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金雨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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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湖狂暴的波濤,驟然一熄。

  那遮天蔽日、橫壓百里的龐大生命磁場,如潮水般退去。

  整片大澤在這一刻,只有細微的水波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林奇·佩德拉貢的身影,不知何時再次出現在了湖面之上。

  與先前如神明降世般的霸烈威勢不同,此刻的他立於湖水之上,身形乾癟佝僂,步履蹣跚。

  那瘦弱脊樑微微彎曲,每走一步都顯得極其吃力,搖搖晃晃,好似迎風即倒的枯木。

  他每走一步,踏足水面。

  原本被怪物污染成黑綠色的湖水,便發出一聲柔和輕響,泛起一圈圈清澈的漣漪。

  水位隨著他的腳步寸寸升高,污濁的水體從他腳下開始急速變得澄澈透明,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

  「嘩啦啦.......」

  虛空深處,鎖鏈摩擦的聲音漸漸響起。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沉悶密集,卻不見實體。

  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消散,一片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光影化作連綿的細雨,飄飄灑灑地落向水面。

  金色的雨滴落在湖水中,那些在淤泥深水裡掙扎的變異怪物,接觸金色雨滴,無論大小強弱,都在無聲無息之間停止動作,體態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片刻間,密密麻麻的怪物翻著肚皮浮在清澈的湖面上,鱗片甲殼上沒有一絲傷口,屍體之中,逸散出成片的金粉,歸攏林奇身體之內。

  幾步之間,林奇已經走到了湖心。

  以他為中心看過去,方圓上百里的污濁大澤全部化作清水,清澈得能望見湖底的岩石和水草。

  水面倒映著林奇的身影,那滿頭枯敗的白髮,在金粉雨的滋潤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漆黑油亮,如綢緞般披散在肩頭。

  像是被時間倒流,林奇臉上的老人斑,深凹的皺紋盡數消退,乾癟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而富有彈性,唇紅齒白,一雙如蔚藍晴空般的眸子,此刻亮若星子。

  「起。」

  林奇輕輕一揮右手,低吟道。

  「當.......」

  一聲洪亮的金屬碰撞聲,轟然乍響。

  聲音越來越大,頃刻間,方圓上百公里都能聽到響徹天地的金屬碰撞聲。

  無數道粗大的黃金鎖鏈憑空出現,從虛空中探出來,它們宛如具有生命的巨蟒,毫無規律地在天地間肆意遊動穿梭。

  凡是被這些鎖鏈觸碰到的變異生物,無論是隱匿在湖底的巨獸,還是天空中的飛禽怪鳥,身體在瞬間被貫穿。

  它們的身體保持著一個僵硬的姿態,像是被施加禁錮詛咒,生命精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些鎖鏈強行抽離,化作一粒粒金色星輝。

  那些星輝隨著鎖鏈的軌跡在空中流轉,歸攏成道道金色長虹,最終匯聚到林奇的身體附近,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地吞入腹中。

  「吼.......」

  大澤深處,存活下來的幾十頭A級怪物感受到了滅頂之災,紛紛爆發出悽厲的咆哮。

  這些怪物施展出各自的天賦能力,那些能力大多與水相關,水幕、冰盾、毒霧、氣泡屏障,一個接一個地撐起來,試圖阻擋那些金色的鎖鏈。

  湖面上水色再度變黑,毒霧蒸騰,將清澈的湖水重新染成了渾濁的顏色。

  林奇神色漠然,不看腳下,亦不看那些正在掙扎的怪物。

  他昂著頭,任由金色的雨滴打在俊美的臉龐上,雙眼清澈,無欲無求。

  林奇抬起左腳,輕輕落下。

  「嗡.......」

  一道細微的漣漪從他的腳下緩緩朝外蕩漾,那漣漪初時極淺極慢,但隨著它擴散出去,距離越遠,漣漪就越劇烈,動靜就越大。

  不到數公里,那漣漪已經化作滔天的白色巨浪,排山倒海一樣向著四面八方涌去,將那些正在施展天賦能力的A級怪物連同它們撐起的屏障一起卷了進去。

  巨浪拍到它們身上的那一瞬間,身形瞬間僵直,如同石化般定格在原地。

  怪物身體的表面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澤,鱗甲之上瞬間密布了無數細密的裂紋,血肉之中開始生長出一粒粒雞蛋大小的金色珠子。


  那些珠子一脫離怪物的身體就自動升空,化作漫天流光,呼嘯著匯聚到林奇身旁,環繞著他緩慢地旋轉著。

  湖水再次變得清澈。

  黑水消退,毒霧下沉,迅速消散,天地間一片清明。

  林奇的身軀,在這一輪動作之後再次發生了變化。

  他的頭髮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髮絲在風中飄動的時候像是在發光。

  林奇雙手負在腰後,指節分明,皮肉白皙透紅,周遭的超凡能量波濤洶湧,攪動著大風,吹得他的髮絲紛飛,衣袍搖曳。

  金色的細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廣,從最初的數公里擴展到了上百公里。

  整個望月湖都被籠罩在一片連綿不絕的金色雨幕中,那些雨水落在水面上不濺起水花,而是悄無聲息地融入湖水中,將整片湖水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

  劉衍等人一退再退,此刻已經完全退出瞭望月湖的範圍,站在南岸最高的一處丘陵上遠遠地望著那片金色的世界。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追逐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期待,有緊張,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擔憂。

  董雄等幾位家主也早早退了過來,他們身上的黃金武器已經收斂了光芒,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眾人見到劉衍,連連拱手示意,沒有多說話,目光都被望月湖上空那片金色光芒吸引了。

  猩紅教會牧首和啞彈之館館主也落在了丘陵上,牧首身上的血霧淡薄了許多,露出了更多面容的輪廓,館主的繃帶上沾著一些細碎的金色光點。

  兩人對著劉衍微微點頭,看到那酒紅色長髮女子和那群人時,神色一凝,都停住了腳步,沒有再靠近。

  眾人的目光再次轉向湖心,那漫天飄落的金色雨幕中,林奇修長的身姿不動,開始緩緩朝天空升起。

  不過片刻,他便徹底消失在了漫天金雨的深處。

  「呼.......轟.......」

  天空之上,陡然凝聚出一團巨大無垠、宛如烈日般的金色光團。

  金色暴雨在這一刻化作了傾盆大雨,狂暴的颶風在大澤上肆虐,將丘陵上的碎石全部捲起來,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威壓無聲地橫掃八方。

  大風之中,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這......這是何等偉力......」

  「退!再退!」

  此刻,猩紅牧首臉色難看,身形止不住地往後暴退了百米。

  啞彈之館館主同樣身形閃爍,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林奇這老鬼......怎麼會這麼強?老夫當年突破黃金時,氣象連這的百分之一都不到,這真的只是突破神話級嗎?」

  「林奇的實力居然這麼強......從未見過突破神話級獵人的威勢能達到這種地步,也不知道裡面怎麼樣了。」猩紅牧首平復氣息,難掩驚愕道。

  「這就是橫跨三個世紀的黃金級獵人絕頂嗎?根本不能用等級來劃分了。」人群里,又有人嘆服道。

  「他經歷了黎明時代的破滅與廢土初期的血腥爭霸,那時候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是踏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怪胎,他的積累,根本不能用普通的等級劃分來衡量。」

  酒紅色長髮女子抬起頭,灰色的眸子倒映著漫天金光,沉聲道,「他活得太久了。」

  聽到女子話中有話,劉衍這才想起來。

  林奇可是出生在黎明時代末期、廢土初期的人士。

  那段時期,堪比黑暗血時代。

  南淮周邊數千里範圍內的怪物比現在多了十倍不止,黃金級獵人出現的頻率也比現在高得多,但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林奇愣是憑藉一己之力一路殺穿了一個時代的人物,天資卓絕如他父親劉縱橫、董家的老祖董直尺,都在那些年的戰爭中先後隕落了。

  這些年來,南淮高層想起林奇,只覺得他是一個貪吃、殘暴、老而不死的怪物,卻很少有人想過,南淮城上百年無大亂,全賴他一人在暗中撐著。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一節節長達數米、凝實無比的黃金鎖鏈,突然崩裂開來,化作漫天碎屑從高空墜落,砸在湖面上激起數百米高的水柱。


  劉衍見狀,心臟猛地一縮:「情況不對......麗娜,你見過神話級突破,這異象......」

  麗娜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天空。

  「咳咳......咳......」

  一陣蒼老、疲憊的咳嗽聲,突然在整片天空中迴蕩開來。

  傾盆落下的金色雨幕中,帶上了一縷縷殷紅的血絲。

  一個破敗、枯萎的身影從高空那團金光中無力地墜落,重重地砸進湖水之中。

  「師尊!」

  劉衍身形猛地一震,下意識地想要往前沖,卻被一旁的麗娜按住肩膀。

  看著那落入水中的蒼老身影,劉衍的眼眶泛紅,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對於林奇,他的情感是極度複雜的。

  劉氏一族落魄時,是這位伸出援手,傳授他武道,教導他陰謀與權術,甚至親手將他扶上了管委會主任的寶座。

  可也是這個人,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將內城無數有天賦的子弟當成「資糧」吞噬。

  那些曾經與劉衍並肩作戰的朋友兄弟,膝下的兒孫,在他眼前,一個一個消失,吞入林奇的腹中。

  很多時候劉衍在想,下一個被吃掉的,是不是就是他自己。

  劉衍這一生,很多時候是恨林奇的,但又不得不依仗林奇。

  其實,整個南淮對林奇,跟劉衍的心境是一樣。

  此時此刻,劉衍仿佛又回到了當初,既希望林奇衝擊失敗,但是想到如今的局勢,又不希望林奇逝去。

  「嘩啦......」

  湖水翻滾,林奇渾身濕漉漉地再次站了起來。

  他的那一頭黑髮已然有一半重新化作了死灰,身形也不復剛才的昂揚,但那一雙藍色的眸子依然明亮。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再次朝著天上那團金光走去。

  在即將踏入金光前,林奇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隔著朦朧的雨幕,深深地看了劉衍一眼,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似乎說了些什麼。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遠處的南淮城。

  「轟.......」

  林奇轉身,一步邁出,決然地撞入了金色光團深處。

  剎那間,天地金光大放,只有風雨擊打聲響。

  沒人知道林奇最後說了什麼。

  漫天的金光散去。

  天空中再沒有了林奇的身影。

  無數片金色的能量輝光如同鵝毛大雪般,從天空中緩緩飄落,整片望月湖好似夢幻。

  光團消散的位置,兩團極為耀眼的光團從天而降。

  其中一團,是一條金色鎖鏈纏繞著的金色巨劍。

  而另一團,則是一團如水波般流轉、看不清實物的金光。

  兩道金光速度極快,瞬間跨越了上百里的距離,滑落到了劉衍等人身前。

  「嗡.......」

  那纏繞著巨劍的金色光團發出一聲哀鳴,隨後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滿臉哀切的海旗特蘭·佩德拉貢的眉心中。

  而另一團無形的核心,則輕柔地飄落,融入了劉衍的胸口。

  ......

  一個月後。

  望月湖,天空萬里無雲。

  原本充滿毒霧與污水的沼澤已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碧綠的湖水。

  湖畔西側,無數台大型機械設備正在轟鳴作響,數萬名工人和機械師正在這裡熱火朝天地新建著一片宏偉的防線城區。

  而在城區最核心的位置,有一片巨大的空地被單獨劃了出來。

  那裡,建成了一座面積宏大的白色大理石廣場。

  廣場中央,屹立著一尊高逾上百米的巨大雕塑。

  雕塑上的男子年輕英俊,身穿一件舊時代的修長風衣,一頭長髮隨風披散,雙眼冷冽而深邃地遙視著南方南淮城的方向。

  他一手負在腰後,拄著一口纏繞著鎖鏈的金色巨劍,另一隻手單手結著一個異能手印。

  正是年輕時的林奇·佩德拉貢。

  而在雕塑後方那面高聳的紀念牆上,用漆黑的合金浮雕篆刻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南淮英雄,林奇·佩德拉貢紀念廣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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