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蔡成功的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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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高院的家屬樓里,吳法官第二次撥打了省檢察長季昌明的電話。第一次打過去,說是正在通話中。還好,第二次終於打通了。

  這位退休在家的法官,直接把一位副部級的檢察長給罵的是狗血淋頭。

  「讓你當檢察長,是幫著照看後輩們的,不是上趕著收拾這種爛攤子的。陳家都要倒了你還看不清局勢嗎?

  非要上趕著摻和,現在讓省紀委那個姓秦的注意到了吧?我看你這回怎麼辦!

  立刻馬上把人給我叫回去,還想著跟人家紀委對抗,你以為反貪局是什麼?」

  客廳里,趙東來又喝了一杯茶,卻始終看不到一絲希望。只能在吳法官出來後主動提出了告辭。

  田國富、陳岩石之外,傷心的人又多了一個!

  而在省紀委的接待室里,大風廠的廠長蔡成功終於迎來了公平的對待。

  接待室四壁刷著冷硬的白灰,只有一張長條桌和幾把木椅,連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完完全全的紀委監委風格設計,就連接待室也跟別的單位不一樣。

  頭頂的燈管嗡嗡作響,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把蔡成功那張蠟黃浮腫的臉照得愈發沒了人色。

  短短兩天時間,聞風而至的債主們差點沒把他給逼死!

  這位廠長癱坐在椅子上,脊背佝僂得像只被雨打濕的蝦米,面前的搪瓷杯里,茶水早已涼透,氤氳的熱氣散得乾乾淨淨。

  兩個紀委的同志坐在對面,一男一女,筆挺地坐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記錄著他每一句帶著哭腔的控訴。

  「我真的冤啊!真的冤!」蔡成功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

  明顯的失態,蔡成功也顧不上擦,「我蔡成功,在大風服裝廠幹了二十年,從一個輟學的小子,熬到廠長的位置,不容易啊!

  當初廠子改制,我東拼西湊,把爹媽留下的老房子都抵押了,才湊夠錢買下的股份。

  這些年那些老資格為了錢,出售股份。我終於攥住了廠長60%的股份,我是大股東啊!領導,我是廠里股份最多的人啊!大股東!」

  這位情緒激動的廠長伸出兩根手指,使勁兒比劃著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可你們看看,我這個大股東,活得像個孫子!廠里的事兒,哪一樁哪一件是我說了算的?」

  這話一出,對面的男同志抬了下頭,目光銳利地掃了他一眼:「蔡成功,你詳細說說,怎麼就說了不算了?

  有哪家的企業像你們大風廠這麼特殊的!我們省紀委一定一查到底!」

  「怎麼不算?」蔡成功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又被旁邊的同志按了回去。

  他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著,「就說八年前那回,廠里的縫紉機都還是八十年代的老古董,線走得歪歪扭扭,做出來的衣服次品率高得嚇人。

  我跑遍了整個漢東,看中了一批進口的新設備,效率能提三成,次品率能降一半!我把方案拿到職工代表大會上,你們猜怎麼著?全票否決!」

  蔡成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懣。「鄭西坡!就是那個工會主席鄭西坡,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他站在台上,唾沫星子橫飛,說什麼這是拿工人的血汗錢打水漂,說什麼老設備用了幾十年,修修補補還能撐。

  他振臂一呼,底下那幫工人全跟著起鬨!我跟他們掰扯,說不升級設備,廠子早晚得被市場淘汰,沒人聽!沒人聽啊!」

  蔡成功抓起桌上的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抹得滿臉都是紙屑。「他們哪裡是為了廠子好?他們是信鄭西坡的!為什麼信?就因為鄭西坡跟陳岩石走得近!」

  「陳岩石」三個字一出口,對面兩個紀委同志的筆都頓了一下。這個名字最近在漢東如雷貫耳。

  老檢察長,被人說了一輩子的兩袖清風,以往的清正廉潔就因為大風廠被揭開了真麵皮。

  門庭若市的第二檢察院現如今人人退避三舍。

  「陳岩石對於大風廠持股工人們來說確實是個好人,我敬重他。」蔡成功的語氣軟了幾分,帶著點委屈。

  「可敬重歸敬重,廠子不能這麼辦啊!鄭西坡仗著有他撐腰,在廠里事事都要拿到會上談論。


  市場上的機遇稍縱即逝,一步落後就是步步落後。大風廠這些年的落敗他要負主要責任!

  他天天往陳老家跑,今天說我剋扣工人福利,明天說我想變賣廠房,添油加醋,挑撥離間!搞得工人們看我的眼神,都跟看階級敵人似的。」

  關於大風廠的事情,短短兩天時間就傳遍了漢東。這麼一家特殊的政治功績遺產工廠,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被大眾津津樂道。

  主持股份改革的領導秘書成了廠里的工會主席,工會主席的徒弟又成了工人們的領頭羊。

  權力的交接明晃晃的被人扒了出來,拿拖欠的工資裹挾了真正的老百姓,直接讓陳岩石這個大風廠背後的人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蔡成功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就說兩年前,服裝企業又迎來了一個機遇!我瞅准了時機,想把廠里的業務往工裝定製上轉。

  那會兒省里搞基建,好多工地都要統一工裝,這是多大的單子啊!

  我找了設計院的專家,塞了紅包。連夜趕出來的方案,面料、款式、報價,樣樣都划算。

  結果呢?鄭西坡又跳出來了,說我不務正業,說咱們是服裝廠,不是勞保用品廠,還說我想借著工裝的由頭,跟那些包工頭勾結,撈油水。」

  「這話多傷人啊!」蔡成功捂著胸口,眼圈紅得像兔子,浮腫的臉上滿是委屈。

  「我是想賺錢,可我賺的是讓大風廠活下去的錢!我要是想撈油水,我至於把自己折騰得賣房賣車家窄不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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