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鐵算盤砸碎地頭蛇,斷電纜驚現毒蛇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冽的井水填滿了鐵皮儲水桶,水珠沿著桶壁往下淌。

  幾個年輕戰士主動上前,幫著老莫和曲易把船上的水泥袋往下扛。

  王滿倉帶著十幾個本家兄弟,被這陣勢逼得一退再退,縮到了防波堤的最邊緣。

  黑臉漢子盯著大鐵鍋里的剩湯,喉嚨滾了滾。

  「大哥,水都給他們供上了。咱還攔不攔?」

  王滿倉咬緊後槽牙,在旁邊的石頭上狠狠磕掉菸灰。

  「攔個屁!沒看連長都認慫了嗎?」王滿倉壓低聲音,「水有了,沙子石頭還在咱們村後頭堆著!沒有沙石料,我看他們拿什麼和水泥。只要他們開口買,價格照舊翻倍。耗不死他們!」

  「王支書。」

  林玉蓮的聲音穿過嘈雜的搬運聲,清清楚楚地砸過來。

  她端坐在木箱上,雙手搭在那把生鐵算盤兩端。帳本攤在膝蓋上,風把紙頁吹得嘩嘩作響。

  王滿倉挺起腰杆,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咋樣啊掌柜的,喝飽了水,想通了?想通了就拿現錢來拉沙子。」

  林玉蓮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撥開算盤珠。

  清脆的撞擊聲在碼頭上格外扎耳。

  「北麂島村,全村八十六戶。去年四月份,海蜇大豐收。」

  林玉蓮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溫州港的二道販子以海運難為由,壓價到四分錢一斤。你們村賣不出去,爛在沙灘上的海蜇足足有四千五百斤。對不對?」

  王滿倉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後面的幾個村民互相交換著眼色。

  啪。算盤珠再次落下。

  「前年十月,蝦皮旺季。因為沒有冷庫,全村三分之二的乾貨發霉。原本能賣一塊二的特級蝦皮,你們一毛五當飼料處理了。」

  林玉蓮抬頭,清冷的目光直刺王滿倉。

  「王支書。你手裡捏著那幾堆破沙子。可你身後的全村人,捏著的是一家老小的命。沙子能當飯吃嗎?」

  王滿倉手指發抖,用菸袋指著她。

  「你少拿以前的事在這裡糊弄人!買賣就是買賣,沙子不翻倍,你們休想動土!」

  林玉蓮根本不接他的茬。

  她把壓在帳本底下的兩份紅頭文件抽出來,重重拍在桌子上。

  「互助社建冷鏈廠,就是為了收北麂島的海貨。」

  她拿起鉛筆,在紙面第一行點了點。

  「沙石按公社平價交。海沙一車兩塊,碎石一車三塊五。今天簽字,互助社同時簽北麂島三年優質海產統購長約。」

  她停了一下。

  周圍幾十雙眼睛全盯了過來。

  「保底收購價,比溫州市場高一成。」

  人群轟地亂了。

  「高一成?」

  「滿倉叔,這可比賣沙子頂用!」

  「今年蝦皮要能收上去,我家那破船就能換塊新底板了!」

  「支書,簽啊!你還愣著幹啥?」

  剛才跟著王滿倉叫囂的幾個本家兄弟,也擠到了前頭。

  黑臉漢子扁擔往地上一杵。

  「大哥,沙堆能賣幾天?這三年長約才是飯碗!」

  王滿倉臉色一陣青一陣灰。

  陳大炮從腰間拔出殺豬刀。

  刀背在旁邊的木樁上慢條斯理地敲了兩下。

  碼頭上立刻安靜了一截。

  陳大炮抬眼看著王滿倉。

  「陳家的買賣,從來不按著人腦袋簽。」

  他抬起刀,刀尖朝東邊海面點了點。

  「今天你不簽,明早豐收號拔錨去東麂島。你北麂島的海蜇、蝦皮、大黃魚,往後愛賣幾分錢賣幾分錢。」

  王滿倉喉嚨里擠出半聲。

  陳大炮把刀往木樁上一擱。

  「路給你擺這兒了。你自己選。」

  黑臉漢子急了,一把奪過王滿倉手裡的菸袋,推著他往木箱前走。


  「大哥!別犯軸!這可是全村人的活路!」

  幾個老漁民也圍上來。

  「滿倉,簽吧。孩子們指著海吃飯,別把飯碗踢海里去。」

  「沙子按平價賣,又沒虧你。」

  「再磨蹭,人家真去東麂了。」

  王滿倉被人推到木箱前,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林玉蓮,又看了看旁邊殺氣騰騰的陳大炮,最後把目光落在白紙黑字的三年統購協議上。

  他抖著手,在印泥上死死按下去。

  紅色的指紋,重重地印在統購協議和沙石平價單上。

  「拉沙子!全村壯勞力都去拉沙子!給互助社建廠房!」王滿倉扯著破嗓子乾嚎了一聲。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甚至有人激動得在原地翻了幾個跟頭。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死局,瞬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軍民一家親。

  林玉蓮把兩張按了手印的契子仔細吹乾,折好,鎖進隨身的鐵皮箱裡。

  「成了。」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陳建鋒站在一旁,看著妻子把鐵算盤塞回包里。

  他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剛上島時連端碗稀粥都會手抖的嬌弱大小姐,如今那挺直的脊背里,已經長出了能在驚濤駭浪里撐起整條船的硬骨頭。

  「玉蓮,你這算盤打得,比我的槍還准。」陳建鋒壓低聲音,眼底全是驕傲。

  林玉蓮耳根微紅,卻微微揚起下巴。「是爸教的好,也是陳家的招牌硬。」

  陳大炮聽見了,哼了一聲。

  「少拍馬屁。帳算準了,廠房才站得住。帳算歪了,颱風還沒來,自己先塌。」

  林玉蓮忍住笑,把鐵皮箱抱緊。

  「記下了,爸。」

  協議落定,三島冷鏈北麂島轉運站,正式破土動工。

  西角那塊空地上,號子聲震天響。

  老莫脫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肌肉和幾道刀疤,拖著跛腿,一鐵鍬一鐵鍬地把上面那層淤泥鏟開。

  李偉揮舞著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獨臂,幾十斤重的鎬頭在他手裡像根牙籤一樣輕巧。

  「這地基得往深了挖!海島颱風多,底下不紮實,廠房說倒就倒!」李偉一邊喊,一邊用力把鎬頭往下砸。

  張喬耳朵貼在地上,聽著地下的回音,時不時給他們指點方向。

  「往左偏半尺,那邊石頭虛!」

  陳大炮背著手,站在一旁監工,不時吼上兩句指導工藝。

  熱火朝天的挖掘中,李偉換了把粗大的鐵撬棍,準備把一塊卡在泥里的大青石挑出來。

  砰!

  獨臂猛地發力,撬棍深深插入泥土。沒有意料中石頭碎裂的脆響,鐵器碰觸到的,反而是發出一種沉悶、刺耳的橡膠摩擦聲。

  李偉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石頭成精了?」曲易瘸著腿湊過來。

  李偉把撬棍扔在一邊,蹲下身子,單手扒開表面那層帶著腥味的黑色海泥。

  他猛地拽住一樣東西,肌肉繃緊,用力一扯。

  一根裹滿淤泥、足有常人小臂粗細的長條物件,像條死蛇一樣被從泥沼里拖了出來。

  老莫的動作瞬間頓住,扔下鐵鍬,瘸著腿疾步走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眼神驟然縮緊如針,渾身散發出一股極度危險的殺機。

  「停下!都別動!」老莫壓著嗓子低吼。

  正在鏟土的老兵們全停了。

  林玉蓮和陳建鋒也察覺到不對,快步趕來。

  李偉舉著手裡那根粗大的物件。表面的泥水被雨水沖刷掉一半,露出裡面黑色且帶有螺紋的特種絕緣膠皮,裡面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紅銅線芯。

  陳建鋒臉色沉下去。

  「軍用通訊電纜。」

  孫鐵從連隊那邊趕來,一把撥開圍著的村民。

  他看清電纜,臉上的硬氣一下壓緊。

  「這是北麂島有線通訊主纜。」

  但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李偉手裡的那端。

  電纜外皮被齊刷刷地截斷,斷口處平整無比,甚至在銅線上還殘留著極細微的金屬碎屑。

  這不是老化斷裂。

  這是被帶著特殊合金鋼鋸的人,硬生生鋸斷的。

  陳大炮走過來,目光死死釘在斷口處,殺豬刀在刀鞘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剛才的熱鬧瞬間被抽乾,深坑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北麂島的電纜被切斷,意味著整座島徹底成了汪洋中的瞎子、聾子。

  而在他們腳下這片泥濘的土地里,那些隱沒在黑暗中的毒蛇,已經借著基建的人多眼雜,悄無聲息地亮出了最致命的毒牙。

  「看來……」陳大炮抬起頭,看向陰雲密布的海面,「蛇想把咱們,全封死在這個島上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