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三堂會審設死局,老兵一語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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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副處長繃著臉,抬手給了個眼色。

  陳大炮邁開大步就往外走。

  吉普車的鐵皮門被幹事扯開。陳大炮彎腰鑽進去,門被「哐」地砸上。

  引擎轟響。三輛吉普捲起黃泥,碾過防風林的土路,絕塵而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

  林玉蓮抱著三本帳冊,站在帳桌前。

  海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

  ......

  團部會議室。

  窗戶關得死死的,灰藍色的煙霧打著旋兒貼在天花板上。桌上攤著一份調查卷宗,紙頁邊角捲起來,被菸灰熏黃了一小塊。

  趙剛坐在長桌左側,兩隻手交叉扣在桌面上,大拇指來回絞著。他對面是秦副處長和兩名保衛處幹事,三個人坐成一排,椅背挺得筆直。

  門被推開。

  陳大炮大步跨進屋,陳建鋒緊跟其後。

  兩把椅子都沒有。

  陳建鋒掃了一眼屋子,下意識往桌邊靠了半步。

  秦副處長翻開卷宗第一頁,頭都沒抬。

  「陳大炮,退役炊事班長,現為南麂島軍屬互助社實際負責人。」

  他念完這行字,抬起眼皮。

  「十一月三日凌晨,海邊趕海在魚肚中獲得敵特信號彈。你私自扣押了七天。」

  「三月七日凌晨,獲得敵特走私信件。你私自扣押了三天。」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條,以平民身份截留軍事涉密物證,延誤戰機。」

  秦副處長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擅自指派退伍人員執行偵查任務,致其負傷。根據《駐軍紀律條令》第九十七條,非現役人員無權參與任何軍事行動方案的制定與執行。」

  他把兩根手指收回去,合上卷宗。

  「這兩條,夠你蹲三年。」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剛的大拇指絞得更快了。

  陳建鋒往前跨了一步。

  「報告。」

  他的聲音繃得很緊,喉結滾了一下。

  「物證截留是我的決定。我是後勤處副主任,有權對駐防轄區內發現的可疑物品進行初步甄別和暫扣。老莫的偵查行動,也是我以副主任身份口頭授權的。」

  他站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秦副處長。

  「跟我爸沒關係。要槍斃要處分,沖我來。」

  趙剛接上話頭,聲音壓得很低:「老秦,這事兒團部有責任。是我反應慢了,信息上報不及時。建鋒的處置雖然不合規,但客觀上保全了關鍵物證,也促成了抓捕。功過相抵,內部通報批評就夠了,沒必要上綱上線。」

  秦副處長看了趙剛一眼。

  又看了陳建鋒一眼。

  他從卷宗底下抽出一張電報紙,輕輕擱在桌面上。

  「鯤渡。」

  他念出兩個字。

  「十月二十七日,軍區監聽站截獲一段短波通訊。發送方使用'鯤渡'為呼號聯絡公海方向的不明信號源。信號定位,南麂島。」

  他的手指點在電報紙上。

  「同一天,陳大炮的互助社摩托車在碼頭出沒,驅趕了長期盤踞碼頭的海龍幫殘餘勢力。此後,該聯絡點被迫中斷。」

  秦副處長抬起頭,目光從趙剛臉上掃到陳建鋒臉上。

  「巧合?」

  趙剛張了張嘴,沒出聲。

  「軍區對這段通訊跟了半年,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結果你們團部一個退伍老兵賣滷肉飯,把人家經營三年的接頭路線給擠沒了。」

  秦副處長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卡在人嗓子眼上。

  「我不否認陳大炮客觀上立了功。但他拿到物證之後,沒有第一時間上報軍方,而是自行布局、自行偵查、自行抓捕。他一個平民,把正規軍的活幹了。」

  他掃了趙剛一眼。

  「趙團長,你也由著他踩在你頭上發號施令。」


  趙剛的臉漲成豬肝色。他兩隻手從桌上收回去,攥成拳頭擱在膝蓋上,一聲沒吭。

  陳建鋒的拳頭也在袖子裡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竄起來。

  秦副處長繼續。

  「更重要的是。」

  他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張清單。

  「陳大炮從上海返島途中,帶回運輸車輛一輛,內含進口零號柴油兩噸、大功率船用馬達五台及各種機器設備。這批物資目前存放在互助社倉庫。」

  他把清單推到桌中間。

  「一個民營互助社,名下趴著兩噸軍用級柴油和五台走私馬達。我要是不來查,這事兒傳到軍區,你們整個團的番號都保不住。」

  會議室里的空氣凍住了。

  趙剛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陳建鋒的臉白了。

  他知道秦副處長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道理。程序上,他爸確實越了界。那兩噸柴油雖然是拿命換的,可落在別人眼裡,就是黑吃黑。

  他想開口。

  嗓子裡像堵了塊鐵疙瘩。

  「嘎吱。」

  刺耳的木腿摩擦地面的聲音劃破了悶局。

  陳大炮自顧自從牆角拖過一把破椅子,一屁股坐在桌前。

  他伸手摸出半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咬住。火柴一划。

  「嚓。」

  火苗跳了一下。

  煙點著了。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來。濃煙從鼻孔里漫出去,把他的半張臉罩在灰白色的霧氣里。

  秦副處長的眼角跳了一下。

  「誰讓你坐的?」

  陳大炮叼著煙,眼皮一抬。

  「老秦,你剛扣的那些盆子,我全接了。」

  他彈了彈菸灰。灰白色的碎屑落在深綠色的桌面上。

  「我越權了。我截物證了。我自作主張了。你愛怎麼定性怎麼定性。」

  秦副處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陳大炮歪了下頭。

  「但你漏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股子旱菸味的沙啞。

  「王德福,就你們從一號庫房抓的那個後勤處主任。他拔槍那會兒,用的是一把五四式,改裝過。」

  陳大炮抬起眼睛,正正地看著秦副處長。

  「那把槍,槍口加了消音管。」

  秦副處長的手指懸在半空。

  「消音管的螺紋是英制的。」

  陳大炮吸了口煙。

  「南麂島上哪來的英制螺紋加工能力?」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左邊那個年輕幹事的筆尖懸在本子上方,墨水滴下來洇了一團黑。他回過神來,低頭用袖子去擦。

  秦副處長的身體往前傾了兩寸。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大炮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朝秦副處長的方向點了點,「你盯著我的帳本和我那一碗五毛錢的滷肉飯,盯了一整天。」

  他把菸灰彈在桌沿上。

  「但那把槍的消音器,你碰都沒碰。」

  秦副處長的臉冷下來:「物證在團部保衛股,我回去自然會檢查。」

  「晚了。」

  陳大炮的聲音落下來,會議室的溫度又沉了一截。

  「英制螺紋,精度要求極高。全島只有一個地方能車出這種活兒。」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

  「後勤機械修理所。那台1968年進口的蘇聯C1E61車床。能車英制螺紋的操作工,全島不超過三個人。」

  趙剛猛地抬頭。

  陳建鋒的瞳孔縮了一下。

  秦副處長慢慢站起身。

  陳大炮把煙摁滅在桌沿上,碾了兩圈。

  「王德福咬了毒囊,死了。他帶走了上線的身份。但那把槍沒死。消音器上的車削紋路就是簽名。你去查修理所的排班記錄、工時台帳,哪個操作工在過去三個月里單獨使用過那台車床,上線是誰,一目了然。」


  他往椅背上一靠。

  「最要命的是,這個上線,現在就在島上。」

  秦副處長兩隻手按在桌面上,骨節發白。

  他是老紀檢了。

  他幹了二十年保衛工作,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如果上線知道軍區來了人,知道一號庫房被端了,知道王德福死了。

  今晚必跑。

  「封碼頭。」秦副處長扭頭沖幹事吼了一聲。

  陳大炮沒動。

  「封碼頭?」

  他歪著頭看秦副處長。

  「你開三輛吉普大搖大擺上島,拉閘斷電封工廠,紅封條糊了滿大門。全島上下誰不知道軍區來人了?你現在再封碼頭,是敲鑼打鼓送客呢?」

  秦副處長的手僵在桌上。

  「這種人不走碼頭。」陳大炮的聲音冷了下來。「西邊亂礁林的暗涌和潮汐他比誰都清楚。退潮窗口就那麼兩個小時,七百米礁石灘走完,外頭有快艇接應,天亮之前能到公海。」

  他掃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你們這點人,連根毛都封不住。」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的電流聲。

  趙剛攥緊了膝蓋上的拳頭。陳建鋒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兩個年輕幹事面面相覷,本子也不記了。

  秦副處長雙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傾,死死盯著陳大炮。

  「你怎麼抓?」

  陳大炮把椅子往前挪了三寸。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桌面上點了兩下。

  「做個交易。」

  秦副處長眉骨一壓。

  陳大炮豎起那根手指,晃了晃。

  「我幫你把這人摳出來。活的。」

  他把手收回去,撐在扶手上。

  「條件嘛……」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一言未發的陳建鋒。

  又轉回來,目光釘在秦副處長臉上。

  「等我把人提溜到你腳底下,咱們再慢慢盤道。」

  秦副處長的腮幫子咬了兩下。

  門外,海風變了方向。

  潮汐表上,今晚的第一個退潮窗口,在凌晨兩點十七分。

  還有九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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