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燈塔底下的鬼,沒一個能站著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大炮看了眼西邊山脊上那截黑影。

  燈塔。

  矮胖,燈罩碎了半邊,荒了十幾年。

  照片背面寫著「冬儲」。

  冬儲。

  蛇窩裡存糧的地方。

  ---

  凌晨三點,柴房門響了一聲。

  陳大炮穿著膠底布鞋出來,殺豬刀別在腰後,沒帶手電。

  井台邊,老莫已經蹲著了。

  左腿綁著軍刺,右手攥一圈麻繩,脖子上掛了根細鐵絲。

  陳大炮掃了一眼。

  「帶手電?」

  「帶那玩意兒,是給人當靶子。」

  陳大炮笑罵一句。

  「有長進。」

  老莫站起來,往西坡方向抬了下巴。

  「進去後呢?」

  陳大炮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活口值錢。摸槍的,打斷手。」

  兩人沒走大路。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

  風從東南方向灌過來,帶著潮氣和海藻腥味。

  老莫跟在後頭,左腳拖地的聲音壓得極輕,幾乎踩著陳大炮的腳印走。

  二十分鐘後,兩人到了西坡頂。

  燈塔就在眼前。

  石頭壘的,底座長滿苔蘚,鐵門鏽死,頂上的玻璃碎了一大片。

  陳大炮在十步外停下。

  老偵察兵摸窩,腳先停,手先問地。

  他蹲下來,手掌貼住地面。

  「老莫,你聞。」

  老莫趴低,鼻子湊近地面。

  石灰粉。

  新撒的。

  雨水衝過之後,石灰會滲進泥縫裡發白。

  但這一片白得均勻,像有人專門鋪了一層,把腳印蓋住。

  陳大炮用指甲摳了一撮,放鼻子底下。

  「生石灰,不超過三天。」

  老莫往燈塔底座摸過去。

  鐵門鏽得死緊,但門框右下角的苔蘚被刮掉了一塊。

  新痕。

  他回頭比了個手勢:下面有門。

  陳大炮繞到燈塔背面。

  地上堆著碎石和枯草,外表看著平常。他一腳踩下去,聲兒發空。

  陳大炮蹲下扒開碎石。

  一塊半米見方的石板露出來。

  石板邊緣有鐵環,環上纏著新麻繩。

  陳大炮攥住鐵環,慢慢提。

  石板下面是台階。

  水泥澆的,邊角還沒完全乾透。

  老莫罵了半句。

  「這幫孫子,還挺會過日子。」

  「會過日子好。」

  陳大炮邁下台階。

  「省得老子挨個找。」

  台階往下走了七八級,拐了個彎。

  黑。

  陳大炮靠牆走,手指貼著牆面摸。

  牆是水泥抹的,粗糙,但平整。

  這活兒出自泥瓦匠手裡,漁民存冰窖干不出這個面。

  前面透出一點光。

  很微弱,從地窖盡頭透出來。

  陳大炮停住腳。

  他聽見了呼吸聲。

  兩個人。

  一個在左邊打呼,另一個在右邊翻身,床板嘎吱響。

  陳大炮回頭看老莫。

  老莫已經把麻繩在手上繞了兩圈,軍刺叼在嘴裡。

  陳大炮豎起兩根手指,往左一指,又往右一指。

  老莫點頭。


  三。

  二。

  一。

  陳大炮一腳踹開地窖的木板門。

  油燈被風吹滅了半秒,又晃回來。

  左邊鋪位上的人反應快,抄起床邊的鐵棍就撲過來。

  老莫比他更快。

  麻繩甩出去,套住鐵棍的前端,猛地一拽。

  鐵棍脫手,人往前栽。

  老莫膝蓋頂上他的腰,整個人壓下去,軍刺抵住喉嚨。

  「動一下,給你開個透氣眼。」

  右邊那個從枕頭底下摸槍。

  手剛碰到槍把,一隻布鞋踩上了他的腕骨。

  咔嚓。

  槍掉在地上。

  陳大炮彎腰撿起來,退出彈夾看了一眼,塞進自己褲腰。

  刀背砸在那人後頸,悶響一聲,人軟了下去。

  從破門到兩人倒地,沒超過四口氣的工夫。

  陳大炮把刀背在褲腿上蹭乾淨。

  「就這點本事,還敢盯老子孫子。」

  油燈重新點亮。

  地窖比陳大炮想的大。

  舊冰窖的格局還在,但四面牆全用水泥重新抹過,角落鑿了排水溝,通向外面。

  靠北牆碼著十幾箱軍用罐頭,「梅林」牌午餐肉,生產日期是去年的。

  東牆掛著帆布袋,裡面裝著短波電台備件、銅線、焊錫。

  地上攤著三套身份證,名字不同,照片是同一張臉。

  一個鐵皮盒子裡塞著偽造的介紹信、空白公章、現金,還有兩管土製雷管。

  老莫把左邊那人的手反剪在背後,繩子勒進肉里。

  「說話。」

  那人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

  老莫擰了一下他的腕子。

  「啊!別……別擰了!」

  「誰讓你守這兒的?」

  「我不知道名字……就叫他'眼鏡'……戴金絲邊的那種……」

  陳大炮蹲在鐵皮盒子旁邊翻東西。

  他的手停了。

  盒子底層壓著一張對摺的紙。

  展開。

  手繪圖。

  鉛筆畫的,線條乾淨,標註清楚。

  陳家院落的平面圖。

  灶房、堂屋、柴房、井台、車間、三號倉,位置精準。

  院牆西側畫了個圈,旁邊寫著「10:00-11:30,男孩,木車」。

  堂屋南窗畫了個叉,寫著「14:00-15:00,女孩,午睡」。

  井台到車間的路線上畫了條虛線,標註「07:00,女人,打水」。

  陳大炮盯著那張紙。

  地窖里只剩喘氣聲。

  他把紙疊好,塞進貼身的棉襖里。

  動作慢得嚇人。

  老莫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繩子又收了半寸。

  那人疼得直抽氣。

  陳大炮蹲到他面前。

  「畫圖的人,在哪?」

  語氣平平,跟問早飯吃粥還是吃餅一個樣。

  那人哆嗦得更厲害。

  「'眼鏡'……每三天來一趟……拿個本子記,記完畫圖……圖交給我們……十五號有快艇來收……」

  「快艇從哪來?」

  「東南方向……公海……掛巴拿馬旗的……」

  海榮七號。

  陳大炮站起來。

  他看了眼牆角的水泥。

  顏色發灰,摻了粗砂,跟溫州南郊舊修船廠的配方一個路子。

  「老莫,把這兩個包好,天亮前送團部。東西一樣不少地搬。」


  老莫將兩個俘虜綁在角落。

  「地窖怎麼處理?」

  陳大炮從地上撿起一塊石灰渣,在牆上劃了兩道。

  「留著。蛇洞堵死了,蛇就不來了。開條縫,它才會回來找窩。」

  兩人從台階上來時,東邊天際露了魚肚白。

  山下,陳家灶房的煙囪冒出細煙。

  林玉蓮在燒早飯水。

  陳大炮站在坡頂,手伸進棉襖里,摸到那張對摺的紙。

  紙上畫著他孫子追木車的路線。

  畫著他孫女午睡的窗口。

  畫著他兒媳打水走過的每一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