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兩噸救命油!總後勤部長的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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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勤處王胖子來了。

  這正主任四十出頭,肚子腆得比孕婦還大,皮帶勒在肚皮底下,眼瞅著要崩斷最後一個扣眼。

  他身後跟著四個兵,推著兩輛平板手推車。

  王胖子看都沒看陳建鋒一眼,直奔那兩隻黑漆漆的大鐵桶。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一路小跑。

  「快快快!把這兩桶油先拉一號油庫!登記入帳!」

  他沖身後的兵一揮手,嗓門又粗又亮,那股子理所當然的勁兒,跟在自家灶台上端菜沒什麼兩樣。

  四個兵推著車就往前湊。

  「站住。」

  陳建鋒一步跨出。

  右腿落地時膝蓋打了個挺,硬生生扎進地里,一米八二的骨架死死封住了鐵桶的去路。

  王胖子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條右腿。

  「建鋒啊。」

  王胖子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親熱,伸手要去拍陳建鋒的肩膀。

  「老班長跟你媳婦剛回來,你好好犒勞一下。這油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後勤處的活兒嘛,我來。」

  陳建鋒側身避開那隻手。

  「王主任。這油不歸你管。」

  王胖子手落了空,臉沉了下來。

  「什麼叫不歸我管?」他把手收回來,往褲兜里一揣,下巴抬了起來。

  「建鋒,我說句不好聽的。你是後勤處副主任,我是正的。油上了碼頭就是軍需物資,調度權歸後勤處。條令上白紙黑字寫著呢,你要不要翻翻?」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戰士,聲音拔高了半度。

  「都愣著幹什麼?搬!」

  四個兵面面相覷。推車輪子剛動了一寸。

  「啪!」

  一本厚實的硬殼帳本拍在了油桶側面的鐵壁上,聲音清脆得像甩了一巴掌。

  林玉蓮站在油桶旁邊。

  她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糟糟,臉上那道碎玻璃劃出來的血痂還沒掉。衣服上全是泥點子。

  但她站得穩穩噹噹,左手壓著帳本,右手翻開第一頁,指甲蓋點在上頭。

  「王主任,打擾一下。」

  她的聲音不高,咬字卻一個一個往外蹦,跟撥算珠子似的。

  「這兩噸零號柴油,採購方是南麂島軍屬互助社。付款方式,現金。金額,兩千九百二十元整。收據編號零三七四二。」

  她翻了一頁。

  「資金來源:上海恆豐祥海貨鋪經營收入,經市公安局重案組備案。採購批文:軍區後勤部特批。」

  帳本合上。

  林玉蓮抬起頭,看著王胖子。

  「王主任,這油是互助社拿現錢從地方渠道買的,走的是民用商批。跟團部軍需調撥沒有半毛錢關係。您要入哪個帳?」

  王胖子的臉皮抽了兩下。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搬貨的戰士停了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腦子轉得飛快。他不認識林玉蓮手裡那些紅章,但「市公安局」和「軍區後勤部」這兩排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兩噸油啊。

  全團斷供三個月了。發電機燒劣質混合油,缸體都快報廢。

  誰拿下這兩噸油的調配權,誰就是全島的爺。

  他不甘心。

  「嫂子。」王胖子換了副面孔,笑得堆起了三層肉褶子。「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呢,互助社掛在團部編制底下,肉爛在鍋里嘛……油到了島上,總歸要統一調度。這是規矩。」

  他往陳建鋒那邊甩了個眼色。

  「建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麼清楚?」

  陳建鋒沒接話。

  「王主任,你說的規矩我懂。但你剛才那句話有個毛病。」

  「互助社不在團部編制底下。」

  陳建鋒從褲兜里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

  「這是趙團長親簽的嘉獎令。第二條,'軍屬互助社系獨立經營單位,經營權歸屬陳氏家庭,嚴禁地方及團部下屬單位以任何名義干涉、截留、調用其合法資產。'」


  他把嘉獎令翻過來,讓王胖子看清楚右下角那枚鋼印。

  「違反這條的處理辦法,寫在第四條。王主任,要不要我念給你聽?」

  王胖子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去找趙剛。

  趙剛站在五步開外,雙手抄在腰後,表情跟個石刻似的。

  「趙團長!」王胖子的聲音發虛了。「這……這油怎麼說也是戰備物資,我……」

  趙剛沒理他。

  這時候,一雙沾滿泥漿的軍靴,一步一步踩過來了。

  「咚。咚。咚。」

  陳大炮把懷裡的陳安遞給了林玉蓮。

  他走到最近的那隻油桶跟前,抬腳。

  「嘭!」

  軍靴重重踹在鐵桶側面。

  兩噸重的鐵桶晃了一下,悶響傳遍整個碼頭。

  所有人的脊梁骨同時一緊。

  陳大炮把煙叼在嘴角,歪著頭看王胖子。

  「你叫什麼來著?」

  王胖子張了張嘴。「我……我是後勤處正......」

  「沒問你官銜。」陳大炮打斷他。「問你名字。」

  「……王德福。」

  「王德福同志。」

  陳大炮點了點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油桶上彈了彈灰。

  「你知道這兩桶油是怎麼到你面前的?」

  王胖子不吭聲。

  「昨晚上,蘇浙交界的盤山道,十幾個拿刀拿槍的截我的車。」

  陳大炮撩起袖子,露出右胳膊上滲著血水的繃帶。

  「我兒媳婦臉上這道口子,是擋風玻璃炸的碎渣子崩的。」

  他指了指林玉蓮臉頰上的血痂。

  「溫州碼頭,又來一撥,拿假證件假紅章想把我的車扣了、人抓了、貨吞了。」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個被踩扁的菸頭,搓了搓。

  「老子帶著兒媳婦,一路從上海殺回來。用命換的油。」

  他站起身,偏過頭。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現在你跟我說,這油歸你調度?」

  王胖子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著,擠出一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陳大炮不看他了。

  他轉過身,面對趙剛。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陳大炮開口了,聲音不高,但碼頭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團長。這兩噸油,互助社白送給守備團。一分錢不要。」

  趙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陳大炮豎起一根指頭。

  「這油怎麼分,給哪條艇加,每次放多少,必須我兒子陳建鋒簽字。他簽了字的,才能動。沒他的字條,一滴都別想從油桶里倒出來。」

  他把指頭收回去,往褲兜一揣。

  「條件就這一個。接不接,一句話。」

  碼頭上靜得能聽見海浪拍石頭的聲音。

  趙剛盯著陳大炮看了五秒。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掃過王胖子。

  王胖子的腿肚子在打轉轉。

  趙剛一拍大腿。

  「行!」

  他的嗓門跟打雷似的。

  「從今天起,凡是互助社支援的後勤物資,調度分配權歸後勤處副主任陳建鋒全權負責!不經他手批,誰也別想碰!」

  他扭頭瞪了王胖子一眼。

  「王德福!」

  「到……到!」

  「回去給我寫檢查。三千字。明天下班前放我桌上。寫不出來,這個月的津貼別領了。」

  王胖子的臉漲成了醬色。嘴皮子哆嗦了好幾下,硬是沒敢吭一聲。

  他低著頭,縮著肩膀,從人群的縫隙里鑽出去。

  走了兩步,身後不知道哪個兵崽子嘀咕了一句:「也不看看人家爹是誰,敢來搶油。」

  一片悶笑聲。

  王胖子的脊樑彎得更低了。

  陳建鋒站在原地,後腦勺被海風吹得發涼。

  他看著父親。

  那件破大衣上全是泥漿和乾涸的血漬,右袖子的繃帶被海風吹得微微翻卷,露出底下紅腫的傷口。

  這不再是簡單的油,這是老輩拿命給他這個廢人砸出來的底氣,砸出來的權柄!

  他雙腿猛地併攏。

  「唰!」

  一個軍人最標準的敬禮,骨節緊繃。

  「是!」

  陳大炮頭也沒回。大步走到林玉蓮身邊,一把抄起睡得流口水的胖孫子。

  「走了。回家。」

  ---

  軍綠大解放轟鳴著碾過土路。

  孫鐵牛一腳油門,卡車朝著家屬院開去。

  車斗里堆著花花綠綠的紙箱。日立彩電的包裝殼、整箱的大白兔奶糖、成箱的麥乳精、防腐油布蓋得嚴實的打漿機……這一車尖貨,足以把整個南麂島的物價體系轟成渣。

  陳大炮坐在副駕駛,一手抱著陳安,一手摟著陳寧。兩個小傢伙在他懷裡擠成一團,睡得打小呼嚕。

  林玉蓮坐在后座,肩膀靠著車門,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顛簸的土路。

  她忽然開口。

  「爸。那個鐵皮筒子……」

  陳大炮眼皮動了一下。

  「回家再說。」

  卡車拐過最後一個彎。

  家屬院的矮牆出現在正前方。

  隔著兩百米,劉紅梅能掀翻屋頂的尖叫聲炸開了。

  「來了來了來了!大炮叔的車回來了!!」

  黑壓壓的人頭從矮牆後面冒出來。

  全院幾十口子老小,男女老幼,齊刷刷擠在土路兩邊。

  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車斗里那些紙箱。

  一腳剎車。大解放穩穩停在院門口。

  整個院子,連呼吸聲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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