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廢魚燉肉收軍心,飛刀逼供破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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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蓮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人群里的王滿倉身上。

  王滿倉雙腿一軟,差點跪在泥水裡。

  「掌柜的!這可不關俺們的事啊!村里人祖祖輩輩都在這打漁,絕不認識什麼特務!」

  陳大炮冷笑,沒接王滿倉的話。

  他偏頭看向老黑。

  只用了一個眼色,那條斷了半截尾巴的黑狗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身體壓低,四爪抓地。

  下一秒,老黑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奔西南崖口扎進了高草叢裡。

  林玉蓮不再看王滿倉,轉身走向臨時搭建的伙房木棚。

  防汛油布擋著海風,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幾個北麂島村婦站在灶邊,手背搓著被風颳紅的臉,嘴裡壓著碎話。

  「這軍爺打架是挺狠。可廠房連根鐵柱子都沒立起來,今晚這白乾的活,工錢肯定黃了。」

  「就是,真打起仗來,這互助社一拍屁股坐船跑了,留下咱們這群倒霉鬼喝西北風。」

  林玉蓮走到長條木桌前。

  鐵算盤重重頓在桌面上。

  她從貼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一疊簇新的大團結,啪地拍在桌角。

  十幾雙眼睛立刻粘了過去,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陳家幹活,規矩比石頭硬。幹了活,拿現錢。」

  林玉蓮隨手抽出兩張,遞給離她最近的胖村婦。

  「今晚第一筆預付款,先發給生火做飯的嫂子們。咱們互助社不差錢,更不差骨氣。」

  胖村婦兩手接錢,指尖抖了兩下,趕緊把錢夾進衣襟里。

  「林掌柜放心,火俺看著,誰敢偷懶,俺拿燒火棍抽他。」

  旁邊幾個村婦對視一眼,立馬捲袖子。

  「俺切蔥。」

  「俺洗鍋。」

  「俺也去搬餅筐。」

  剛才那點嘀咕,被灶火燒得乾乾淨淨。

  陳大炮把那把沾著紅褐防鏽油的鋸條扔給老莫,大步走到灶台邊。

  他看了林玉蓮一眼。

  「幹得漂亮。」

  他捲起袖子,雙手插進裝滿廢魚邊角料的竹筐。

  那筐里裝的全是片下來的刺骨魚魚骨、帶血的魚腹碎肉和亂七八糟的內臟廢料。

  腥臭刺鼻,村婦們平時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陳大炮從旁邊拎起一把大鐵勺,隨手敲散了灶底的紅炭,火苗蹭地竄出鍋沿。

  他單手拎起那桶剛才燒開的去腥老薑水,嘩啦一聲全倒進廢魚筐里。

  粗暴的搓洗聲持續了半分鐘,腥紅的血水順著竹筐底漏乾淨。

  大鐵鍋燒得冒起青煙。

  豬骨油挖了三大勺進鍋,蔥白和野山椒緊隨其後。

  熱油爆香的滋啦聲響徹整個營地,連遠處的孫鐵都忍不住回頭看。

  陳大炮直接把洗淨的魚骨廢料扣進鍋里。

  沒有多餘的動作,手腕發力,大鐵勺把魚骨翻炒得劈啪作響。

  陳醋沿著滾燙的鐵鍋邊緣轉著圈淋下。

  白色的水汽炸開,原本噁心人的泥腥味瞬間被高溫和陳醋揮髮帶走,留下的是直擊靈魂的霸道焦香。

  陳大炮再往裡甩入兩把大醬,添水蓋鍋。

  火光映在陳大炮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汗水順著他脖子上的傷疤流進領口。

  他伸手拿起一塊雜糧死麵餅,隨手掰開,丟在鍋邊烘著。

  李偉站在旁邊,獨臂抱胸。

  「老班長,這鍋要是也能救場,以後廢料都得漲價。」

  陳大炮拿鐵勺敲了下鍋沿。

  「漲個屁。廢料變飯,靠的是手。手藝丟了,給你整條黃魚也白瞎。」

  鍋蓋一掀。

  暗紅濃稠的魚骨醬咕嘟翻滾,紅油裹著碎魚肉,醬香貼著海風往外鑽。

  幾個新兵端著槍站在不遠處,喉結一個接一個往下滑。

  王滿倉也沒撐住,鼻子抽了一下,趕緊把臉扭到旁邊。


  被綁在木樁上的特務甲忽然笑了。

  他大腿上纏著破布,血還在往外滲,嘴角卻硬撐著往上扯。

  「你們這群當兵的,也就配吃泔水拌餅。」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有種一槍崩了我。你們敢嗎?老子要是少根手指頭,天亮後上面有人扒你們連長的皮。這個破島的爛攤子,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陳大炮手裡端著一個粗瓷大碗。

  碗裡裝著冒著熱氣的魚骨醬,濃香四溢。

  他空著的一隻手倒提著殺豬刀,步履穩健地走到木樁前。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陳大炮停在特務甲面前,把刀尖對準了特務沾滿泥水的解放鞋鞋底。

  「你懂個屁。」陳大炮開口了,聲音像老砂紙打磨生鐵。

  刀尖輕巧地一挑,從鞋底紋路里挖出一小塊紅褐色的泥土。

  這泥土剛離開水,帶著股獨特的咸澀味。

  「紅粘泥。蛇盤島背陰面的海灘上才有這種泥。你們這幾天一直貓在蛇盤島。」

  特務甲嘴角抽了一下。

  「老子去哪釣魚,關你屁事。」

  陳大炮把刀尖往旁邊移,點在之前繳獲的合金鋼鋸條上。

  紅褐色的防鏽油在火光下反著光。

  「剛才那把鋸。齒痕間塗的防鏽油。」陳大炮端著碗吸了一口香氣,慢吞吞地繼續說。

  「顏色紅褐相間,香蕉水味刺鼻。整個溫州港,只有南郊重機廠生產這種特供油。那片廠區,是你們的假貨作坊。」

  這幾句話砸下來,特務甲的臉色徹底變了。

  嘴唇發白,眼睛裡的囂張被死死壓住,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自認為滴水不漏的偽裝,被這個看起來只會拿刀砍人的廚子扒得一乾二淨。

  甚至連他們的老底都挖出來了。

  特務甲眼看底牌盡露,後槽牙猛地死死咬在一起,下顎肌肉暴突。

  這是受過訓的特工準備咬舌自盡的標誌動作。

  老莫原本站在兩步之外,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

  下一息,他人已經貼到木樁前。

  三棱軍刺的厚背已經狠狠卡進他的下頜骨縫隙。

  鐵器撞擊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

  特務甲被迫大張著嘴,口水混著血絲淌過脖子。

  老莫的軍靴踩在特務甲放在地上的左手上。

  腳跟對準了特務那根早就斷了一截的無名指。

  「你想死?問過我答不答應?」老莫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他右腿殘疾的部位承重,左腳軍靴開始緩慢發力。

  鞋底的硬橡膠碾壓著指骨,骨頭摩擦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劇痛讓特務甲的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他的身體像通了高壓電一樣瘋狂扭動,綁著他的麻繩深深勒進肉里。

  痛入骨髓的碾壓直接擊碎了他那點可憐的抵抗意志。

  十分鐘前他還叫囂著退伍兵不敢殺人。

  現在他只求老莫能給他個痛快。

  特務甲拼命搖頭,嗓子裡擠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老莫鬆開腳,軍刺退了半寸,冷冷看著他。

  「說。」

  特務甲連喘幾口粗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們在公海上。故意切斷通訊壓死頻道,就是不讓你們求援……」

  老莫軍靴又往下壓了半分。

  特務甲身體猛地一抽,話立刻倒出來。

  「他們等天亮派快艇過來拍照。只要拍到北麂島廠房停工,項目爛尾,就把照片送上去,說互助社騙僑資、亂建軍民工程。」

  「我們的人就能接手整個海岸線開發項目。」

  孫鐵拳頭捏得咔咔響。

  幾個北麂村民臉色也變了。


  王滿倉盯著特務甲,嘴唇動了動,沒罵出聲,手卻摸起了地上的扁擔。

  特務甲癱在木樁邊,像一條被抽了筋的魚。

  陳大炮滿意地點點頭,回身走向長桌。

  「都聽見了?」

  沒人吭聲。

  火堆噼啪響,海風颳過油布,像有人在外頭磨刀。

  陳大炮把那盆熱氣騰騰的魚骨醬重重頓在木桌正中。

  「外頭的人等著看咱們餓趴下、困趴下、廠房爛在泥坑裡。」

  他抓起一筐雜糧死麵餅,往桌上一倒。

  「那就先吃。吃飽了,腰杆才挺得住。」

  孫鐵第一個走過來,掰開餅,舀了一勺魚骨醬夾進去。

  他咬下一大口。

  酸辣汁水裹著魚皮膠質,滾進喉嚨,胸口像被熱火頂開。

  他沒說話,只低頭又咬了一口。

  後頭幾個新兵跟上來,動作一個比一個快。

  村民也圍了過來。

  王滿倉抹了把嘴邊紅油,終於把扁擔一丟,走到林玉蓮面前。

  「林掌柜,俺王滿倉前頭糊塗。」

  他抓起筆,手掌按上印泥。

  「招工長約,俺先簽。今晚誰偷懶,俺第一個抽他。」

  黑臉漢子也擠上來。

  「算俺一個。俺家兩個小子也來。」

  「俺能扛石頭。」

  「俺會扎竹架。」

  「俺婆娘能做飯。」

  一隻只手掌按在紅泥里,又按上招工長約。

  林玉蓮把簽好的長約一份份吹乾,疊齊,鎖進隨身鐵皮箱。

  她抬頭看向陳大炮。

  「爸。」

  陳大炮正在用刀背刮碗邊的醬,聞聲抬眼。

  林玉蓮按住算盤珠,珠子卡在木檔上,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他們想看咱們笑話,咱們就給他們唱一出大的。」

  她看向那台繳獲的蘇制電台。

  「老莫手上有他們的通訊密碼和波段。咱們發假電報,告訴他們,北麂工程已經癱了。」

  老莫擦軍刺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玉蓮繼續道:「然後,今晚所有人不睡。趁他們等著拍爛尾,一夜把廠房鋼骨架立起來。」

  孫鐵猛地抬頭。

  王滿倉嘴裡的餅都忘了咽。

  陳建鋒拄著木拐,眼底壓著亮光。

  陳大炮拇指刮過殺豬刀刀背,咧嘴笑了。

  「瞞天過海,再扇爛他們的狗臉。」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扣。

  「老子喜歡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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