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海燕歸故里,銀針破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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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本紅皮帳冊砸在青石板上,悶響驚了風。

  林玉蓮沒去管滾落的帳冊,雙眼死死黏在石桌上。

  那半枚銅綠斑駁的金屬片,像一塊烙鐵,燙得她眼眶瞬間猩紅。

  她手忙腳亂地去扯領口.。

  粗布盤扣被她生生拽脫線。

  一根紅繩被她扯了出來,底端墜著一塊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拓片。

  「爸……」

  林玉蓮的聲音劈了叉,雙手抖得像篩糠。

  她哆嗦著往前挪了半步。

  拓片邊緣一點點湊近石桌上的殘片。

  斷茬貼合。

  魚嘴對上了魚尾。

  一條完整的雙魚躍然於石桌之上。

  林玉蓮呼吸滯澀,連退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雙魚合攏……你……你是我爹留信里的那個閩南接線人?」

  沈老頭端起那碗烈酒,一飲而盡。

  喉結滾了滾。

  辛辣的酒液壓不住他嗓子裡的沙啞。

  「當初,沿海聯絡線全斷。我頂著漁醫的殼子,從閩台海峽一路摸回溫州。」

  他指尖摸過紅木菸斗上的死碼。

  「這麼多年了。我就想找找,林懷秋那倔脾氣,到底有沒有留下個種。」

  陳大炮捏著竹筷的手骨節暴凸。

  「怎麼不早亮底牌?」

  「亮給誰看?」沈老頭冷笑一聲,眼角爬滿嘲弄。

  「嚴鶴年那頭畜生換了皮,毒蛇滿地爬。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拿什麼保她?」

  他瞥向靠在門框上的林玉蓮。

  「直到你這個拿殺豬刀的瘋子上了島,把這女娃娃硬生生護出了膽氣。」

  林玉蓮膝蓋一彎,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額頭磕下去。

  這一聲,砸得陳大炮眉頭一跳。

  沈老頭坐著,手裡的菸斗停在桌邊,半晌才落下去。

  「沈伯。」

  林玉蓮抬起頭,袖口擦過臉。

  她先把地上的紅皮帳冊一本本撿起來,拍去灰,抱回懷裡。

  再開口時,聲音仍啞,卻穩了。

  「林家欠您的,我這輩子還。」

  她把雙魚拓片重新包好,貼身收回衣襟。

  「林家的舊帳,我親手算。雙頭蛇欠您的,欠我爹的,我要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陳大炮放下竹筷,從灶房端出一碗溫熱的紅棗桂圓湯。

  他走過去,單手將兒媳拽了起來。

  他走到林玉蓮身邊,單手把人拽起來。

  「先喝湯。」

  碗被塞進林玉蓮手裡。

  陳大炮轉過頭,鷹隼般的目光罩住沈老頭。

  「老東西,林懷秋的家國帳,結清了。」

  陳大炮拔出後腰的殺豬刀,刀鋒在石桌上磕出火星。

  「不管是嚴鶴年還是嚴鳳山,躲在暗處的蛇,來一條,老子剁一條。」

  沈老頭看著桌上那半截雙魚扣,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那便,殺個乾淨。」

  夜色深沉,海島上的狂風吞噬了所有蟲鳴。

  三號防空軍需倉庫後方的荒坡上,兩道黑影貼著野草堆快速匍匐。

  特務甲穿著黑色雨衣,手裡捏著一個散發著腥甜味的油紙包。

  特務乙端著一把加裝了土製消音器的仿蘇手槍。

  「老大也太抬舉他們了。」

  特務甲撇了撇嘴,眼裡滿是譏諷。

  「就這破島,幾個缺胳膊斷腿的退伍兵,外加一個拿殺豬刀的廚子,用得著出動咱們兄弟?」

  特務乙壓低槍口,眼神陰冷。

  「少廢話。陳家那條斷尾狗鼻子靈得很,先毒死畜生,再去抹那個女人的脖子。」


  兩人摸到陳家院牆的陰影處。

  牆內。

  老黑趴在窩裡,半截斷尾直挺挺地豎了起來。

  它沒有吠叫。

  喉嚨深處發出極低的、類似滾雷般的嘶吼,前爪死死摳進泥地里。

  特務甲掂了掂手裡的油紙包。

  那是一塊浸透了高濃度氰化物的五花肉。

  「吃頓好的上路吧,死狗。」

  他手臂掄圓,肉塊越過牆頭,劃出一道拋物線。

  特務甲雙手在牆頭一按,借力翻身。

  腳尖剛要觸地。

  牆根暗處站起一道灰影。

  破舊灰布長褂貼著夜色。

  沈老頭站在那裡,背著藥箱,臉上皺紋被屋檐燈影切得很深。

  特務甲眼皮撐開。

  腳尖懸著,喉嚨里的示警卡在半道。

  沈老頭右手從袖管里探出。

  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三根三寸銀針。

  他手腕一翻。

  兩根針扎進特務甲頸側。

  第三根針貼著牆頭飛出,釘進剛冒頭的特務乙咽喉。

  噗。

  聲響輕得被風一卷就散。

  特務甲身子一歪,摔進泥里,嘴巴張著,喉嚨只能漏出破風箱般的氣聲。

  特務乙從牆頭栽下,槍從手裡脫出,滑到石階旁。

  沈老頭彎腰,撿起那把槍,用袖口擦掉泥水。

  「下三路的活,還敢進陳家院子。」

  他把槍丟到一旁,又拿竹夾夾起那塊毒肉,扔進牆角的空瓦罐里。

  老黑衝著瓦罐低吼兩聲,轉頭跑到沈老頭腳邊,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褲腿。

  沈老頭低頭看它。

  「你也饞?這肉吃了,明早陳大炮就得給你燒紙。」

  老黑打了個響鼻。

  正屋門軸響了一聲。

  陳大炮提著殺豬刀跨出門檻。

  老莫從側屋繞出,跛腿落地很輕,軍刺倒扣在掌心,直接封住後路。

  兩人看清院裡的情形,同時停住。

  地上躺著兩個黑衣人。

  一個抽著氣,一個已經軟塌塌趴在牆根。

  沈老頭慢條斯理地把銀針皮套卷回袖管。

  陳大炮看了看特務脖子上的針。

  「老東西,你這手夠陰。」

  沈老頭冷哼。

  「閩南老線上的活,叫閻王三點水。當年對付小鬼子和中統狗腿子,省刀,省水,也省得洗院子。」

  他瞥了陳大炮手裡的殺豬刀。

  「你那玩意兒動靜太大,砍完還得刷地。粗人。」

  陳大炮咧嘴。

  「能剁蛇就行。講究那麼多,給閻王爺擺盤啊?」

  他蹲下身,扯開雨衣和內襯。

  刺啦。

  布料裂開。

  老莫的手探進腰帶夾層,摸到一個硬東西。

  「有貨。」

  他用力一拽,扯出一個密封防水油布信筒。

  陳大炮倒提著刀走過去。

  「什麼東西?」

  老莫擰開銅蓋,倒出一張折好的圖紙。

  紙面展開。

  屋檐燈光落上去。

  經緯度刻度、紅藍航線、暗標點位擠滿整張紙。

  陳建鋒出現在房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隻軍用手電筒,光束打在圖紙上。

  只看了一眼,陳建鋒的臉色瞬間凝重如鐵。

  「這是東海海防軍用航路圖的拓本。絕密級別。」

  林玉蓮披著外套走出來,站在陳建鋒身側。


  她的視線順著手電筒的光束往下移。

  在圖紙的右下角,有三個位置被紅筆重重地畫了三個圈。

  旁邊還用潦草的鉛筆寫著一個代號:「斬鏈」。

  陳建鋒指尖壓在其中一個紅圈上,聲音冷得掉冰渣。

  「黃魚礁、蛇盤島、南麂西頭……」

  林玉蓮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三個紅圈的位置,根本不是什麼軍事機密。

  這是互助社剛剛立項,準備聯合軍區後勤部打通的「三島冷鏈轉運線」核心基建點。

  五十萬港幣的僑資設備,後天就要在這三個點卸貨。

  「他們不沖倉庫了,改沖運輸鏈。」

  老莫看著圖上的紅圈,嗓音低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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