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國宴私灶!把卡車司機忽悠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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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

  刺耳的氣剎放氣聲,像是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了家屬院上空的嘈雜。

  院子裡的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有些膽小的甚至往後縮了縮。

  在這個年代,這聲音代表著絕對的硬實力。

  大解放,大卡車。

  把著方向盤,那就是吃皇糧的「陸地巡洋艦」。

  車門「咣當」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滿是油污的工作服,頭髮亂糟糟像個雞窩的男人跳了下來。

  趙鐵柱。

  就是那個昨天車陷在泥坑裡,差點把變速箱干報廢,最後被陳大炮用摩托車硬生生拽出來的倒霉司機。

  此刻,這哥們兒手裡拎著兩瓶沒貼標但看著就透亮的散裝白酒,腋下還夾著一條「大前門」。

  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急切。

  「哎呀媽呀!」

  趙鐵柱一進院子,就使勁吸了兩下鼻子,那表情陶醉得跟吸了大煙似的。

  「我就知道!這一路把油門踩進油箱裡,離著三里地就聞著味兒了!」

  「這蔥油爆出來的鮮勁兒!絕了!」

  「比省城國營大飯店那幫大爺做的還衝!」

  看著這個渾身油污、咋咋呼呼的男人,正啃著螃蟹腿的鄰居們都有些侷促。

  劉紅梅下意識把面前那堆剔乾淨的魚骨頭往身後藏了藏,生怕被這就見過世面的公家司機看輕了。

  老張更是趕緊把嘴上的油一抹,站起身搓著手,一臉討好地想要打招呼:

  「喲,這不是趙師傅嘛,這大晚上的還在跑車……」

  還沒等他話說完。

  一道像鐵塔似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陳大炮。

  他根本沒在乎趙鐵柱那一身混著柴油味的髒工服,也沒管自己身上還沾著魚鱗。

  直接伸出大手,重重地在趙鐵柱肩膀上拍了一下。

  啪!

  這一巴掌,拍出了灰塵,也拍出了那股子不拿你當外人的江湖氣。

  「我就估摸著你小子該到了!」

  陳大炮笑得那叫一個豪爽,跟剛才那個冷臉閻王判若兩人。

  「咋樣?這一路爛泥坑沒把你這老夥計給顛散架吧?」

  趙鐵柱被這一巴掌拍得一齜牙,但臉上笑開了花:「大炮哥!您這話說的!」

  「托您的福!昨天要不是您露那一手,我這車怕是得在泥坑裡趴窩到下個月去!」

  「這不,剛卸完貨,緊趕慢趕就想回來討口酒喝!」

  「您別嫌棄兄弟這一身髒啊!」

  這姿態,放得極低。

  看得周圍鄰居一愣一愣的。

  這可是把著方向盤的司機大爺啊!平時去供銷社送貨,那眼孔都是朝天長的,啥時候跟人這麼稱兄道弟過?

  「嫌棄個屁!」

  陳大炮一把攬住趙鐵柱的脖子,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這身油味兒,那是咱們勞動人民的勳章!」

  「來來來!建軍!愣著幹啥?給你趙叔拿條濕毛巾!要熱乎的!」

  「哎!」陳建軍趕緊搖著輪椅去打水。

  陳大炮拉著趙鐵柱就要往主座上按。

  趙鐵柱看了一眼那滿地狼藉的蟹殼和已經冷掉的大鍋菜,雖然嘴上說不嫌棄,但喉結還是下意識地滾了一下。

  這……剩飯啊?

  雖然聞著香,但這要是跟一幫老娘們兒擠在一起吃殘羹冷炙,這面子上多少有點掉價。

  陳大炮是誰?

  那是活了兩輩子的老狐狸。

  他眼角餘光掃到趙鐵柱那個微小的動作,心裡跟明鏡似的。

  「別往那兒坐!」

  陳大炮一擺手,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股子神秘勁兒。

  「這都是大鍋飯,給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娘們兒吃的。」


  「那是咱們兄弟吃的嗎?」

  這話一出,旁邊的胖嫂和劉紅梅臉都綠了,但愣是沒敢吱聲。

  「來來來,跟哥過來!」

  陳大炮拉著趙鐵柱,直接繞過了那三口大鍋,來到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小煤油爐旁。

  那裡,擺著一張剛才特意讓陳建軍擦得鋥亮的小方桌。

  桌上扣著兩個大海碗。

  陳大炮把趙鐵柱按在馬紮上,伸手掀開了第一個碗。

  嘩——!

  一股子清幽、醇厚,完全不同於剛才那種霸道油膩的鮮香味,像是長了小鉤子一樣,鑽進了趙鐵柱的鼻子裡。

  奶白色的湯汁里,靜靜地臥著一條魚。

  魚身上沒有花里胡哨的醬汁,只有幾根翠綠的蔥絲和薑片。

  但在那昏黃的燈泡底下,這魚皮竟然泛著高級的青灰色光澤,肉質細嫩得仿佛吹彈可破。

  「這……」趙鐵柱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指著那條魚的手都在哆嗦。

  「這是……老鼠斑?!」

  他是跑運輸的,走南闖北見識多。

  這玩意兒,那是海里的「勞斯萊斯」啊!

  平時在省城招待所,那都是給大首長或者外賓留著的硬菜,普通人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算你小子識貨!」

  陳大炮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緊接著又掀開了第二個碗。

  紅得發亮。

  半隻錦繡大龍蝦,切成了麻將塊大小,每一塊都裹滿了金黃色的蒜蓉和麵包糠,旁邊還極其奢侈地擺著兩瓶這年頭極其罕見的玻璃瓶啤酒。

  「剛才趕海撿的,幾百斤貨里就出了這麼一條極品,我連建軍都沒捨得給,專門給你留著呢!」

  「這也就是我就一瓶花雕,不然高低得給你整兩個硬菜,讓你嘗嘗哥當年的手藝!」

  陳大炮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

  完全忽略了這其實是他從給兒媳婦那個小灶里「剋扣」下來的事實。

  但這話聽在趙鐵柱耳朵里,那就是兩個字——

  排面!

  太他娘的有排面了!

  人家全院百十號人吃大鍋菜,唯獨給自己留了這種國宴級別的單灶!

  這說明啥?

  說明人家陳大炮是真把自己當個人物!真把自己放在心尖上!

  「哥……」

  趙鐵柱那張沾滿油污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眼圈竟然有點紅了。

  他擰開手裡的散裝白酒,也不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就要吹。

  「啥也不說了!」

  「以後您就是我親哥!」

  「這海島上,只要有我趙鐵柱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您!」

  咕咚咕咚!

  兩口烈酒下肚,再夾一筷子入口即化、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的老鼠斑。

  趙鐵柱覺得自己這輩子前半截算是白活了。

  這哪裡是吃飯?這吃的是尊嚴!是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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