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鐵證擊碎毒霧,恆豐祥出海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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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闆,往哪裡躲?」

  陳建鋒拄著拐,在吉普車旁站穩。

  「剛才嗓門最高的就是你,嘴裡那句洋垃圾,喊得整條碼頭都聽見了。」

  「我那是替大伙兒問個明白。」吳胖子咽下一口唾沫,強撐著抬高聲調。「買賣講究乾乾淨淨。這滿地的臭魚爛蝦擺在這,大伙兒心裡犯噁心也屬常理。」

  「常理。」陳大炮靠在吉普車車門上,從兜里摸出一根捲菸點燃。「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理。」

  老兵吐出一口嗆人的白煙,指著地上散發惡臭的死貓鯊。

  「李老,麻煩您幾位給這幫睜眼瞎長長見識。」

  帶隊的李老專家打開銀色工具箱,戴上乳膠手套。

  他用長柄鑷子夾起一塊腐爛的魚鰓,滴入玻璃試管。

  另一名專家蹲到防波堤邊,當著漁民、軍嫂、二道販子的面,用針筒抽了一管清海水。

  陳建鋒從帆布包里取出封條。

  「現場取樣,現場封管,所有人都看清楚。」

  吳胖子死死盯著那幾根透明玻璃管,後背的短衫被汗水浸透。

  只要水質出一點毛病,他今天就能踩死陳家,全身而退。

  李老把試劑滴入海水樣本。

  玻璃管里的海水清亮透藍,連一點渾色都沒浮起來。

  人群里有漁民輕輕吸了口氣。

  「海水樣本正常。」

  另一滴試劑落入裝有魚鰓粘液的試管。

  試管里的渾液翻起細泡。

  白煙頂著管口往外冒,刺鼻氣味一下衝出來。前排兩個販子捂住鼻子,連退幾步。

  眨眼工夫,那管液體染成紫黑色。

  李老專家將兩根試管舉到半空。

  「南麂島外圍海水,含氧量極高,礦物質指標完全達標,屬於特級優良水質。」

  老專家的聲音洪亮,透著威嚴。

  他將那管變黑的試管砸在吳胖子腳邊的石板上。

  玻璃碎裂。

  紫黑色的液體滲入泥沙,冒出一股刺鼻的福馬林味道。

  「這魚身上的味道,是高濃度的工業甲醛。」老專家指著地上的殘渣。「典型的岸上藥水浸泡。有人把泡過甲醛的死魚扔進防波堤,蓄意製造恐慌。」

  碼頭上靜了半息。

  緊接著,議論聲轟一下炸開。

  「這魚是人扔的?」

  「怪不得海水清得很,魚臭得邪門。」

  「哪個缺德玩意兒幹這事?」

  幾個跟著退單的二道販子面面相覷,嘴唇發白。

  老專家轉頭看向陳大炮。

  「老班長。這份軍區水文報告,半小時後蓋紅章送達。誰敢造謠破壞軍民融合試驗點,保衛處立刻拿人。」

  「辛苦。」陳大炮咧嘴一笑,夾著菸捲的手指點向吳胖子。

  「聽清楚。這是人為投毒。你們嘴裡的洋垃圾,是有人從臭溝里撈出來,專門往陳家招牌上抹髒東西。」

  吳胖子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泥漿里。

  上頭交代他帶頭鬧事毀約,信誓旦旦保證這海水裡全有毒。

  現在鐵證如山。

  陳家的招牌多了一道軍區加蓋的金漆。

  「胖哥!」一個小個子順著人群縫隙連滾帶爬地鑽進來。

  小個子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電報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胖哥!溫州港那邊亂套了!」小個子抓住吳胖子的胳膊猛搖。

  吳胖子一把扯過電報紙。「報喪呢!亂什麼亂!」

  「大黃魚斷供了!」小個子嚎了一嗓子。「黑市上恐慌洋垃圾,全在搶乾淨海貨。咱們退單這一個時辰,大黃魚和對蝦的價格飆了兩倍!」

  吳胖子眼前發黑。

  兩倍。

  他剛把手裡的長約退得乾乾淨淨。

  現在拿回來的那些定金,連買剛才一半的貨都做不到。


  那一沓沓紅綠相間的鈔票,此刻在懷裡燙得像燒紅的烙鐵。

  貪婪與悔恨絞在一起,瘋狂撕扯著這群唯利是圖的商人。

  一個光頭販子最先扛不住,跪在青石板上。

  他膝蓋磨著石板,一路膝行到陳家冷庫大門前。

  「林掌柜!」光頭販子雙手捧著剛才領走的鈔票,高高舉過頭頂。「我豬油蒙了心!我退回去的定金全在這。咱們重新簽合同,我給您磕頭!」

  其他幾個販子如夢初醒,呼啦啦全撲過去。

  「林掌柜大恩大德!我願意加價一成拿貨!」

  「我加兩成!只要庫里的大黃花!」

  哀求聲響成一片。

  這些半小時前囂張跋扈的奸商,此刻姿態低賤到了極點。

  林玉蓮端坐在紅木皮箱後。

  她懷裡抱著那本厚重的帳冊。

  生鐵算盤靜靜躺在桌面上,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手指搭在算盤邊緣,目光從這群醜態百出的販子臉上緩緩掃過。

  「各位。」林玉蓮的聲音極度清冷,穿透四周的喧囂。

  販子們安靜下來,仰著臉滿懷期盼。

  「互助社的規矩,出了這個門,銀錢兩訖。」

  林玉蓮白皙的手指將算盤往旁邊一推。

  「合同作廢。」

  吳胖子跪著往前蹭兩步,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

  「林掌柜。和氣生財。我們給您賠罪。這貨您總得賣出去。」

  林玉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當然賣。」

  她站起身,將手裡的紅藍鉛筆扔進筆筒。

  「溫州水產市場漲兩倍。我恆豐祥出貨,漲三倍。」

  「三倍!」吳胖子失聲尖叫,眼珠子凸出眼眶。「林掌柜,您這是搶錢!」

  「那是恆豐祥定的價。」林玉蓮拿起鐵鎖,咔噠一聲鎖死紅木皮箱。「今天休想從這裡拿走一片魚鱗。」

  老莫提著半桶清洗甲板的髒水,大步跨下台階。

  他一言不發,手臂一甩。

  污黑的髒水潑在石板上,畫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黑水濺在幾個販子的短褲上,留下一片污漬。

  「越界一步,腿打折。」老莫手腕翻轉,三棱軍刺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殺氣壓在販子們頭頂。

  吳胖子捂著臉,喉嚨里發出乾嚎。

  剛才把鮮貨賣給陳家的散戶漁民,這會兒全攥緊了拳頭。

  有人忍了又忍,還是笑出了聲。

  「林掌柜硬氣!」

  「陳家真掏錢收了咱們的貨,這錢該他們賺!」

  「活該那幫二道販子眼皮淺!」

  庫房沉重的鐵包木大門緩緩閉合。

  金屬摩擦聲隔絕外面的哀嚎與喧鬧。

  三號防空洞的帳房內。

  煤油燈的光暈灑在硬木桌面上。

  空氣中瀰漫海鮮結霜後的冷冽氣息,混雜淡淡的墨水香。

  林玉蓮坐回椅中。

  她的後背貼著椅背。

  左手翻開總帳本,右手拇指食指扣住生鐵算盤。

  噼啪作響的撥珠聲在安靜的帳房內迴蕩。

  陳建鋒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走到她身側,將一杯熱騰騰的野菊花茶放在桌角。

  「喝口熱的。」

  林玉蓮眼皮抬了抬。

  「先等我算完。」

  劉紅梅扒著門框,眼睛死死盯著林玉蓮手底下的帳面。

  算盤的聲音停住。

  林玉蓮纖細的手指在一排紅字上敲擊。

  「低價抄底四千六百斤散戶存貨。全數存入冰庫。」

  她抬起頭,看向靠在門邊抽菸的陳大炮。


  「按溫州港目前三倍翻番的市場缺口價核算。」

  林玉蓮停頓兩秒。

  「拋去設備損耗、人工工費與柴油成本。這四個小時,互助社淨入庫利潤,一萬四千元。」

  搪瓷茶缸在陳建鋒手裡晃動,熱水險些灑在軍褲上。

  劉紅梅雙腿發軟,直接靠在門框上滑坐下去。

  一萬四千塊。

  在這個萬元戶被敲鑼打鼓送紅花的年代。

  這女人幾個小時內,在帳面上憑空變出一座金山。

  「我的娘老子。」劉紅梅雙手捂著臉,指縫裡透出極度興奮的光。「這肉肥得流油!妹子,你這腦瓜子就是個聚寶盆!」

  陳建鋒低頭看著妻子。

  他掌心在搪瓷缸上摩挲了兩下,喉嚨發緊,半晌才低聲說:「玉蓮,厲害。」

  這個曾被弄堂口一點閒話嚇得端不住碗的上海姑娘。

  如今坐鎮海島,幾句話把一干地痞奸商殺得片甲不留。

  林玉蓮耳尖微微泛紅。

  她把帳本往前推了半寸,聲音仍穩。

  「錢還在貨里。等出庫,才算真正落袋。」

  陳大炮掐滅菸頭。

  老兵厚重的軍靴踩在地磚上。

  他走到木桌前,寬大的手掌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一隻海碗大小、帶著古銅色光澤的野生干鮑,結結實實地砸在帳本旁邊。

  「一萬四就把你們樂成這樣?」

  陳大炮咧開嘴,手指敲了敲干鮑裙邊。

  「瞧見沒,這才叫硬通貨。」

  林玉蓮目光落在那隻干鮑上。

  「糖心干鮑。這品相,德成行的南洋單子裡,屬於頂級珍品。只怕產量極少。」

  「近海稀缺。」陳大炮反手從腰後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海圖。

  海圖平鋪在木桌上。

  手指沿著南麂島的位置,往東南方向滑拉。

  指尖重重定在一個被深藍色標註的暗礁群上。

  「這裡。東海最前哨。浪高水險,海底藏著拳頭大的野生鮑魚。」

  劉紅梅剛撐著門框站起來,一聽這話,腿又軟了半截。

  「大炮叔,您這是要去浪尖上搶錢啊?」

  陳大炮斜她一眼。

  「搶錢還用去浪尖?老子這是去開礦。」

  老莫站在陰影里,眼皮抬了下。

  「蛇盤礁外海,有陌生船路過。」

  陳大炮點頭。

  「所以更得去。」

  他把那隻干鮑往林玉蓮帳本邊推了推。

  「這筆錢留作本錢。」

  「三島連線只是個中轉窩點。老子要把深加工的乾貨廠,直接蓋到東海風浪最大的礁石上去。」

  他拔出腰間的殺豬刀。

  刀尖刺透海圖上那個名叫蛇盤礁的紅圈,深深扎進木桌面。

  「老子要把這極品鮑片,賣出他們南洋人吃不起的天價。」

  陳大炮拔出刀,冷冷掃過四周。「我倒要看看。躲在暗處那條破蛇,還能拿什麼來截陳家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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