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怪老頭醫殘兵五年豁免加新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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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膠質鎖得不夠嚴,差了兩秒火候。」

  說話的是個背著大號木製藥箱的老頭。

  頭髮白了大半,隨意用根布條扎在腦後。腳下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千層底布鞋。

  這老頭大刺刺地拉開長凳,坐在青石桌旁。他又夾了一塊海鮮凍,閉著眼睛嚼了兩口,撇嘴搖頭。

  陳大炮提著大號生鐵炒勺從屋裡走出來。

  鐵勺磕上水缸沿,缸蓋上的水珠滾進石縫。

  「哪來的老饞蟲?」

  陳大炮站到桌前,影子蓋住半張石桌。

  「吃了老子的東西,還敢挑火候。你走哪條道?」

  老頭抬起眼皮。

  「路過。聞見有人糟蹋海貨,進來救救這盤凍。」

  老黑從桌底抬起腦袋,半截尾巴貼著地面,喉嚨里壓著低聲。

  院門外傳來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老莫拖著跛腿進門,先看藥箱,再看桌邊的老頭。

  「認識?」陳大炮問。

  「姓沈,名字壓著沒說。」老莫走到他身旁,「碼頭跟了一路,有真本事。」

  「說重點。」

  「李偉的封口夾具偏了三分。他隔著兩丈看了一眼,叫李偉停手。」

  院門外,李偉獨手按著右肩走進來。

  「他說我每天替機器扛力。照舊干一個月,這條胳膊就抬不到胸口。」李偉看向陳大炮,「我量過,夾具真偏了。」

  曲易扶著門框跺了跺左腿。

  「這老東西手黑,按了我兩處舊傷。關節里那股酸勁散開了。」

  張喬側著耳朵站在最後,手裡捏著一包換過的清涼散。

  「薄荷底下壓著三七,藥味收得穩。」

  陳大炮把鐵勺搭上肩。

  「你們幾個,讓一隻藥箱收買了?」

  沈老頭夾起第三塊海鮮凍。

  「他們身上的傷,比你這盤凍誠實。」

  「會看兩根骨頭,便敢砸我的灶?」

  「國宴廚子也得講火候。」沈老頭起身,伸手扣住勺柄,「借鍋一用。」

  陳大炮手腕往下一壓。

  兩股力在木柄上頂了半拍。

  沈老頭拇指卡住勺柄磨亮的凹處,借勢往身前一帶。陳大炮鬆開手,讓鐵勺落進對方掌中。

  「國宴?」沈老頭掂了掂鐵勺,「火候差兩息,端到大會堂也得挨批。看著。」

  他轉身鑽進灶房。

  竹篩里放著準備丟棄的老海帶根,旁邊還有拆蟹時刮下的碎蟹黃。

  沈老頭削掉海帶根外層硬皮,改刀後丟進熱水。鐵勺帶著蟹黃貼鍋走了一圈,薑汁沿著鍋邊淋下去。

  他的目光守著鍋沿,耳朵追著油泡。鍋里的聲響由密轉疏,他立刻添湯。膠汁剛掛上勺背,灶火便被他壓了下去。

  一刻鐘後,一盤灰黃的海帶根端上石桌。

  賣相寒磣,香氣卻越過了院牆。李偉停在門邊,鼻翼動了兩下。

  「嘗。」沈老頭把筷子遞過去。

  陳大炮換了雙乾淨筷子,夾起一塊送入口中。

  海帶根在齒間彈了一下,咬開便軟。蟹黃收成薄汁,貼著舌面化開。末尾那點陳皮把腥氣壓得乾乾淨淨。

  他嚼了三下,喉結滾過一回。筷子停在盤沿上方,遲了半拍才落下。

  沈老頭抱起胳膊。

  「國宴大廚,給句話。」

  「閩南藥膳古法。懂醫術,懂炮製。」陳大炮目光灼灼盯著老頭。

  沈老頭拿筷尾敲了敲盤沿。

  「總算長了雙能吃飯的眼。」

  「互助社缺個總醫官。住處和口糧歸我,工錢按技術骨幹算。」陳大炮看著他,「條件你開。」

  「先別叫總醫官。我治誰,由我挑。灶房每天給我留半個時辰。」

  「藥箱呢?」

  「歸我自己收著。來路少問。」

  「陳家也有規矩。」陳大炮朝門外抬了抬下巴,「先治李偉的肩。曲易那條腿,也歸你看。」


  張喬在門邊開口:「我的藥,我自己試。」

  沈老頭看了李偉一眼。

  「治可以。先把他的工作檯拆了重裝。拿骨頭替機器頂,早晚報廢。」

  「李偉,明早停半天工。」陳大炮說,「工錢照記。」

  李偉獨手壓住肩窩,點了點頭。

  沈老頭眯起眼。

  「訂單催在門口,你倒捨得停機。」

  「機器壞了能換。」陳大炮拿筷子點了點李偉,「老兵再壞一回,誰給老子補?」

  院外的石板路上傳來汽車輪胎摩擦聲。

  一輛綠皮軍用吉普停穩。

  省軍區幹事小鄧腋下夾著公文包,大步流星走進院子。他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公事公辦的生硬。

  「陳同志,批文到了。」

  陳大炮朝他手裡的公文包看了一眼。

  「上回你來談接管,這回換什麼?」

  「上回那份意見已經撤了。」小鄧拉開銅扣,「今天送軍區正式批覆。」

  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落上石桌。

  林玉蓮從屋裡出來,算盤夾在臂彎。她先對文號,再驗鋼印,確認編號相合後,手掌壓住了文件邊角。

  「五年觀察豁免期。」她把標題念了出來。

  小鄧抽出後面的附件。

  「先看完。批文帶一項戰備建設任務。」

  陳大炮接過附件。

  小鄧把鋼筆尾端點在第二條上。

  「以南麂島為主樞紐,三個月內把烘乾和冷鏈轉運線接到周邊三座離島。駐島軍屬給養也要納入保障。首期驗收過關,五年期正式生效。」

  林玉蓮把算盤拉到石桌邊。

  「交不上呢?」

  「批文暫停。現有擴建項目重新核查。」

  林玉蓮倒吸一口冷氣。她的算盤珠子在腦子裡瘋狂撥動。

  「主廠房可以借三號倉擴建,離島各要一處轉運台。柴油機組還得從外省調。」

  她撥了幾顆珠子,又翻到運輸支出那頁。

  「鋼材和水泥能分批進,船期最要命。三個月碰上兩回颱風,工期就得少十天。」

  小鄧合上鋼筆帽。

  「軍區給政策口。設備由互助社解決,運輸可以按戰備需求協調。」

  陳大炮把附件從頭看了一遍,又翻回首頁重看。

  灶房裡塌下一截柴,火星落進爐膛。院裡的人都守著那張紙。

  「哪三座島?」陳大炮問。

  小鄧報出位置,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海圖。

  「首期先驗南麂主線,再查離島的保鮮周轉能力。軍需品單獨建帳。」

  「軍區給多少船?」

  「運輸由你們統籌。碰上戰備物資,團部可以協調。」

  陳大炮用手背敲了敲附件。

  「『可以協調』落到碼頭,就是排隊。」

  小鄧扶正公文包。

  「程序就這麼寫。」

  鋼筆停在回執上方。

  陳大炮先看海圖,又看向小鄧。

  「鄧幹事,你們拿三島給我出題,我也提個條件。」

  「你說。」

  「材料和人工歸互助社。三條退役運輸船,建設期優先排我們的施工航次。團部照常審核,油料按帳結。」

  小鄧按住公文包銅扣。

  「退役船也屬軍產。我做不了主。」

  「你把話帶全。」陳大炮將海圖推到他面前,「我要施工保障權,船還姓軍。」

  「首長只批一條呢?」

  「先給一條,老子先開一條路。」陳大炮拔開鋼筆帽,「剩下兩條,看完進度再談。」

  筆尖壓上回執。

  陳大炮三個字寫得又重又穩。他蓋好筆帽,將文件推回小鄧面前。

  「這活,互助社接了。」


  小鄧接文件的手停在半空。他張了兩次嘴,原先準備的告誡全壓回肚裡。

  「你可想清楚。三個月。」

  「老子打仗按分鐘算。」陳大炮把手掌拍在海圖上,「三個月,夠我把廠房骨架立起來。」

  他轉頭看向林玉蓮。

  「玉蓮,開建設專帳。軍需票據換藍夾,外貿帳照舊。」

  「爸,兩台烘乾機一起上,現金會壓得太狠。」林玉蓮撥完最後一顆算盤珠,「先訂一台主機。我拿陳老先生的預付款談分期,第二台看首月產量。」

  陳大炮點頭。

  「按你說的。掌柜管錢,老子管路。」

  「廠房按全自動線預留接口。」林玉蓮在帳本上記下第一筆預算,「先把烘乾和分級跑通,封裝機放到第二期。」

  小鄧低頭收起回執。

  來前,他在車上背過三遍政策口徑,連陳家討價還價時該用哪條文件都記熟了。陳大炮卻抓住了運輸口,還主動把油料和審批寫進條件。

  他翻開公文包里的記錄冊,在「基層建議」一欄寫下兩行字。

  「我回去爭取十五天試運行用船批條。」小鄧合上本子,「正式調度還得首長簽。」

  「成。」陳大炮拿起鐵勺,「批條到手,第一鍋海帶干給你留。」

  「我來送文件,你還給我算上嘴了?」

  沈老頭又夾走一塊海鮮凍。

  「先問他舍不捨得吃。你家這盤凍,火候還欠兩息。」

  陳大炮用鐵勺指向灶房。

  「新來的,刷鍋。」

  「誰答應留下了?」

  「你吃了三塊,剛才還給李偉開了工。」陳大炮把圍裙扔給他,「陳家的帳,入口就算。」

  曲易扶著門框笑出聲。李偉轉過身,肩頭也跟著抖了兩下。

  沈老頭接住圍裙,鬍子翹起老高。

  「姓陳的,你這是強買大夫。」

  「治好我的人,藥房給你。」陳大炮敲了敲他的木箱,「治砸了,藥箱跟你一起出院。」

  「行。」沈老頭把圍裙搭上肩,「明早先拆工作檯。」

  陳大炮將附件壓在海島圖上,鐵勺橫著指過三座島的位置。

  「老兵的傷先治,烘乾廠照期開工。等船一到,三座島的貨路一起走。」

  他抬起鐵勺,聲音越過院牆。

  「誰怕誰孫子。老子的鍋,裝得下整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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