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老子就是個敲牡蠣的,你記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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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剛蹲在濕滑的礁石上。

  盯著昏死過去的「沈海生」,看了半分鐘。

  一言不發。

  他身後二十四個全副武裝的戰士也沒說話。

  孟幹事從石縫裡鑽出來,手上捧著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電台和密碼本,整個人從頭到腳全是灰。

  「團長,石縫裡頭還有個暗格,我讓人在拆了。裡面……藥品、壓縮乾糧、一整套信號彈……全是境外製式的高級貨。」

  趙剛慢慢站起來。

  轉頭。

  三米外,陳大炮正蹲在泥水裡。小鐵鏟一別,「咔」地撬開個拳頭大的野牡蠣,摳出肥肉甩進竹筐。

  「老陳。」

  「嗯。」陳大炮頭也沒抬。

  「你知道你今天幹了件什麼事嗎?」

  「敲牡蠣。」

  「……」

  趙剛走到陳大炮面前的礁石上。

  「我說正經的。這個人,軍區保衛處盯了大半年,連根毛都沒摸著。」

  他指著地上那個被捆成粽子的特務。

  「你用一堆濕海帶,生生給熏出來了。」

  「兩部電台,一套密碼本,一條完整的聯絡暗線。老陳,這是一等功的材料。軍區嘉獎令,我今天就能給你寫。」

  陳大炮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趙剛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激動,沒有受寵若驚,甚至沒有老戰友敘舊的溫情。

  乾淨得像剛剛擦過的刀面。

  「趙團長。」

  「你說。」

  陳大炮站起來,把竹筐往肩上一扛。

  「老子今年四十五了。這條命從二十年前開始就交給了部隊,身上三十七個窟窿。」

  他拍了拍筐沿上的碎殼。

  「該立的功,二十年來都立完了。該拿的章,前年轉業時就捂熱了。」

  「你現在跟我說一等功?」

  趙剛張嘴要接話。

  陳大炮抬手制住他。

  「我問你一句話,你給我老實回答。」

  「你說。」

  「如果今天——這功勞報上去了,我陳大炮的名字出現在軍區的密件上。」

  「那往後,會不會有人來找我談話?」

  「會不會有人問我,你一個退伍老兵,怎麼參與了偵查行動?」

  「會不會有人要查我的底子,查我在碼頭賣滷肉飯的攤子,查我那個互助社的帳本,查我媳婦的戶口,查我孫子的奶粉從哪來的?」

  趙剛啞火了。

  他是正規軍人,不是政客,但腦子不木。

  陳大炮說的是實話。

  涉密案件一旦上報軍區,陳大炮的身份就不再是「退伍老兵」,而是「案件關聯人」。

  到時候檔案要調、背景要查、行動細節要反覆核實——甚至連他那個「陳氏軍民互助社」的經營資質,都可能被拿到檯面上來「審視」。

  這不是嘉獎。

  這是把陳大炮一家架到火上烤。

  「老陳……」

  「我話還沒說完。」

  陳大炮把竹筐放到地上,從兜里摸出那包揉得稀爛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上。

  「趙剛,你比我年輕,你前途還長。這一等功,歸你們團部。」

  劃火柴,點菸。

  「你們的兵發現線索,團長親自部署,你們的人摸到了石縫,你們的人搜出了電台,你們的人抓了活口。」

  陳大炮劃火柴,點菸,吸了一口。

  「跟我陳大炮有什麼關係?」

  「我就是個來趕海敲牡蠣的退伍老頭。今天我在這片礁石上——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煙。

  「你聽清楚了沒有?」


  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吹得趙剛的帽檐直晃。

  他看著陳大炮。

  看了很久。

  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糲的臉上,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只有一種東西。

  篤定。

  趙剛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團長當得很窩囊。眼前這個穿著破棉襖、肩上扛著牡蠣筐的老頭,比他見過的所有首長都硬氣。

  「行。」

  趙剛的聲音有點啞。

  「按你說的辦。」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但是——老陳,你幫了部隊這麼大的忙,我總不能當沒這回事。你開條件。」

  陳大炮吸了口煙,沒急著說話。

  他蹲下來,把筐里最大的一隻牡蠣翻了個面,端詳了一下。

  「兩件事。」

  「你說。」

  「第一,你之前給我簽的那份嘉獎令,裡頭寫的'嚴禁地方單位刁難陳家'那條——你給我落實到人。」

  「誰?」

  「你團部管糧油本和口糧配額的經辦人,叫什麼來著?」

  趙剛皺眉想了想:「後勤處的錢會計。」

  「對,就這個錢會計。」陳大炮把菸灰彈掉。

  「我兒媳婦的戶口月底要去公社蓋章,我那倆孫子的口糧配額到現在還沒著落。沈骨梁雖然蹲了局子,但底下那幫人還在。你讓你的人,陪我兒媳親自走一趟。」

  「沒問題,明天就安排。」

  「第二件。」

  陳大炮站起來。

  「快過年了。」

  趙剛沒聽懂。

  「我說,快過年了。」陳大炮扛起竹筐,沖老莫揚了揚下巴。

  「我那互助社三十多號女工,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連塊像樣的布都沒給家裡扯過。」

  「你團部後勤不是有一批勞保物資?棉花、卡其布、燈芯絨——積壓了一年多沒人領那批。」

  趙剛啞了一下。

  他又不傻。這批物資確實有,但按規定只能發給現役軍人家屬。

  陳大炮的互助社裡好多工人的丈夫已經轉業或退伍,嚴格說不符合條件。

  可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捆得死死的「沈海生」,又看了一眼陳大炮肩上那筐牡蠣。

  「批了。」

  趙剛咬了咬牙。

  「你自己去後勤倉庫挑。我跟錢會計打招呼,按勞保物資調撥走帳。」

  「另外——」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的事,涉及到你和老莫的所有行動記錄,我讓孟幹事全部銷毀。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報告裡。」

  「這還差不多。」

  陳大炮把菸頭扔進海水裡,滅了。

  他沖趙剛點了點頭,沒敬禮,沒握手,連句「謝謝」都沒有。

  拎著筐,招呼老莫,往停在山坡上的長江750走去。

  「老陳!」

  趙剛在身後喊了一聲。

  陳大炮沒回頭。

  「路上小心,風大。」

  趙剛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牡蠣不錯,給我留兩隻。」

  陳大炮的背影頓了一下。

  「饞了自己帶碗上我家盛!」

  老莫跨上挎子后座,看著陳大炮把牡蠣筐綁在邊斗里。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摩托車轟鳴著駛上山路。

  海風把煙味吹散了。

  身後,趙剛站在礁石上,目送那輛破摩托的尾燈消失在晨霧裡,好長時間沒動。

  孟幹事湊過來:「團長,這個……怎麼寫報告?」

  趙剛攥了攥拳頭。

  「照實寫。保衛幹事帶隊巡查,在礁石區發現可疑洞穴,當場抓獲潛伏人員。」

  「那陳大……」

  「什麼陳大炮?」趙剛瞪了他一眼,「今天這片礁石上,除了咱們的人,你看見誰了?」

  孟幹事縮了縮脖子,立正。

  「報告團長,什麼都沒看見。」

  「滾去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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