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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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君!」

  守在榻邊的林國公低呼一聲,迅速坐在床邊。

  「怎麼樣了?哪裡難受?告訴林姨。」

  林靖珂掙脫衛霖的攙扶,踉蹌著撲到榻前,看著李君珩蒼白如紙的臉,嘴唇毫無血色,眼睫顫巍巍地掀開,虛弱得連睜眼都費盡全力,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君君……你終於醒了,你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受?」

  衛霖與崔清晏緊隨其後站在榻側,原本凝重的面色稍稍緩和,卻依舊緊繃著,目光滿是關切地落在李君珩身上,生怕她再有半點差池。

  李沐安也湊上前,嘴唇翕動,滿心擔憂卻不敢出聲驚擾。

  「表妹……」

  方才她昏沉間,並未全然失去意識,屋外的爭執、國公的決斷、靖珂的控訴,一字一句,都模糊地傳入耳中。

  林靖珂一怔,哭得更凶:「君君,你別聽我母親的,她就是太冷血了,明明可以帶你回宮,找最好的太醫,她卻偏偏不讓,我,我帶你走,我一定治好你……」

  「阿靖,不許胡說。」

  公主輕輕打斷她,聲音雖弱,卻帶著幾分堅定,她緩緩抬起手,用盡全力握住林靖珂冰涼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林姨……做得對,你莫怪林姨。」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林靖珂愣住,滿眼不可置信,林國公看著榻上的公主,眼底那深藏的擔憂終於鬆動了幾分,掠過一絲動容。

  心中更多幾分內疚和心痛,她是把這孩子當做自己親生的孩子養了好多年的,要說不痛,是不可能的,如今孩子這麼懂事,反而讓她心中像什麼堵住了一樣。

  李君珩喘了口氣,緩過勁來,靠著林靖珂慢慢坐起身,繼續柔聲安撫,目光依次掃過林靖珂、衛霖、崔清晏和李沐安:

  「阿靖,我知道你心疼我,急著救我,這份心意我懂。可瘟疫兇險,我若是貿然移動回宮,一路顛簸,我未必能撐住,還會把疫毒帶給沿途的百姓,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我不能做這樣的事。」

  她看向林國公,微微頷首:「林姨顧全大局,不讓我出城,是為了全城百姓,也是為了大家。我身為公主,本就該以身作則,不能因我一人之命,禍及蒼生。」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林靖珂,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沙啞的如同砂紙磨過一樣:

  「別哭了,你這樣,我心裡更難受。郎中已經在盡力救治我了,我會好好撐著,你要相信我,也要體諒林姨,她不是冷血,她是肩上擔著責任,身不由己。」

  她又看向一旁的衛霖與崔清晏,聲音輕緩:「師兄,表兄,還有阿霖,勞煩你們費心,別守著我了,每日不要進來太久,我怕帶累了你們,也別為我太過憂心,也別再想著遷怒郎中,瘟疫本就非人力可全然掌控,我們都該聽林姨的安排,嚴控疫情,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李君珩一邊安排著後事一邊安撫好友們的情緒,她這會難受的緊,但是她怕不安排好,以阿靖她們的性子怕是要跟林姨對著幹的,能活她自然是想活的,但是不能因此帶累百姓。

  郎中不敢有半分耽擱,擦去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蹲在桌案前,指尖顫抖卻落筆沉穩,細細斟酌著開具藥方。

  「國公,此瘟疫邪毒熾盛,公主本就體質纖弱,染疫又急又凶,用藥需極是謹慎,既要以猛藥祛毒,又得用溫藥護住心脈。」

  林國公點頭:「你盡力而為便是,務必保住君君。」

  郎中點了點頭,反覆增減藥量,才將藥方敲定,隨即喚來侍從,厲聲叮囑藥材需揀選最上乘的。

  「還有,煎藥時分文不差,火候、時辰都要嚴格把控,煎好後濾去藥渣,溫涼至適口再呈上來,半點馬虎不得。」

  侍從領命迅速出了門抓藥。

  吩咐完畢,郎中又守在榻邊,時不時探看公主的脈象,細細調整針位,用銀針穩住了李君珩的氣脈。

  全程屏息凝神,拼盡畢生所學施救。

  身旁的一群人也屏息看著郎中施救,林靖珂捂著臉有些頹廢的坐在床邊,心中無力感頓生。

  林國公站在殿內一側,看著郎中專心診治,眼底的沉鬱稍減,隨即有條不紊地下令部署。

  她先挑了身旁身手最好、行事最穩妥的十餘名護衛,將公主寢殿及周遭院落團團圍住,設下三重防線,嚴禁無關人等靠近。


  也嚴防殿內空氣、器物外泄沾染他人,所有伺候李君珩的兵將皆需穿戴特製的罩衣,接觸過公主的器物一律煮沸消毒,違者嚴懲。

  安排好殿外守衛,她又喚來一名心腹親衛,神色鄭重地將一封親筆書信交給他,令他快馬加鞭趕往宮中,將公主染疫、滯留此地無法挪動的詳情盡數稟明太子。

  準備懇請太子調派太醫院中最擅長治療瘟疫、醫術最高明的太醫,攜帶珍稀藥材趕來增援。

  親衛領命,揣好書信,朝著下城外而去,信件被清理過後,外面等候的李沐安親衛,迅速翻身上馬,馬蹄踏破街巷的沉寂,帶著眾人的希冀奔赴京中。

  此前染疫、經郎中診治的百姓,在按時服藥、悉心調理後,症狀漸漸減輕,高熱退了不少,咳嗽、乏力的情況也有所緩解,終於能下床走動,原本籠罩在街巷間的絕望氣息,也淡了幾分。

  這日營地這邊的動靜很大,根本瞞不住百姓們。

  「官爺,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邊戒嚴了。」

  外面的士兵嘆了口氣,看著面帶擔憂的百姓沉聲:「公主染了疫症,下令不讓任何人進出,免的把病帶給大家……」

  一傳十,十傳百,不知是誰先起了頭,一眾康復中的百姓,扶老攜幼,緩緩走到營帳處,許多人不顧身體虛弱,齊齊面朝殿門,虔誠地跪了下來。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跪了一片,無人高聲言語,只有此起彼伏的輕聲祈願。

  他們雙手合十,低著頭,一遍遍向上天祈求,懇求上天垂憐李君珩,保佑她熬過這場劫難,早日康復。

  原本空蕩蕩的街巷,此刻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滿。

  有拖著病體的病人,有抱著襁褓的婦人,有剛能下地走動的漢子,還有那些在瘟疫中失去親人、卻依舊心懷希冀的倖存者。

  他們來自不同的街巷,有著不同的姓氏,此刻卻都懷著同一個心愿。

  沒有官員組織,沒有鼓手伴奏,只有一片壓抑的、混合著咳嗽與喘息的低泣。

  「跪……快跪下……」

  「求求老天爺,開開眼吧……」

  「公主殿下是個好命的,她是福澤深厚的天女,不能就這麼沒了,老天爺,您開開眼,保佑公主早日康復……」

  一聲聲細碎的哀求,像潮水般湧進營地中。

  那不是震耳欲聾的喧譁,而是一種更讓人窒息的靜謐,昏睡過去的李君珩微微動了動眼球,手指稍微勾了勾。

  她聽到了,那些百姓們,在為她求,求她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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