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如實呈報,五年豁免先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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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髒的那本,還埋在水底下。」

  這句話說完,堂屋裡靜了好一陣。

  林玉蓮把鉛筆從紙面提起來,看了陳大炮一眼。

  她沒問。

  帳本翻回第一頁,封面空白處添了四個字。

  如實呈報。

  陳大炮扭頭。

  「加一頁。」

  「加什麼?」

  「軍嫂工資單。」

  林玉蓮停住筆。

  陳大炮走到八仙桌前,把意見書翻到附件那欄,手指點了點。

  「三十多號人,人均月入四十往上。這個數字擺出來,比喊一百句口號硬。」

  林玉蓮想了想,點頭。

  「我把計件明細也附上。誰幹了多少活,拿了多少錢,一筆一筆對得上。」

  「對。」

  陳大炮往門口走。

  「劉紅梅,把你那本車間台帳拿來。」

  劉紅梅正好端著搪瓷盆從灶房出來,盆里是給值夜軍嫂熱的紅薯粥。

  聽見自己名字,腳步一頓。

  「叔,喊我?」

  「你那本車間台帳,拿過來。」

  劉紅梅把搪瓷盆往窗台上一擱,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探頭進堂屋。

  「叔,我這月工資能寫一百八不?」

  陳大炮看她一眼。

  「你敢寫,我敢扣你次品錢。」

  劉紅梅脖子一縮。

  「那還是寫四十硬氣。」

  「滾去拿。」

  劉紅梅一溜煙沒影了。

  林玉蓮低頭翻帳本,鉛筆在紙上劃得沙響。

  外匯回執壓一摞,軍需批文壓一摞,公益捐贈和工資單另壓一摞。

  錢從哪來,貨往哪走,人靠什麼活。

  三摞紙擺開,半張桌子都被壓住了。

  陳建鋒從裡屋出來,軍裝已經換好了,皮帶扣得緊。

  他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

  「爸,這些全遞上去?」

  「全遞。」

  陳大炮拎起茶壺倒了杯水推給林玉蓮。

  「一張不留。」

  陳建鋒把公文袋打開,逐份清點。

  「敵特清剿那頁呢?」

  「你寫。」

  「寫多細?」

  「從老黃開始,到何經理收尾。時間、地點、繳獲物證、移交回執編號。誰簽收誰蓋章,全列上。」

  陳建鋒拉過一張空白紙,拿起鋼筆。

  寫了兩行,停住。

  「爸,宋文書那段,涉及團部內人員。寫不寫?」

  「寫。」

  陳大炮語氣沒半分猶豫。

  「他是內鬼,抓了就是功。團部的臉不好看,那是趙剛的事,不是咱的事。」

  陳建鋒筆尖落回紙面,沒再問了。

  林玉蓮整理完最後一摞票據,把帳本合上,用紅線繩紮緊。

  她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十一點四十。

  「建鋒,明早幾點送?」

  「六點半。機要室七點開門,我提前候著。」

  林玉蓮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幫他把軍裝領口那顆扣子扣正了。

  指尖在扣子上停了一下。

  陳建鋒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指尖。

  「你寫的東西,我拿命也送到。」

  陳大炮背對著他倆,正往公文袋裡塞最後一份附件。

  聽見這話,嘴角動了一下。沒回頭。

  「少煽情。把敵特那頁寫完,早點睡。明天還得跑團部。」


  陳建鋒鬆開林玉蓮的手,坐回桌前繼續寫。

  劉紅梅氣喘吁吁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本皺巴巴的牛皮紙小本。

  「叔!車間台帳!」

  林玉蓮接過來翻了幾頁,眉頭微皺。

  「紅梅姐,你這字……」

  劉紅梅臉一紅。「咋了?」

  「'桂花嫂'三個字你寫成'貴花手'了。」

  「那不一樣嘛……」

  陳大炮頭也沒回。

  「重抄。」

  劉紅梅哀嚎一聲。

  「叔!我寫字跟雞爪刨的似的,您饒了我吧!」

  「饒不了。」

  陳大炮把一份票據拍齊。

  「省軍區的人看你這本子,還以為咱互助社找不到認字的人。」

  林玉蓮把台帳推回去。

  「我幫你謄一份。你念,我寫。」

  劉紅梅兩眼放光,連聲點頭。

  「掌柜萬歲!」

  陳大炮抬眼。

  「少拍馬屁,先把貴花手改成人名。」

  劉紅梅立刻閉嘴,老老實實坐到桌邊。

  凌晨兩點,材料全部整理完畢。

  公文袋裡裝了十七份文件。

  封口處林玉蓮用漿糊粘牢,蓋上互助社的木章。

  凌晨6點。太陽緩慢升起。

  陳大炮最後檢查了一遍,把袋子遞給陳建鋒。

  「交到趙剛手裡。讓他以團部名義走軍郵,直達軍區政治部。」

  陳建鋒接過,放進挎包。

  「敵特匯報和試點材料分開走?」

  「一塊兒。」

  陳大炮看著他。

  「讓上面一次看全。咱這互助社不光能賺外匯、養老兵,還能幫軍方抓鬼。這筆帳,比五萬塊值錢。」

  陳建鋒背好挎包,往外走。

  「爸,你一晚沒睡,現去休息一下吧。」

  「睡什麼。」

  陳大炮擺手。

  「你走了,我還得做早飯。老子沒功夫陪你磨蹭。」

  下午三點,趙剛親自打電話到陳家。

  陳建鋒接的,聽完臉上繃了一天的弦鬆了。

  「爸,團部已發。趙團長加了一頁團部意見,蓋的團政委大印。」

  陳大炮正在劈柴。斧頭頓了一下。

  「他寫了什麼?」

  「互助社在反特作戰中提供關鍵物證與人力協助,建議納入軍民融合試點長期觀察框架。」

  陳大炮「嗯」了一聲,把斧頭往木墩上一插。

  「趙剛這人,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

  當晚八點,陳建鋒從團部機要室跑回來。

  滿頭汗,褲腳又沾了操場的黃土。

  他把電報紙拍在桌上。

  「省軍區保衛處回電。」

  林玉蓮湊過來,陳大炮放下手裡正在給陳安削的木馬,站起來。

  陳建鋒念:「材料已收。要求補充近半年敵特活動線索詳細清單。明確表示,若互助社帳目、安置、軍需特供、反特協作四項核實屬實,將建議給予五年觀察豁免期。」

  堂屋裡沒人說話。

  劉紅梅從窗戶外頭探進半個腦袋。

  「啥叫五年豁免?」

  林玉蓮轉頭。

  「五年之內,縣裡動不了咱的帳,也動不了咱的人。」

  劉紅梅眼睛瞪圓了。「那馮建國那幫人……」

  「來了也白來。」

  劉紅梅一巴掌拍在窗欞上。

  「痛快!這才叫帳本開大!」

  陳大炮沒笑。


  他從桌上拿起一塊棗泥糕,掰成小塊,蹲到竹搖椅旁餵陳寧。

  小丫頭

  張嘴接住,腮幫子鼓起來,棗泥糊到下巴上。

  陳大炮用拇指給她擦了擦。

  「五年豁免是大事,娃吃飯也是大事。」

  陳寧聽不懂,沖他咧嘴笑。

  陳大炮把剩下那點棗泥糕遞過去,低聲說:

  「看見沒?飯得一口一口喂,牌也得一張一張打。」

  院門口響了腳步聲。

  老莫從暮色里走進來,身上帶著海風的鹹味。

  他進了堂屋,沒坐,目光掃過桌上的電報紙。

  然後從貼身衣兜里摸出那片折了兩折的錫紙,擱在桌面上。

  「那這張,也該進冊子了吧?」

  錫紙上,原子筆寫的號碼在燈下泛著油光。

  0595。

  陳大炮盯著那四個數字,手裡還捏著半塊棗泥糕。

  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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