑤,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褪去了所有的溫和,只剩下權謀者的冷靜與銳利,語氣也冷了下來,再無半分客套。

  「長公主果然是聰明人,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說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你托人往西北遞的信,想要借君君的之口為小女兒求皇家封賞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那封信,我也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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