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請教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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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耗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氣。

  他從未跟人道過歉,更從未如此卑微地對自己的女兒承認過錯,可他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彌補不了這些年對她的虧欠。

  他何曾如此低聲下氣過,不過如今他也明白,確實虧欠了女兒不少。

  李君珩聞言,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應聲,心底卻泛起一陣冰冷的嘲諷,只覺得可笑至極。

  她在謝府這麼多年,從小便看清了這府里的人情冷暖。

  父親常年對她不聞不問,祖母自小討厭她母親,恨屋及烏,於是待她刻薄冷淡,府里的下人更是捧高踩低,沒有大人照料,誰都敢對她怠慢幾分。

  她早就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習慣了不指望任何人,更不指望這個從未給過她半分疼愛的父親。

  如今她不過是受了點委屈,他便突然擺出這般愧疚疼惜的模樣,上演父女情深,實在是虛偽又可笑。

  若是早有這份心意,這些年又何必對她視而不見?若是真的在乎她,她又怎會在謝府活得如履薄冰?

  李君珩在心底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攥著裙擺的指尖,微微收緊了幾分。她從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早已看透了這世間的人情世故,也看透了所謂的血緣親情,在權勢利益面前,有多不值一提。

  如今她覺得自己過得挺好的,舅舅舅母疼愛,皇祖母兄長疼惜,父親母親反而又可親起來了,知道自己錯了?薄待她了?當真可笑。

  謝硯見她依舊沉默,心頭的歉疚更甚,他以為女兒是受了太大的委屈,不願搭理自己,便強壓著心底的侷促,目光落在窗外,語氣漸漸沉定下來,卻藏著極盡笨拙的疼惜與承諾,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

  「往後在府里,你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必再委屈自己,想要什麼,缺什麼,想吃的、想穿的、想玩的,只管告訴父親。」

  他頓了頓,轉頭深深看著她,眼神堅定,帶著謝家家主獨有的篤定與底氣,那是能掌控一切的權勢帶來的承諾:

  「只要是君君想要的,天底下有的,父親都能給你找來,哪怕是稀世珍寶,奇珍異玩,父親也定會為你尋到,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李君珩聽到這話,垂著的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可笑歸可笑,可她也清楚,謝硯如今手握謝家人脈,在這京中,乃至整個朝堂,都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他既然主動開口給了她這份依仗,她若是不用,那才是真的傻。

  這些年在謝府受的苦、忍的氣,她都記在心裡,如今有父親的權勢做靠山,她為何不能借著這份底氣,讓自己過得更加舒坦些?

  不用再看祖母的臉色,不用再受下人的怠慢,錢財,權勢,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這對她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至於這份突如其來的父愛,她從不稀罕,也不會當真。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他想彌補自己的失職,想做個稱職的父親,那她便順著他的意,收下他給的東西,利用他的權勢,為自己謀福祉,如此,便足夠了。

  謝硯看著女兒依舊沉默,以為她還是心存芥蒂,又或是擔心日後再受祖母的苛待,思索片刻,便又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護犢的堅定,還有對長輩的顧及,卻也擺明了要護著她的態度:

  「若是往後,祖母再對你不好,或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為難了你,你都不必跟她爭執,更不要自己憋在心裡受氣,私下裡派人告訴父親便是。」

  他深知母親的性子,素來不喜歡李知瑤,對君珩的生母本就不滿,連帶對這個孫女也多有苛責。

  平日裡他忙於政事,未曾細究,如今知曉了,便絕不會再讓女兒受委屈。

  只是母親終究是長輩,他不能太過苛責,只能盡力勸誡,護女兒周全:

  「父親會去勸誡祖母,讓她日後待你溫和些,有父親在,沒人能再隨意欺負你,若不想回皇宮,只管安心在府里住著,做你的謝家小姐,不必再有任何顧慮。」

  謝硯想的深,大宣的公主雖然地位高,但是也有和親的例子,如今局勢這麼亂,女兒所有一日被迫和親,那才是得不償失。

  若孩子不想,那就剝離君君公主身份,做回謝家小姐。

  這番話,謝硯說得無比真誠,他是真的想彌補,想護著這個被自己忽略多年的女兒,想讓她知道,從今往後,她有父親做靠山,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負。


  他看著李君珩,眼神里滿是期許,期許她能抬頭看他一眼,期許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期許她能放下過往的委屈,接納他這個遲到多年的父親。

  可李君珩始終沒有抬頭,只是心底的嘲諷更濃,卻也多了幾分算計。

  謝硯的權勢,就是她在這世道立足的底氣,這份便利,她自然要牢牢抓住。

  如今她封地里的官員,大部分都是謝硯舉薦,還有糧草,消息,都是謝硯想辦法給她弄的,一時之間,確實也割捨不開。

  謝家的東西,她能用則用。

  李君珩緩緩抬眼,終於看向謝硯,眼底沒有半分溫情,只有一片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疏離,輕輕點了點頭,

  聲音清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知道了,父親。」

  沒有感激,沒有親近,只有一句平淡的回應,可謝硯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慰藉,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

  李君珩垂著眼,指尖不再絞弄裙擺,而是輕輕搭在膝頭,方才心底的嘲諷與算計漸漸沉澱。

  她很清楚,謝硯的愧疚與疼惜來的突兀,卻也是她眼下最能用的利器。

  這世道不太平,戰火烽煙隱隱欲起,亂世之中,空有身份毫無用處,唯有實權與勢力,才能安身立命。

  她雖有一方封地,卻地處偏遠,兵力薄弱,錢糧匱乏,平日裡靠著朝廷微薄的俸祿勉強維繫,可一旦亂世來臨,別說發展,怕是連封地內的百姓都護不住,遲早會被亂兵或是周遭勢力吞併。

  謝硯主動遞來橄欖枝,放話要為她撐腰,這份資源,她若是不用來為自己謀出路,才是真的愚蠢。

  那些虛無縹緲的父女親情,她半分不貪,可謝家的勢力、謝硯在朝堂的人脈,卻是她護住封地、站穩腳跟的依仗。

  李君珩緩緩抬眸,看向身旁的謝硯。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疏離淡漠,反而帶著幾分刻意放軟的姿態,卻又藏著不容錯辯的堅定。

  沒有再繞彎子,徑直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戳中要害:「父親既這麼說,女兒倒真有一事,想請教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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