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三條鐵律擺上桌,五十萬她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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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

  八仙桌擺在三號倉庫前坪。

  陳錫堂坐左邊竹靠椅,拐杖擱膝頭。秘書站在身後,公文包抱在懷裡。

  陳建鋒坐右邊,軍裝袖口卷著半截,胳膊上還沾著機油味。

  他剛從冷庫那邊過來,柴油機保養到一半被叫回來的。

  陳大炮沒坐。

  他靠在倉庫門框上,手裡攥著旱菸,沒點。

  老莫蹲在院牆角落,半截木頭和小刀擱在腳邊。

  那個給陳寧削的木馬尾巴,還差最後幾刀。

  林玉蓮最後到。

  藍色列寧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頭髮用黑繩扎得緊。帳本夾在腋下。

  她走到桌前,站定。

  陳錫堂看著她,手掌在拐杖銅頭上搓了兩下。

  「玉蓮,想好了?」

  「想好了。」

  林玉蓮把帳本放在桌角,從中間夾層里抽出三張紙。

  「陳伯伯,我接。」

  陳錫堂的眉毛舒展開。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兩隻手疊在拐杖上。

  「好。」

  林玉蓮沒跟著笑。她把第一張紙推到桌中間。

  「我有三個條件。」

  陳建鋒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

  陳大炮把旱菸往門框上磕了磕,鼻子裡哼了一聲。

  「說。誰嫌多,讓他喝白粥去。」

  ---

  林玉蓮的手指按在第一張紙上。

  「第一。所有資金,過互助社公帳。」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五十萬港幣進來,換成人民幣,每一筆支出,我一支筆審批。工程款、材料款、人工費,一分錢出去,都從公帳走。」

  她抬眼看向陳錫堂。

  「我一支筆審批。我簽字,錢才能撥。」

  陳錫堂點頭。「應該的。」

  秘書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協議,攤開,擰鋼筆帽。

  林玉蓮把第二張紙推過去。

  「第二。」

  她轉頭看向門框邊的陳大炮。

  「陳大炮,擔任安全總顧問。」

  陳大炮叼著旱菸的嘴停了。

  「工程現場、倉庫、碼頭、人員進出,他有一票否決權。任何人、任何環節,他說停,立刻停。」

  陳大炮把旱菸從嘴裡拔出來。

  「給老子安官?」

  林玉蓮看著他。

  「爸,您坐這個位置,別人就鑽不進來。」

  陳大炮愣了兩秒。他扭頭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老莫。

  老莫低著頭削木頭,眼皮都沒抬,但嘴角動了一下。

  陳大炮把旱菸別回腰後。

  「行。誰敢動工地一顆釘子,老子拿大鐵勺敲碎他的牙。」

  陳錫堂拐杖在地上輕點。

  「有陳師傅鎮著,我這筆錢睡覺都踏實。」

  林玉蓮推出第三張紙。

  「第三,首批工程只做三件事。」

  她的手指一項一項點過去。

  「先建冷鏈加工廠。再修島上自來水管網。同步升級電網容量。」

  她頓了一拍,抬頭掃了一圈。

  「辦公樓、招待所,全往後放。」

  「先讓機器轉起來,讓水管通到家屬院,讓冷庫的燈整夜亮著。」

  陳建鋒的眼睛亮了。他往前探了半個身子。

  「這個順序對。」

  他看向陳錫堂。

  「自來水穩民心,電網保冷庫,冷鏈廠撐產能。先打地基,再談門面。」

  陳大炮瞥了他一眼。

  「算你腦子還沒讓柴油熏壞。」


  陳建鋒摸了摸鼻子,沒接嘴。

  陳錫堂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角,銀白短髮在日光下發亮。

  他盯著那三張紙看了十幾秒。

  然後笑了。

  「你父親當年建恆豐祥,第一件事也是先修倉庫,最後才蓋門面。」

  他轉頭對秘書說了句什麼。

  秘書快步把協議條款補寫完,遞到桌面上。

  陳錫堂拿起鋼筆,簽了名。

  林玉蓮從挎包底層掏出一盒老紅印泥。

  打開,裡面硃砂濃稠,顏色正得發暗。

  「恆豐祥」木戳按下去,再抬起來。

  紅印落在白紙上。

  陳大炮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協議。

  「安全總顧問,一票否決權」那行字印在第二款正中間。

  他摸了摸鼻子。

  「這官當得,比團長還大。」

  陳建鋒笑了。「爸,趙剛知道了得罵娘。」

  「讓他罵。」陳大炮拉開板凳坐下,翹起二郎腿。

  「老子以前揍他,現在管他,有啥區別。」

  ---

  簽字剛完,院門口傳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

  陳安從門縫鑽進來。

  一歲多的小傢伙跑得歪歪扭扭,直奔陳錫堂的腿撞上去,仰著臉。

  「糖。」

  陳錫堂低頭看他,笑出了滿臉褶子。

  他從馬甲暗兜里摸出兩塊椰子糖,剝了紙,塞到陳安手心裡。

  「南洋的椰子糖,給小少東家嘗嘗。」

  陳大炮一把拎起陳安後領。

  「少東家個屁。他現在只會尿褲子。」

  陳安不管,兩隻手攥著糖往嘴裡塞,嘴角流出來的口水糊了陳大炮一手。

  陳大炮嫌棄地嘖了一聲,手卻托住了他後腰。

  陳錫堂看著這爺孫倆,拐杖在地上緩點了兩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玉蓮臉上。

  「玉蓮,你今天這三條,比你父親當年更狠。」

  林玉蓮收好印泥盒,合上帳本。

  「我爸管的是林家的錢。」

  她把協議副本遞給秘書。

  「我管的是僑資,是互助社的錢,也是全島往後的飯碗。」

  她手指壓住帳本邊角。

  「別人的錢,規矩要更死。」

  陳錫堂站起來,把帽子重新戴上。

  「三天期限,你一天就給了我答覆。」

  林玉蓮把協議副本遞給秘書。

  「帳我昨晚算了一夜。算明白了,就用不著三天。」

  陳錫堂拄著拐杖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陳師傅。」

  陳大炮抬頭。

  「嗯。」

  「這筆錢砸下去,會有人眼紅。」

  陳大炮把陳安往肩上一顛。

  小傢伙趴在他肩上,嘴裡還含著糖。

  「眼紅的讓他紅。」

  陳大炮抬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背。

  「伸手的,老子剁。」

  陳錫堂點頭。拐杖聲一點一點遠了。

  ---

  午後。

  消息在家屬院裡傳了一圈。

  劉紅梅第一個衝進倉庫。

  「掌柜的!」

  她嗓門能掀屋頂。

  「建廠招人嗎?我娘家妹子手腳快,能剁魚,能罵人,還能看孩子!三項全能!」

  林玉蓮合上帳本。

  「招。先招會幹活的。」

  「那我妹肯定排第一!」

  「排不排第一,得過車間考核。」林玉蓮看她。「紅梅姐,你是車間主任。你妹要是干不好,你自己扣她工錢。」

  劉紅梅拍大腿。

  「扣!親妹子也扣!誰敢拖後腿,我先罵她祖宗三代。」

  胖嫂從門後探出半個腦袋。

  「那我表姐呢?她殺魚比我還快三條。」

  桂花嫂在後面擠。「我堂嫂會醃鹹魚!」

  林玉蓮抬手。

  「都登記。」

  「下周統一面試。帶戶口頁,帶介紹信。會幹什麼,現場試。」

  三個軍嫂擠在門口,差點把門框頂歪。

  劉紅梅扭頭罵:「擠啥擠?門框塌了扣誰工錢?」

  胖嫂立刻縮了半步。

  桂花嫂嘴裡嘟囔:「你現在當主任,架子比柴油機還響。」

  劉紅梅叉腰。

  「柴油機能掙錢,我也能。」

  屋裡頓時笑開。

  傍晚,人散了。

  院子裡只剩陳大炮坐在槐樹底下,給陳安削一根竹哨子。

  小刀一圈圈旋著竹片,薄薄的竹屑落了一地。

  陳安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椰子糖紙,盯著竹哨子不眨眼。

  老莫從院牆外面繞回來。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兩拍。

  陳大炮沒抬頭。

  「說。」

  老莫蹲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姓劉的沒走。」

  陳大炮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劉國棟?」

  「嗯。」

  老莫從褲兜里掏出半截鉛筆頭,還有一張捲菸紙。

  捲菸紙背面寫著幾個數字。

  「他的船還拴在碼頭。纜繩打的是活結。」

  「下午三點二十,他去了島上通訊室。」

  陳大炮眼皮往下一壓。

  「打給誰?」

  老莫搖頭。

  「通訊室小劉只聽見一句。」

  他停了停。

  「『五十萬僑資,沒經過省里,程序有問題。』」

  捲菸紙上的區號是0571。

  杭州。

  省城。

  陳大炮把竹哨子塞進陳安手裡。

  小傢伙鼓起腮幫子一吹。

  嗚。

  聲音短,尖,響得院牆邊的麻繩都顫了一下。

  陳大炮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竹屑。

  老莫把鉛筆頭收回去。

  他看了一眼通訊室方向,左腿微微一壓,整個人貼進槐樹影子裡。

  這活兒他熟。

  電話線,腳印,菸灰,碼頭纜繩。

  人在不在,心虛不心虛,都藏在這些小東西里。

  劉國棟以為自己打的是省城長途。

  在老莫眼裡,那根電話線已經拴到了他脖子上。

  陳大炮轉身往屋裡走。

  「玉蓮。」

  屋裡傳來林玉蓮的聲音。

  「爸?」

  陳大炮站在門口,肩膀擋住半片燈光。

  「你那個安全總顧問一票否決權。」

  他把小刀往桌上一放。

  「明天就得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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