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驚天反轉!毒蛇竟是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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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碼頭上的漁船還裹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

  陳建鋒站在棧橋上,腰裡別著五四式手槍,軍裝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

  「防颱風一級預警,所有民用船隻收繳搖櫓與鑰匙,統一入庫!」

  他的聲音順著海風砸在碼頭上。

  十幾個戰士分頭行動,挨個漁船拆櫓收鑰匙。有漁民不樂意,嘟囔著罵罵咧咧。

  陳建鋒瘸著腿走過去,拿那隻傷過的右手拍了拍漁民的肩膀。

  「大哥,颱風要來了。命重要還是船重要?」

  漁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荷槍實彈的戰士,把鑰匙扔進了鐵桶里。

  不到一個小時,一百三十七艘舢板和小艇的鑰匙全部堆進二號庫。

  陳建鋒親手掛上新鎖,鑰匙揣進貼身口袋。

  海上的路,封死了。

  他站在庫房門口,望著灰濛濛的海面,嘴唇抿成一條線。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太陽剛冒出半個頭。

  院子裡已經有人在忙活了。

  水井旁邊,劉紅梅叉著腰,指著蹲在地上搓衣服的男人破口大罵。

  「張德山!你個窩囊廢!讓你去供銷社搶大白菜,你倒好,排了兩個鐘頭的隊,就拎回來三棵蔫的!你看看人家大炮叔,哪樣不比你強一百倍!」

  老張縮著脖子,兩隻手泡在冰涼的井水裡,繼續搓著兒子張小寶的髒衣裳。

  「是是是,下回我早點去……」

  「下回下回!你這輩子就剩下回了!」

  劉紅梅氣得把搪瓷臉盆往地上一摔,哐當一聲,盆底磕出個坑。

  老張趕緊彎腰撿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盆沿上的泥。

  陳大炮蹲在廊檐底下,旱菸杆叼在嘴角,眯著眼看這一幕。

  他看了很久。

  看老張搓衣服的手。

  虎口沒老繭,骨節勻稱,指甲縫裡乾乾淨淨。在滿是肥皂沫的搓衣板上揉搓,動作出奇的穩,連抖都不帶抖一下。

  陳大炮把菸灰磕在鞋底上,沒吭聲。

  「嘎吱!」

  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團部警衛員小跑著衝進來,軍帽都歪了,額頭上全是汗。

  「陳叔!陳副主任!趙團長請你們立刻去機要室!」

  陳大炮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陳建鋒看了父親一眼,跟上。

  走過井台的時候,老張從水盆里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沖他們憨厚一笑。

  「建鋒,又去團部啊?中午回來吃飯不?你嫂子剛蒸了熱白面饅頭。」

  陳建鋒腳步頓了一下。

  「不了,張哥。」

  他沒回頭,走得飛快。

  機要室在團部大樓最裡頭。

  鐵門,鐵窗,鐵鎖。

  門從裡面反鎖。趙剛一個人坐在桌前,臉色發灰。

  桌上攤著一個軍區機要處的紅色文件。

  「關門。」趙剛的聲音發緊。

  陳建鋒把鐵門拉死,上了插銷。

  趙剛把信封倒過來,抖了兩下。

  一張黑白照片滑出來。

  二寸標準證件照,1972年拍攝。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濃眉大眼,下巴線條硬朗,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

  沒有名字。

  照片左下角蓋著一行紅字編號,右下角寫著兩個字。

  歸海。

  背面密密麻麻印著一頁紙的對岸履歷。

  陳建鋒彎腰湊過去。

  他只掃了一眼。

  一股子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接捅進天靈蓋。兩條腿突然沒了骨頭似的,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死命摳住桌沿。

  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

  眉骨、鼻樑、下頜的輪廓。

  把頭髮剃短一點,添上十幾年的皺紋和老相。


  就是剛才在井台邊,泡著冰水給兒子搓衣服、被老婆指著鼻子罵的那個人。

  張德山。

  七連副營長。

  老張。

  「這特麼……」陳建鋒嗓子裡漏出漏風風箱似的氣聲。

  趙剛把一份軍區人事核查報告推過來。

  「1973年9月,以烈屬遺孤身份特批調入南麂島守備團。所有證明材料偽造等級為甲級,能騙過省級以上審查。」

  趙剛的手指戳在報告最後一行。

  「調入後第一個崗位,家屬院保衛糾察。」

  陳建鋒的汗從鬢角淌下來。

  家屬院保衛糾察。

  這個崗位,管的是家屬院的鑰匙、巡邏路線、防空洞位置、每家每戶的作息規律。

  他知道陳家裝錢的木箱在哪。

  他知道雙胞胎幾點喝奶幾點睡覺。

  他知道前天防空洞的鎖鏈鬆了。

  他知道林玉蓮每天晚上九點半在燈下對帳。

  他甚至知道老莫的值班表和老黑的餵食時間。

  十二年。

  這條蛇在他們所有人的身邊上,盤了整整十二年。

  陳建鋒一把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拉套筒上膛,轉身就往門口沖。

  「我去抓他!」

  槍管被死死摁住了。

  一隻粗糙發硬的大手從旁邊橫切過來,鐵鉗一樣,硬生生把槍口往下壓了三寸。

  陳大炮站在旁邊。

  打進門起,這老頭就沒發過一點聲響。

  「急個鳥。」

  他鬆開兒子的槍管,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朝下扣在桌上。

  「他連老婆孩子都是掩護。你帶人衝過去,逼他拿劉紅梅母子擋槍子?還是逼

  他拉火線,把整個家屬樓炸平?」

  陳建鋒僵在原地。

  槍口朝著地面,手在抖。

  趙剛撐著桌子站直,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你說怎麼辦。」

  陳大炮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桌角磕了兩下。

  「照常吃飯。」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停了。

  沒回頭。

  「今晚老子下廚。」

  「紅燒大黃魚。做兩條。」

  「一條給你媳婦補身子。」

  「另一條,端給他上路。」

  鐵門拉開又關上。腳步聲遠了。

  趙剛和陳建鋒盯著桌上那張反扣的照片,誰也沒敢出聲。

  機要室里只剩下加密電報機的齒輪還在空轉,紅燈一閃一閃的。

  落日一點一點沉進海平線。

  陳家灶房裡亮起了燈。

  陳大炮蹲在案板前,拿殺豬刀刮魚鱗。兩條三斤重的野生大黃魚擺在砧板上,金黃色的鱗片在燈光底下一片一片往下掉。

  刀刃貼著魚身,刮拉,刮拉。

  節奏很慢。

  很穩。

  一牆之隔。

  張家亮著的窗戶裡頭,劉紅梅在餵張小寶吃飯,嘴裡不停罵老張還不死過來吃飯。

  老張坐在床邊,背對著窗戶。

  他的右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黑洞洞的槍管。

  左手從褲兜里掏出一截帶螺紋的金屬管件。

  英制消音器。

  手指擰上去,一圈,兩圈。

  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極輕。

  跟隔壁灶房裡刮魚鱗的聲響,混在同一個黃昏里。

  誰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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