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絕密檔案庫,枕邊鬼影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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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海的吉普車尾氣還沒散乾淨,陳大炮已經鑽進了灶房。

  圍裙一紮,生鐵大鍋換成了他的寶貝銅鍋,直接上灶。

  老莫蹲在灶門口添柴,火舌舔著鍋底,銅壁燒得發紅。

  陳大炮從水盆里撈出六條剛打上來的活小管,拇指和食指捏住頭部,往下一撕。

  整張皮,連著內臟,一氣扯下來。

  乾淨利落。

  「老莫。」

  「嗯。」

  「姓孟的領口那玩意兒,你看見了?」

  老莫往灶膛里塞了根松木劈柴。

  「看見了。純金的。做工比上海那枚印章還精細。」

  陳大炮把小管翻過來,拇指肚順著肉管一捋,軟骨「咔」一聲抽出來,扔進腳邊的搪瓷盆里。

  「這條蛇,從上海游到南麂島,一路跟著我們。」

  他拿刀背在案板上磕了兩下,把粘在刃口上的黏液甩掉。

  「孟總就是個幌子。出來探路的炮灰罷了。真正咬人的那顆毒牙,一直藏在牙床子裡頭沒動。」

  老莫的旱菸杆在嘴角轉了半圈。

  「你是說,'歸海'?」

  陳大炮沒接話。

  他手裡的刀上下翻飛,把小管切成指節長的圈,碼進大海碗,直接撒上一把粗鹽殺水。

  此時,銅鍋里的豬油已經冒起了青煙。

  他單手端鍋,手腕猛地一抖。

  小管圈入鍋。

  「刺啦!」

  油煙騰起來,辣得人睜不開眼。

  陳大炮眯著眼,鐵鏟翻了兩下,順手抄起灶台邊切好的蔥段薑絲,嘩地撥進去。

  鍋氣衝上房梁。

  鮮得人鼻子發酸。

  「老徐之前說的那句話。」陳大炮的聲音壓在油煙底下,低沉得像悶雷。

  「'歸海,比你們所有人都近。'」

  老莫的煙杆停了。

  陳大炮把火調小,鏟子在鍋沿上颳了一圈,把焦底的醬汁全兜進菜里。

  「拿錢砸人、放狠話強拆,全是虛招。孟總他們急著夷平這片地,壓根不是為了什麼合資開發。他們是要把我們趕出這個窩。」

  他把鍋里的爆炒小管倒進粗瓷大盤,盤沿還濺著幾滴油亮的醬汁。

  「我們在島上,有部隊當靠山,有軍嫂做基本盤,他們不好下手。只要我們出了這島,漂在明處,總有力竭挨刀的時候。」

  老莫把旱菸杆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那王胖子臨死前喊的'滬尾'呢?」

  「滬尾是上海那頭的據點。恆豐祥那條線,周安國在查。」

  陳大炮端著盤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但'歸海'不在上海。」

  他回頭看了老莫一眼。

  「就在這座島上。」

  ---

  堂屋裡,林玉蓮正給陳寧擦嘴。

  小丫頭剛啃完半根極品紅木做的磨牙棒,口水滴答濕了半個小圍嘴。

  爆炒小管端上桌,鮮香味把陳安從搖籃里勾醒了,兩隻肉爪子亂抓。

  「吃飯。」

  陳大炮把筷子遞給林玉蓮,順手用勺子舀了兩塊最嫩的小管肉,擱在她碗裡。

  林玉蓮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眼睛亮了。

  「爸,這小管怎麼炒的?又鮮又脆,一點腥味都沒有。」

  「大火,猛油,三秒出鍋。多一秒就老了。」

  陳大炮剛說完,眼風一掃,看見兒子陳建鋒正伸手想夾菜。

  「啪!」

  陳大炮一筷子無情地抽在陳建鋒手背上。

  「先給你媳婦盛湯去。自己吃什麼吃?」

  陳建鋒縮回挨揍的手,乾笑一聲,乖乖拿碗去盛湯。

  林玉蓮低頭扒飯,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這個家裡的鐵律她早就門清了。兒媳婦和孩子永遠是頭等兵,陳建鋒這個親兒子永遠排最後。

  陳大炮看著兒媳大口扒飯,轉頭湊近陳建鋒的耳朵。

  聲音壓到只有父子倆能聽見。

  「吃完飯,去檔案室。」

  陳建鋒筷子頓了一下。

  「查什麼?」

  「死人不需要偽裝。」陳大炮的嘴幾乎貼在他耳根上。「那個特等功烈士的撫恤金編號,一定套在島上某個活人的身份上。去找戶口遷入底冊和口糧配額轉入證明,哪怕是一張爛紙,也一頁一頁給我翻出來。」

  陳建鋒放下筷子。

  「今晚就去?」

  「對,今晚。」

  ---

  晚上九點四十。

  後勤檔案處的走廊里沒有燈。

  陳建鋒拎著手電筒,穿過三道鐵門。

  鑰匙插進鎖眼,擰了兩圈。

  「咔嗒。」

  絕密檔案室的鐵門推開,一股濃烈的霉味和樟腦丸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

  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從裡面插死。

  手電筒打開。

  冷白色的光柱切開黑暗。

  灰塵在光柱里翻滾,像無數隻細小的飛蛾。

  檔案室不大,三排鐵皮櫃頂到天花板。櫃門上掛著生鏽的鐵鎖,標籤紙被潮氣泡爛了大半,字跡模糊。

  陳建鋒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

  這是他當上後勤副主任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配的全套備用。

  王胖子在的時候,這間屋子落了三年的灰,沒人碰過。

  第一個柜子打開。

  1982年。口糧配額名冊。

  不對。太近了。

  第二個柜子。1979年。戶口遷入登記。

  他蹲下來,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雙手翻閱泛黃的紙頁。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

  指尖划過油墨印刷的格子和手寫的鋼筆字跡。

  窗戶外面起風了。

  樹枝的影子映在糊了舊報紙的玻璃上,扭來扭去。

  屋內靜得出奇,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一個小時過去。

  沒有。

  兩個小時。

  還是沒有。

  陳建鋒的後背已經汗透了。

  他換了一排柜子。1975年。1974年。

  鐵鎖鏽死了,鑰匙擰不動。

  他把軍刀抵在鎖扣上,手掌猛拍刀背。

  「啪!」

  生鏽的鎖扣硬生生崩開,鐵皮櫃門彈出來,直接砸在他右邊膝蓋上。

  右腿那根殘廢的神經猛地一抽,針扎似的鑽心疼。

  他咬緊後槽牙,把痛意咽回去。

  1974年。人事調動函。

  沒有。

  1973年。

  最底層的柜子,櫃門已經變形了,海風侵蝕得厲害,鉸鏈斷了一個,半開半合地歪著。

  陳建鋒蹲下去,把手伸進櫃底摸索。

  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是文件夾。

  是一個牛皮紙袋。

  被塞在櫃腳底下當墊子用的。

  邊角已經發脆了,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地抽出來。

  紙袋正面,蓋著一個模糊的紅色橡皮戳:

  「特批調動名冊。機密。」

  陳建鋒的手抖了一下。

  他用軍刀尖挑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抖出來。


  一沓糧油配額轉入證明。

  每一張都是手寫的,鋼筆字跡,藍黑墨水。

  他把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柱斜著打在紙面上。

  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印章之間快速划過。

  第一頁。第二頁。第五頁。

  沒有。

  第八頁。

  沒有。

  第十一頁。

  手指停了。

  1973年9月。

  這頁的「姓名欄」里,竟然沒有寫名字。

  寫的是一串純數字。

  陳建鋒的呼吸斷了一拍。

  這串數字,他不僅見過,而且記憶猶新!

  就在三天前。

  陳大炮在團部通訊室,拿著趙團長批的條子,用紅色保密專線撥給上海重案組周安國。

  嘴裡報出的,就是這組該死的號碼!

  周安國當時極其凝重地說了一句:「這串死碼對應的人,代號叫『歸海』。」

  而現在,這組專屬於高級特務的死碼,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南麂島1973年的特批調動名冊上。

  這不是死人。

  這是一個大活人!

  是一個拿著特批條子,以部隊內部最高級別調動的名義,合法且光明正大落戶在南麂島上的鬼!

  陳建鋒的目光往右移了兩厘米。

  落戶時間:1973年9月14日。

  陳建鋒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倒豎起來,一股極度冰冷的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1973年9月。

  林玉蓮作為被批鬥的「資本家小姐」,從上海下鄉,被分配到南麂島。

  也是1973年9月。

  一前一後。

  同一個月登的島。

  地上的手電筒光在紙面上劇烈亂晃。

  不是光在晃,是陳建鋒的手抖得根本按不住。

  ---

  雷陣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砸下來的。

  陳建鋒從檔案室衝出來的時候,冷雨兜頭澆下,軍裝瞬間貼在身上。

  他拖著那條不聽使喚的右腿,在泥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跑。

  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整個家屬院的燈早就全滅了,陷入死寂。

  只有陳家堂屋的窗戶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砰!」

  陳建鋒一把重重撞開木門。

  堂屋裡黑咕隆咚的。

  只有一個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陳大炮大馬金刀地跨坐在長條凳上,脊背弓起,透著股隨時準備暴起獵殺的狠絕。

  他沒動,也沒問一句。

  就像是早就等在洞口,算準了兒子會在這個時候帶著消息滾回來。

  陳建鋒把懷裡死死揣著的那張紙,一把拍在木桌上。

  雨水從他額頭淌下來,滴在泛黃的糧油轉入證明上,洇開一小團。

  「爸。」

  陳建鋒一開口,嗓音全是啞的,帶著止不住的輕顫。

  喉結上下滾了兩遍,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他不在上海。」

  陳大炮的菸頭亮了一下。

  「老徐沒撒謊。」

  陳建鋒雙手死死撐在木桌上。

  「這十幾年……他就在這座島上。跟咱們天天見面。看著玉蓮長大,看著她嫁給我,看著兩個孩子出生!」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不敢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他一直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堂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菸頭的紅光滅了。

  「嚓。」


  一根火柴在粗糙的盒壁上劃亮。

  陳大炮那張飽經風霜的臉被火光映照出來,半張臉在明,半張臉隱沒在化不開的濃黑里。

  他把火柴湊近桌面,低頭看那串數字。

  看了三秒。

  火柴燒到手指頭。他甩滅了。

  黑暗重新吞沒一切。

  「1973年9月。」

  陳大炮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沙啞,沉重。

  「跟你媳婦同一個月上的島。」

  「爸,這個人到底是誰?」

  陳大炮沒有立刻回答。

  黑暗裡傳來板凳腿刮地面的聲響。他站起來了。

  腳步聲走到窗戶邊。

  窗外,雨勢越砸越兇猛,打在破舊的鐵皮屋頂上,如同萬千鐵騎踏過。

  「建鋒。」

  「明天一早,你去把這個落戶編號對應的人名查出來。戶籍底冊上一定有。」

  陳建鋒張了張嘴:「我今晚翻了三個小時,戶籍底冊1973年那一卷……不在柜子里。」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陳大炮笑了。

  那種笑聲很輕很短,像刀尖划過鐵皮。

  「不在了。」

  他重複了一遍。

  「有人比你先到了一步。」

  窗外驟然閃過一道無聲的慘白閃電,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

  他在黑暗中抬起頭,那股子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比外頭的炸響的雷聲還要沉。

  「這孫子知道,咱們開始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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