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海邊的摩斯密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雨,稍微小了一點。

  但風依舊像刀子一樣割臉。

  陳大炮並沒有急著去那個岩石縫隙里掏東西。

  那是外行的做法。

  既然是死信箱,那就是用來傳遞信息的。如果現在拿走了,孫偉民的下線或者接頭人來了,發現東西沒了,立馬就會切斷聯繫,打草驚蛇。

  甚至,那裡面可能還有防拆裝置。

  陳大炮只是像一隻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個斷崖邊。

  他蹲下身,借著偶爾划過夜空的閃電,仔細觀察著那塊岩石。

  那是一塊天然的火山岩,表面坑坑窪窪,全是風化的痕跡。

  在岩石的底部,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被雜草和碎石掩蓋著。

  孫偉民剛才就是把手伸進了這裡。

  陳大炮沒有伸手去摸。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線團,那是在家裡縫補衣服用的棉線。

  他找了兩根最不起眼的枯草,用棉線輕輕一系,橫在了那個洞口前。

  只要有人伸手進去拿東西,這根線必斷。

  哪怕對方再小心,這根細得像頭髮絲一樣的棉線,在黑夜裡也是絕對看不見的。

  做完標記,陳大炮又趴在地上,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除了海腥味和泥土味,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菸草味。

  是「大前門」。

  孫偉民平日裡裝斯文,抽的是帶過濾嘴的「紅塔山」。

  但這股味兒,是劣質菸草特有的嗆人味。

  這說明,剛才在這裡的,不止孫偉民一個人?

  不對。

  陳大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孫偉民剛才在這停留的時間不長,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煙味……是從海風裡吹來的!

  陳大炮猛地抬頭,看向海面。

  那艘船!

  那艘剛才回覆信號的船,距離這裡絕對比目測的要近!

  海風是往島上吹的,只有那艘船上的人在抽菸,煙味才會被風裹挾著,送到這斷崖邊。

  這麼大的風,這麼遠的距離,還能聞到煙味。

  說明那艘船不僅近,而且……它是開著艙門的!

  或者說,它已經在準備登陸了?

  陳大炮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情報交接。

  這是要有大動作!

  他死死盯著那片漆黑的海域,腦子裡像是在過電影一樣,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孫偉民的頻繁發報。

  那封來自老家的勒索信(也許是某種干擾視線的手段?不,那太高估王良了)。

  還有供銷社王主任突然加大的魚丸訂單,說是部隊要搞「戰備演習」的加餐。

  戰備演習……

  颱風天搞演習?

  除非……部隊也察覺到了什麼?

  陳大炮感覺自己像是抓住了一根線頭,只要用力一扯,就能把這背後的黑網給扯出來。

  「好算計。」

  陳大炮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特務是想利用颱風天,海防鬆懈,加上部隊演習調動的空檔,搞一次大的突襲或者滲透。

  而那個孫偉民,就是那顆釘在島上的眼睛。

  他剛才發的紅光信號,也許就是引導船隻靠岸的坐標!

  「老黑。」

  陳大炮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才想起來狗沒帶出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從地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在旁邊的樹幹上刻了一個不起眼的「X」。

  位置記住了。

  記號做好了。

  接下來,就是回家,磨刀,等著那隻不知死活的大魚上鉤。

  陳大炮轉身,剛要離開。


  突然,腳下的泥土裡,有個東西硌了他一下。

  他彎腰,從爛泥里摳出來一個小小的硬物。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湊近一看。

  那是一枚紐扣。

  金色的,上面刻著一隻飛鷹。

  這不是中國軍裝的扣子。

  這是……外軍的!

  或者是某種僱傭兵的標誌!

  孫偉民剛才趴在地上的時候,因為動作太大,把扣子蹭掉了?

  不。

  這扣子已經生鏽了,半截埋在土裡。

  這說明,這個地方,孫偉民不是第一次來,或者說,早就有人在這裡活動過。

  這裡,是一個長期據點!

  陳大炮把紐扣緊緊攥在手裡,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原來早就把窩做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

  「行。」

  「不管你們是哪路神仙,到了這島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片海,老子說了算。」

  陳大炮把紐扣塞進貼身的口袋,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翻湧的大海。

  海面上,那個綠色的光點早已消失。

  但他知道,那艘船,就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在黑暗中盤旋,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

  而他陳大炮,就是那個拿著鋼叉,站在浪尖上的獵人。

  ……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四點。

  雨還在下,但風小了些。

  陳大炮在院子裡的水缸邊,洗掉了臉上的鍋底灰,又把那一身濕透的黑衣藏進了柴火堆最深處。

  推開堂屋的門。

  那盞煤油燈還亮著,只是燈芯已經被燒得很短,火苗如同豆粒般跳動。

  陳建軍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軍大衣。

  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殺豬刀。

  聽到門響,陳建軍猛地驚醒,差點連人帶椅子摔倒。

  「爸?!」

  看到父親那一身的水汽,陳建軍的眼裡閃過一絲驚慌,隨後是深深的鬆口氣。

  「您去哪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陳大炮走過去,拿過那把殺豬刀,在兒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水珠。

  「以為老子被鬼抓走了?」

  他從兜里掏出那枚生鏽的金紐扣,往桌子上一拍。

  「呲。」

  那枚帶著銅綠的金紐扣,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轉了好幾圈,最後晃晃悠悠地倒下,發出一聲脆響。

  就像是一顆子彈,擊中了陳建軍的眉心。

  陳建軍本來還迷迷糊糊的,眼神有些渙散。

  但這玩意兒一響,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打了一樣,猛地直起身子。

  那隻原本有些頹廢的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按住了那枚紐扣。

  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陳大炮坐在他對面,手裡卷著旱菸,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老子的種,還沒廢。

  「海蛇。」

  陳建軍盯著那紐扣上的飛鷹浮雕,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

  「爸,這是『海蛇』突擊隊的標誌。」

  「那是南邊那群猴子養的精銳水鬼,專門干摸哨、爆破、滲透的髒活。」

  「這東西,只有他們的分隊長級別才會配,而且是鑲在領口風紀扣上的。」

  說到這,陳建軍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

  那種眼神,陳大炮太熟悉了。

  那是狼見到了肉,是獵人聞到了狐騷味。

  「爸,這東西在哪發現的?」

  陳大炮劃著名火柴,點燃了菸袋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藍灰色的煙霧。


  「斷崖。」

  「孫偉民那孫子,剛才去那埋了雷(情報)。」

  「這扣子是在泥里刨出來的,老的,生了鏽,說明那地方以前就被他們踩過盤子。」

  陳大炮把煙杆往桌沿上磕了磕,發出一串沉悶的「篤篤」聲。

  「建軍啊。」

  「看來咱們爺倆運氣不錯,剛想做大生意,這就有人送『大禮』上門了。」

  陳建軍沒接話。

  他的手指死死地摩挲著那枚紐扣,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恐懼?

  不。

  是興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